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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游 听风阁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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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阁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苏先生带来的人不少,武功也个个不弱。可七个人经历了京城守城战,配合早已默契无间,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空一马当先,禅杖横扫,挡者披靡。
沈砚一柄长剑,剑花翻飞,寒光凛凛。
阿荆身法灵动,专挑破绽下手,剑剑致命。
温玉的箫声从一开始就没停过,迷魂音、攻击音,一波接一波,扰得敌兵心神不宁。
墨鸢的机关兽满地乱窜,咬腿的咬腿,炸脚的炸脚,乱得敌兵哇哇乱叫。
林微的银针满天飞,一针一个,倒下的人比谁都多。
江逐月摇着扇子,站在最后面,时不时扔出两枚毒针,专挑领头的扎。
七个人,七道身影,像七把尖刀,在敌群中杀进杀出。
苏先生站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的战斗,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个年轻人……
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先生,"一个黑衣人走到他身边,"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要不要……"
苏先生摆了摆手。
"不用,"他叹了口气,"撤吧。"
"撤?"黑衣人愣了一下,"可是天魔音……"
"天魔音是假的,"苏先生摇头,"温鸿宁死都不肯交出来,说明听风阁根本就没有这东西。再耗下去,也没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面的七个人。
尤其是江逐月。
"年轻人,"他喃喃自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敌兵退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风阁里,一片狼藉。
温玉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久久没说话。
爹死了。
二娘也死了。
听风阁,就这么没了。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以为他恨这个地方,恨那个把他赶出门的父亲。
可是真的失去了,才知道心里有多疼。
"温玉,"阿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温玉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哑得厉害。
众人都站在旁边,陪着他。
谁都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月光洒在温玉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孤单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温玉把听风阁的后事处理了。
该安葬的安葬,该安抚的安抚。
那些留下来的弟子,愿意走的,给了银子让他们自谋出路。愿意留下的,就交给了几个忠心的老仆打理。
"你不打算留下来?"不空问。
温玉摇了摇头。
"听风阁已经没了,"他说,"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打算去哪儿?"
温玉转过头,看向众人。
六个人,六张脸。
他笑了笑。
"当然是跟你们走,"他说,"我们是一队的,不是吗?"
阿荆也笑了。
"算你有良心,"她拍了拍温玉的肩膀,"还知道回来。"
"当然,"温玉笑着说,"我还没跟你们一起把陆沉舟那家伙打趴下呢。怎么能走。"
"好!"不空拍着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和尚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们了呢。"
"怎么会,"温玉笑着说,"抛弃谁,也不能抛弃你们啊。"
众人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处理好听风阁的事,七个人继续赶路。
一路向北,往京城去。
走在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气氛有点沉闷。
药王谷没了。
听风阁也没了。
不过才短短几天,就有两个同伴失去了家。
这世上的事,真的说不准。
"我说,"阿荆突然开口,"你们说,我们最后,会不会也……"
话没说完,但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会不会也……死在路上?
众人都沉默了。
"别瞎说,"不空第一个开口,"我们什么都行小队,命硬得很。哪那么容易死。"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经历了这么多,谁都知道。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是十几万大军。
是陆沉舟。
是苏先生那样的对手。
能不能活到最后,真的不好说。
"好了,别说这些了,"沈砚温和地笑了笑,"想那么多干嘛。活一天,就开心一天。"
"就是,"江逐月摇着扇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想那么远干嘛。"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活着呢吗。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
就有希望。
众人都点了点头。
是啊。
想那么多干嘛。
走一步看一步呗。
走了两天,路过了一个小镇子。
镇子不大,却挺热闹。
刚好赶上镇上的庙会,人来人往,各种小吃、杂耍、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哇,好热闹啊!"阿荆眼睛都亮了,"我们去逛逛吧!"
"逛?"不空挑眉,"我们不是要赶路吗?"
"赶路也不差这半天啊,"阿荆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去嘛去嘛,好久没逛过街了。"
不空被她晃得有点晕。
"好好好,去去去,"他无奈地说,"你别晃了,我头晕。"
"耶!"阿荆蹦了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也好。
这几天事情太多,大家都绷得太紧了。
逛逛街,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七个人进了镇子,融入了人流里。
阿荆像一只出笼的小鸟,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买这个,一会儿买那个。
不空跟在她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跟个跟班似的。
"我说,"不空喘着气,"你能不能少买点?都快拿不下了。"
"怕什么,"阿荆头也不回,"你力气大,多拿点怎么了。"
不空:"……"
行吧。
谁让他力气大呢。
沈砚和温玉走在中间,慢悠悠的,一边逛一边聊天。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砚问。
"打算?"温玉笑了笑,"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
他顿了顿,又说:"等打完这一仗,我想去江南看看。听说江南的风景挺好的。"
"江南确实不错,"沈砚点头,"我小时候去过一次。烟雨朦胧的,像画里一样。"
"是吗,"温玉笑着说,"那到时候,你带我去看看。"
"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
墨鸢蹲在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机关鸟,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怎么样?"摊主笑着问,"小姑娘,喜欢吗?"
墨鸢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做得太粗糙了。
跟她的灰灰比,差远了。
可是……灰灰已经没了。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墨鸢,"林微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糖人,"给。"
墨鸢抬起头,接过糖人。
是一只小鸟的形状。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林微淡淡地说,"想吃就吃。别想那么多。"
墨鸢看着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林微。
心里,暖暖的。
江逐月走在最后面,摇着扇子,慢悠悠的,看着前面的几个人。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真好啊。
他以前在江南,天天跟狐朋狗友鬼混,喝酒、赌钱、听曲,以为那就是最快活的日子。
现在才知道。
跟这么一群朋友在一起,哪怕只是逛逛街,都比以前快活得多。
"喂,江逐月!"阿荆在前面喊他,"你快点!磨磨唧唧的,跟个老太太似的!"
"来了来了,"江逐月笑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七个少年少女,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像一群普通的年轻人。
谁能想到,他们刚刚经历了那么多生死。
谁又能想到,他们接下来,还要去面对那么危险的事。
至少此刻。
他们是快乐的。
逛到傍晚,七个人找了家酒楼,坐下来吃饭。
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几壶酒。
"来,"不空举着酒杯,"干一杯!"
"干!"
七只酒杯,碰在一起。
酒水溅出来,洒在桌子上。
"我说,"阿荆喝了一口酒,脸红红的,"我们给小队起个口号怎么样?"
"口号?"不空挑眉,"什么口号?"
"就是……每次行动之前喊的那种,"阿荆比划着,"显得我们很有气势。"
"得了吧,"江逐月翻了个白眼,"喊口号多傻啊。"
"哪里傻了!"阿荆瞪他,"我觉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可以,"温玉笑着说,"挺有意思的。"
"我也行,"沈砚温和地笑。
"那就起一个,"不空摩拳擦掌,"叫什么好呢?"
"我们叫什么都行小队,"阿荆想了想,"那就喊'什么都行,天下第一'?"
"太俗了,"江逐月摇头。
"那你想一个,"阿荆撇嘴。
江逐月想了想,摇着扇子笑了笑。
"少年子弟江湖老,"他慢悠悠地说,"不许人间见白头。"
众人愣了一下。
少年子弟江湖老。
不许人间见白头。
"好!"不空一拍桌子,"这个好!有气势!"
"嗯,"沈砚也点头,"挺有味道的。"
"那就这个了?"阿荆问。
"就这个,"温玉笑着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口号。"
"来,"阿荆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口号,再干一杯!"
"干!"
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清脆的响声,在酒楼里回荡。
窗外,夕阳西下。
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屋内,七个少年少女,喝得满脸通红。
说着笑着,吵着闹着。
最好的年纪。
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七个人继续赶路。
快马加鞭,往京城去。
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远远望去,城墙还在。
城头上,旗帜还在飘。
"还好,"不空松了口气,"还没被攻破。"
"当然没被攻破,"江逐月摇着扇子,"有周老将军在,哪那么容易破。"
话虽这么说,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松了口气。
离开这么久,真怕回来的时候,城已经没了。
七个人催马,往城门的方向赶。
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我们是周老将军的朋友,"沈砚抱拳,"麻烦通报一声。"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将信将疑。
"等着。"
他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周定国亲自跑了出来。
"几位少侠!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将军一脸激动,"老夫还以为你们……"
"以为我们死了?"阿荆笑着说。
周定国老脸一红。
"哪儿能呢,"他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老将军,"不空拍着胸脯,"我们命硬得很,死不了。"
"好好好,"周定国连说了三个好字,"回来就好。快,进城再说。"
七个人跟着周定国,进了城。
城里比他们离开的时候,萧条了不少。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很多铺子都关了门。
冷冷清清的。
"城里怎么样了?"沈砚问。
"不太好,"周定国叹气,"你们走了之后,叛军又攻了两次城。虽然都打退了,但兄弟们死伤也不少。"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粮食也快吃完了。"
粮食。
又是粮食。
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没事,"林微开口了,"我带回了解药。蚀骨散的解药。"
周定国眼睛一亮。
"真的?"
"嗯,"林微点头,"够全城人用的。"
"太好了!"周定国激动得手都在抖,"太好了……"
有了解药,就不怕陆沉舟下毒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老将军,"江逐月说,"我们离开的这几天,城里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周定国想了想,脸色凝重起来。
"有,"他说,"陆沉舟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
"嗯,"周定国点头,"给你们的。"
给我们的?
众人对视一眼。
陆沉舟给他们写信?
写的什么?
"信在哪儿?"阿荆问。
"在帅帐里,"周定国说,"跟我来。"
七个人跟着周定国,往帅帐走去。
帅帐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有落款。
江逐月拿起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城楼一会。"
——陆沉舟。
八月十五。
月圆之夜。
城楼一会。
众人都沉默了。
陆沉舟要见他们?
亲自见?
"这……这是鸿门宴吧?"不空咋舌,"他不会是想把我们骗过去,一网打尽吧?"
"有可能,"沈砚点头,"不能不防。"
"可是……"阿荆皱着眉,"他为什么要见我们?我们只是七个无名小卒而已。"
"无名小卒?"江逐月笑了笑,"我们毁了他的箭楼、破城锥,烧了他的粮仓,坏了他多少次好事。你觉得,我们还是无名小卒吗?"
众人对视一眼。
好像……还真不是了。
这么多次交手,陆沉舟肯定注意到他们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写信来约见。
"去吗?"温玉问。
众人都沉默了。
去,太危险了。
可是不去……
又有点不甘心。
毕竟,这是离陆沉舟最近的一次机会。
"去,"阿荆第一个开口,"为什么不去?"
"可是太危险了,"沈砚皱眉。
"危险怎么了,"阿荆挑眉,"我们什么危险没遇到过?不都挺过来了吗。"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还真想见见这个陆沉舟。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对视一眼。
"我也去,"不空举手。
"我也去,"温玉笑了笑。
"算我一个,"墨鸢小声说。
"我也去,"林微淡淡地说。
"那就都去,"沈砚温和地笑了笑,"我们一起。"
江逐月摇着扇子,看着众人。
然后,他也笑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看看这位陆大将军,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窗外,月亮升了起来。
离八月十五,还有五天。
一场大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