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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对弈 第五天,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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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叛军没有攻城。
不光今天没攻,连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动静。
城头上的士兵们都有点懵了。
"怎么回事?"王二挠着头,"打了四天,突然就不打了?"
"不对劲,"周定国皱着眉,"陆沉舟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他肯定在憋什么坏主意。"
憋坏主意。
还真让他说对了。
陆沉舟的大帐里,一个白衣文士正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颗白子,慢悠悠地落着子。
这人看着三四十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髯,看着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就是陆沉舟的军师,苏先生。
"先生,"陆沉舟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已经停了三天了。再这么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将军别急,"苏先生笑了笑,落下一颗白子,"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城,不是光靠打就能打下来的。"
"攻心?"
"嗯,"苏先生点头,"城里的粮食快吃完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陆沉舟说,"张全烧了粮仓,就算他们还有点存粮,也撑不了几天。"
"这就对了,"苏先生笑了笑,"等他们粮食吃完了,不用我们打,自己就乱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
"可是……"他说,"这样耗着,我们的粮食也紧张。"
"我们有后方补给,怕什么,"苏先生摆手,"他们呢?他们是孤城一座。耗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听说,城里有几个年轻人,挺厉害的。"
"你是说那七个江湖人?"陆沉舟挑眉。
"嗯,"苏先生点头,"箭楼、破城锥,都毁在他们手里。赵甲也死在他们手上。有点意思。"
"几个毛孩子而已,"陆沉舟不以为意,"再厉害,还能翻了天不成?"
"将军可别小看他们,"苏先生笑了笑,"能在十几万大军中毁掉五辆破城锥,还能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可不是普通的毛孩子。"
他说着,落下一颗白子。
"而且,我总觉得,"他慢悠悠地说,"这几天守城的法子,不像是周定国那个老匹夫想出来的。"
"哦?"陆沉舟挑眉,"先生的意思是?"
"城里,有高人,"苏先生说,"而且,是个很年轻的高人。"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有意思,"他说,"好久没遇到对手了。"
城里,江逐月也在对着棋盘发呆。
黑子是他的,白子代表陆沉舟。
棋盘上,黑子被围得死死的,几乎没有活路。
"在想什么?"阿荆走过来,蹲在旁边看。
"想陆沉舟,"江逐月说,"他为什么停手了。"
"还能为什么,打累了呗,"阿荆满不在乎,"攻了四天,死了那么多人,也该歇歇了。"
"不对,"江逐月摇头,"陆沉舟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他停手,肯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
"他在等,"江逐月说,"等我们自己乱。"
"自己乱?"
"嗯,"江逐月点头,"粮食。城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虽然张府被抢,老百姓得了些粮食,但那都是杯水车薪。再过几天,粮食吃完了,不用他打,城里自己就乱了。"
阿荆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这几天,街上的粮价已经涨上天了。
一斗米,以前几十文,现在涨到了几百文,还买不到。
再这么下去,真的会乱。
"那怎么办?"阿荆问。
"想办法,"江逐月说,"要么搞到粮食,要么……逼他攻城。"
逼他攻城?
阿荆眨了眨眼。
"怎么逼?"
江逐月笑了笑,落下一颗黑子。
"他不是喜欢玩吗,"他说,"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当天晚上,城外的叛军大营里,出了件怪事。
粮草营的粮食,被人放了一把火。
虽然发现得早,扑灭得也快,没烧多少,但确实烧了。
而且,放火的人还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沉舟拿着那张纸条,脸色铁青。
"妈的!"他一把将纸条拍在桌子上,"这群兔崽子!竟敢来烧我的粮!"
苏先生坐在旁边,拿起纸条看了看,笑了。
"有意思,"他说,"果然是个有趣的对手。"
"有趣个屁!"陆沉舟瞪眼,"先生,我们要不要加派兵力?"
"不用,"苏先生摇头,"他烧我们的粮,就是想逼我们攻城。"
"逼我们攻城?"
"嗯,"苏先生点头,"城里粮食快没了,他们耗不起。所以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赶紧攻城。"
陆沉舟皱着眉:"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苏先生笑了笑,"他有来,我们有往。"
他放下纸条,慢悠悠地说:"传令下去,明天,往城里射箭。"
"射箭?"陆沉舟愣了一下,"箭上绑什么?"
"绑粮食,"苏先生说。
绑粮食?
陆沉舟更懵了。
"先生,你没开玩笑吧?往城里射粮食?"
"没开玩笑,"苏先生点头,"就往城里射粮食。而且,要多射点,让老百姓都能捡到。"
"这……"陆沉舟一脸不解,"为什么?我们的粮食也不多啊。"
"不多,但也比城里多,"苏先生说,"我们射粮食进去,老百姓捡到了,会怎么样?"
"会……很高兴?"
"对啊,"苏先生笑了笑,"老百姓捡到了粮食,会感谢谁?"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
"感谢我们!"
"没错,"苏先生点头,"到时候,城里的士兵再去收粮食,老百姓会愿意吗?"
"不愿意!"
"这就对了,"苏先生抚着胡须,笑得像只老狐狸,"民心一散,这城,不用打,自己就破了。"
陆沉舟恍然大悟。
"高!先生这招太高了!"
"小把戏而已,"苏先生笑了笑,眼神却望向城里的方向。
年轻人,这一手,你接不接得住呢?
第二天一早,城外的叛军果然开始射箭了。
只不过,箭上绑的不是毒药,也不是书信。
是粮食。
一小袋一小袋的米,绑在箭上,往城里射。
"咻咻咻——"
箭雨落在城里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一开始还躲,后来发现箭上绑的是粮食,都疯了。
"粮食!有粮食!"
"快抢啊!"
"我的!这袋是我的!"
大街上,老百姓哄抢粮食,乱成一团。
当兵的想去管,根本管不住。
城头上,周定国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混蛋!陆沉舟这个混蛋!"他骂道,"他这是想收买人心!"
"他做到了,"江逐月站在旁边,摇着扇子,脸色不太好看,"老百姓已经开始抢了。"
"这可怎么办?"王二急得团团转,"再这么下去,民心就散了!"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陆沉舟这一手,太狠了。
打仗嘛,你打我我打你,很正常。
可是你给老百姓送粮食,这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老百姓哪管你谁是忠谁是奸,谁给饭吃,谁就是好人。
再这么下去,不等陆沉舟攻城,老百姓自己就开城投降了。
"江公子,"周定国看向江逐月,"你有办法吗?"
江逐月没说话。
他盯着城下那些抢粮食的老百姓,眉头紧锁。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有了,"他说。
"什么办法?"
"他送粮食,我们也送,"江逐月说,"而且,比他送得还多。"
啊?
众人都愣了。
"我们也送?"周定国瞪大了眼睛,"我们哪来的粮食?"
"我们没有,但有人有,"江逐月笑了笑,"那些大官、富商,家里不有的是粮食吗。"
周定国脸色一变:"你是说……抄他们的家?"
"什么抄家,说得那么难听,"江逐月摆手,"借。跟他们借。"
借?
这不还是抢吗。
"可是……"周定国犹豫,"他们都是朝廷命官,我们就这么……不合适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合适不合适,"阿荆撇嘴,"等城破了,大家都得死。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这……"周定国还在犹豫。
"老将军,"江逐月收起笑容,认真地说,"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要么,看着民心散掉,城破人亡。要么,牺牲几个贪官,保住这座城。"
"您选哪个?"
周定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出了什么事,老夫担着。"
江逐月笑了。
"老将军爽快,"他说,"那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当天下午,京城就出了件大事。
十几个平日里最贪的大官、富商,家里都被人"借"了粮食。
不光借了粮食,还把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贴得满大街都是。
什么贪了多少银子,占了多少地,害了多少人……写得清清楚楚。
老百姓看完,都炸了。
"原来这些狗官,贪了这么多!"
"我们饿肚子,他们家里粮食都堆不下!"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贪官!"
群情激愤。
而那些"借"来的粮食,全都摆在了大街上,免费发给老百姓。
每人一斗米,凭身份领取。
领粮食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喊:
"乡亲们!这些粮食,都是从贪官家里搜出来的!都是民脂民膏!现在还给大家!"
"周老将军说了,有他在,就饿不着大家!"
"那些叛军送的粮食,都是糖衣炮弹!吃了他们的粮,等他们打进来,我们就都成亡国奴了!"
"我们要和周老将军一起,守住京城!"
一番话,说得老百姓热血沸腾。
"对!守住京城!"
"不吃叛军的粮食!"
"跟他们拼了!"
民心,一下子就稳了。
而且,比之前更稳。
城外,叛军大营。
苏先生听完手下的禀报,愣了半天。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招化被动为主动!"
陆沉舟站在旁边,一脸懵逼。
"先生,你还笑?"他说,"我们的计策被破了啊。"
"破了就破了嘛,"苏先生笑着摆手,"有对手,才有意思。"
他走到棋盘前,拿起一颗白子,想了很久,才落了下去。
"年轻人,"他喃喃自语,"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苏先生派人散布谣言,说朝廷要弃城而逃。江逐月就把皇帝的圣旨贴满大街,说皇帝誓与京城共存亡。
苏先生派奸细混进城,夜里放火制造混乱。江逐月就搞了个连坐制度,邻里互相监督,奸细根本藏不住。
苏先生写信劝降周定国,许以高官厚禄。江逐月就把那封信公开贴在城头上,周定国亲自射回去一支箭,表明心迹。
一来二往,斗了十几个回合。
苏先生赢了几局,也输了几局。
但越斗,他越兴奋。
多少年了。
自从当年跟陆沉舟一起打天下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对手。
"先生,"陆沉舟有点无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攻城啊?再这么耗下去,粮草真的不够了。"
"快了,"苏先生笑了笑,"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苏先生说,"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对这位对手,越来越感兴趣了。"
"有什么好感兴趣的,"陆沉舟撇嘴,"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苏先生笑着摇头,"将军,你可别小看他。就凭他这几手,放眼天下,能胜过他的,不出五个人。"
"这么厉害?"陆沉舟愣了一下。
"嗯,"苏先生点头,眼神里闪着光,"我真想见见他。"
见见这个,能跟他对弈这么多回合的年轻人。
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城里,江逐月也对着棋盘发呆。
白子又多了几颗,黑子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喂,"阿荆走过来,踢了踢他的椅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苏先生,"江逐月说。
"苏先生?谁啊?"
"陆沉舟的军师,"江逐月说,"这些天的计策,应该都是他想出来的。"
"哦?"阿荆挑眉,"很厉害?"
"嗯,"江逐月点头,难得地认真,"很厉害。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他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苏先生是吧,"他笑了笑,"有意思。"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
以前在江南,他总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没人能比得上。
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荆问。
"等,"江逐月说。
"等什么?"
"等他出大招,"江逐月笑了笑,"我有预感,他快忍不住了。"
他落下一颗黑子。
棋盘上,黑子看似被逼到了绝境,却隐隐有了翻盘的机会。
"苏先生,"他喃喃自语,"别让我失望啊。"
风吹过,吹起了他的衣摆。
棋盘上,黑白纵横,杀机四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