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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林僧 第三天,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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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叛军没有攻城。
整个白天都安安静静的,城外连鼓声都没了。
城头上的士兵们反而更紧张了。
"怎么回事?"不空趴在城垛上,往外瞅,"这群兔崽子,怎么不打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江逐月摇着扇子,脸色不太好看,"陆沉舟在憋大招呢。"
"大招?什么大招?"
"不知道,"江逐月摇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说得没错。
陆沉舟确实没闲着。
他在等。
等城里的人,自己乱起来。
粮仓被烧,城里本来就人心惶惶。虽然张府被抢,老百姓得了些粮食,暂时稳住了。但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而且,张德彪疯了。
自己家被抢,粮食被搬空,金银珠宝损失不计其数,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当天下午,他就调了禁军,在城里大肆搜捕,说是抓叛军奸细。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七个人躲在宅子里,没出去。
反正他们有吃有喝,躲几天也没事。
不空闲得发慌,在院子里练拳。
"喝!哈!"
一拳一脚,虎虎生风。
他的拳法是少林正宗的伏虎拳,刚猛霸道,一拳出去,风声呼啸。
阿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行啊和尚,"她一边嗑一边说,"你这拳打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是,"不空收了拳,擦了擦汗,得意地说,"和尚我这伏虎拳,在少林寺都是数一数二的。"
"吹吧你就,"阿荆撇嘴,"你要真那么厉害,怎么会被赶出少林寺?"
不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
阿荆愣了一下。
"喂,"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
"我不是被赶出少林寺的。"他突然说。
"啊?"阿荆愣了,"不是?那你怎么说……"
"我自己要走的,"不空说,"是我师父……把我赶下山的。"
"你师父?"
"嗯,"不空点头,眼神有些恍惚,"我师父是少林寺的方丈,慧明老和尚。"
阿荆瞪大了眼睛。
方丈?
少林方丈的徒弟?
那不空的身份也太高了吧。
"你师父是方丈?"她吃惊地说,"那你怎么会跑出来?"
不空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师父说,我不该待在少林寺。"
"为什么?"
"因为我佛缘太浅,"不空说,"师父说我杀气太重,六根不净,不适合当和尚。"
阿荆:"……"
这倒是真的。
就不空这张嘴,还有这下手的狠劲,确实不太像个和尚。
"可是……"阿荆挠了挠头,"你师父也不至于把你赶出来吧。"
"不是赶,"不空摇头,"是让我出来历练。师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少林寺待一辈子,懂的也只是佛经。只有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佛。"
他顿了顿,又说:"师父还说,我这一身武功,不该困在少林寺里。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该用的地方?"
"嗯,"不空点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师父说,武功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是用来救人的。"
阿荆看着他,有点发呆。
她从来没见过不空这个样子。
平时的不空,总是吊儿郎当的,嘴又毒,手又狠,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可是现在,他说起师父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
"那你师父……对你挺好的。"阿荆小声说。
"嗯,"不空笑了笑,"师父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捡上山的。教我武功,教我做人,比亲爹还亲。"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
佛珠是木头做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
"这是师父在我下山的时候给我的,"不空摸着佛珠,轻声说,"他说,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摸摸它。想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阿荆看着那串佛珠,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阿荆才开口。
"喂,和尚,"她说,"等打完仗了,你回少林寺吗?"
不空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回,也许不回。"
"为什么不回?"
"因为……"不空笑了笑,"外面的世界,挺有意思的。而且,还有你们这群朋友。"
阿荆也笑了。
"算你有良心。"她说。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
"咚咚咚——"
战鼓又响了。
比之前的更响,更沉。
像闷雷一样,从城外滚过来。
不空和阿荆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来了。"不空说。
两人拎着武器,往城头赶。
到了城头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下的叛军,比前两天更多了。
而且,队伍前面,多了一排奇怪的东西。
用木头做的,高高的,像塔一样,下面有轮子,上面站满了弓箭手。
"那是什么玩意儿?"不空瞪大了眼睛。
"箭楼,"江逐月脸色难看,"移动箭楼。"
"移动箭楼?"
"嗯,"江逐月点头,"推到城墙边上,上面的弓箭手就能直接往城里射箭。到时候,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我靠,"阿荆骂了一句,"这陆沉舟,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以前是大将军,"沈砚沉声说,"攻城的法子,他比谁都多。"
说话间,叛军动了。
"前进!"
一排排的士兵,推着移动箭楼,一步步往城墙逼近。
后面跟着步兵、云梯、攻城锤,浩浩荡荡的。
"放箭!"周定国大吼。
城头上的弓箭手纷纷放箭。
可是箭射在移动箭楼上,"叮叮当当"的,根本射不穿——箭楼外面包着铁皮。
"没用!箭射不穿!"
"妈的,这怎么办?"
士兵们都慌了。
"慌什么!"周定国大吼,"滚木礌石准备!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士兵们强作镇定,等着叛军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移动箭楼推到了离城墙几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放箭!"
箭楼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居高临下,箭如雨下。
城头上的士兵根本抬不起头,被压得死死的。
"这样不行,"沈砚皱眉,"太被动了。"
"得想办法把那些箭楼毁掉,"江逐月说,"不然我们根本没法打。"
毁掉?
怎么毁?
箭楼外面包着铁皮,刀砍不动,箭射不穿。
"墨鸢,"江逐月看向墨鸢,"你有办法吗?"
墨鸢皱着眉,盯着那些箭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很难,"她说,"太远了。我的机关扔不到那么远。"
"那怎么办?"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我来!"
不空大吼一声。
他拎着禅杖,走到城墙边。
"和尚你干什么?"阿荆吓了一跳,"你疯了?"
不空没理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禅杖,猛地往下一蹲。
然后,大喝一声——
"起!"
他竟然把禅杖当成了标枪,狠狠地扔了出去!
禅杖带着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最前面的那座箭楼。
"铛!"
一声巨响。
禅杖狠狠地砸在箭楼上。
整座箭楼都晃了三晃。
虽然没砸穿,但也够吓人的。
城头上的士兵都看傻了。
"我靠!这和尚还是人吗?"
"这么远都能扔过去?"
箭楼上的叛军也吓了一跳,纷纷往下看。
不空站在城头上,叉着腰,哈哈大笑。
"兔崽子们!"他大吼,"有本事过来!和尚我一禅杖砸扁你们!"
他笑得猖狂,骂得响亮。
城头上的士兵们都被他感染了,纷纷起哄。
"对!砸扁他们!"
"来啊!谁敢上来!"
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阿荆看着不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和尚。
还挺帅的。
可惜,帅不过三秒。
"放箭!射死那个和尚!"
箭楼上的叛军恼羞成怒,纷纷对着不空放箭。
箭如雨下。
"我靠!"不空赶紧蹲下,躲在城垛后面,"这群兔崽子,玩不起是不是!"
众人:"……"
刚才的霸气呢?
"行了,别贫了,"江逐月翻了个白眼,"赶紧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不空嘟囔,"总不能让我冲出去吧。"
冲出去?
江逐月眼睛一亮。
"对啊,"他说,"冲出去。"
众人都看向他。
"你疯了?"阿荆瞪大了眼睛,"外面十几万大军,冲出去不是送死吗?"
"不是所有人都冲,"江逐月说,"只要几个人。冲到箭楼下面,一把火烧了。"
烧箭楼?
众人对视一眼。
好像……也不是不行?
箭楼虽然外面包着铁皮,但里面都是木头。只要点着了,肯定能烧起来。
"可是……"沈砚犹豫,"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不空拍着胸脯,"我去!"
"我也去,"阿荆说。
"我也去,"沈砚点头。
"我也去,"温玉笑了笑,"箫声能帮你们打掩护。"
"我也去,"墨鸢举起手,"我有炸药,比放火快。"
"那就这么定了,"江逐月说,"沈砚、不空、阿荆、温玉、墨鸢,五个人去。我和林微留下,配合你们。"
"好!"
五个人换上叛军的衣服,从城墙上用绳子溜了下去。
落地之后,猫着腰,借着混乱的场面,往箭楼的方向摸去。
战场上乱得很,到处都是人,谁也没注意到他们。
很快,五个人就摸到了最近的那座箭楼下面。
"动手!"沈砚低声说。
墨鸢从百宝箱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往箭楼的柱子上一贴。
"跑!"她喊了一声。
五个人转身就跑。
"轰隆——"
一声巨响。
箭楼的柱子被炸断了。
整座箭楼"轰"的一声倒了下去,上面的弓箭手摔下来一片,哭爹喊娘的。
"成了!"不空兴奋地喊。
"别高兴太早,"沈砚说,"还有好几座呢。"
五个人又摸向下一座箭楼。
一座。
两座。
三座。
很快,五座箭楼就被他们炸掉了三座。
剩下的两座箭楼上的叛军发现不对,纷纷往下看。
"有人偷袭!"
"在那儿!抓住他们!"
一群叛军冲了过来。
"不好,被发现了!"阿荆喊。
"撤!"沈砚大喊。
五个人转身就往城墙的方向跑。
可是叛军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
"妈的,"不空拎着禅杖,骂了一句,"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温玉拿出玉箫,"我来。"
他把玉箫横在嘴边,箫声响起。
迷魂音。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听到箫声,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快走!"温玉喊。
五个人趁机往外冲。
可是叛军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怎么杀都杀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沈砚一边挥剑一边喊,"我们会被耗死的。"
"那怎么办?"阿荆一剑刺倒一个叛军,喘着粗气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
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众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从叛军的队伍后面,冲进来一个和尚。
那和尚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根禅杖,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叛军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那是……"不空瞪大了眼睛。
"师叔?"
师叔?
众人都愣了。
那和尚冲到近前,一禅杖扫开一片叛军,看向不空,眉头一皱。
"不空?"他沉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师叔!"不空又惊又喜,"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废话,"那和尚没好气地说,"方丈师兄听说你在京城,让我来看看。没想到你果然在瞎掺和。"
他说着,禅杖一挥,又打倒了几个叛军。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哦哦,"不空赶紧反应过来,"走!大家跟我师叔走!"
一行人跟着那老和尚,一路往外杀。
老和尚的武功比不空还高,一根禅杖舞得密不透风,真乃万夫不当之勇。
很快,他们就冲到了城墙根下。
城头上的人看到了,赶紧放下绳子。
"快上去!"老和尚喊。
"师叔你先走!"不空说。
"废什么话!"老和尚瞪眼,"你先走!我断后!"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老和尚一脚踹在不空屁股上,"赶紧滚上去!"
不空还想说什么,被沈砚拉住了。
"快走!别让你师叔分心!"
几个人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老和尚一个人站在下面,禅杖一横,挡住了追上来的叛军。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头上,不空趴在城垛上,紧张地看着下面。
"师叔……"他喃喃地说。
老和尚很厉害,但叛军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杀都杀不完。
渐渐地,老和尚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血流如注。
"师叔!"不空急了,"我下去帮他!"
"别去!"沈砚拉住他,"你下去也没用!"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不空红着眼喊。
就在这时。
老和尚突然转过身,看向城头。
他看着不空,笑了笑。
然后,他双手握住禅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不空!"他大吼一声,"记住师父说的话!"
"行侠仗义!无愧于心!"
话音落下。
他举起禅杖,朝着冲上来的叛军,又冲了过去。
像一头雄狮。
像一座山。
"师叔——!"
不空撕心裂肺地喊。
可是老和尚没有回头。
他冲进了叛军堆里,禅杖翻飞,杀得血肉横飞。
最后,他被几十把刀同时刺中。
他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拄着禅杖,站在那里,像一尊佛像。
眼睛睁着,望着城头的方向。
死不瞑目。
城头上,不空瘫坐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从小在少林寺长大。
师叔是除了师父之外,最疼他的人。
他闯了祸,是师叔替他背黑锅。
他挨了罚,是师叔偷偷给他送吃的。
他下山的时候,是师叔塞给他一包银子,说"在外边别委屈了自己"。
可是现在。
师叔死了。
为了救他。
"和尚……"阿荆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空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
他慢慢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
他伸手,擦了擦眼泪。
然后,站了起来。
拎起禅杖。
一步一步,往城墙边走去。
"不空,你干什么?"沈砚拦住他。
不空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
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凶狠。
"杀。"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冰一样冷。
"我要杀了他们。"
那一天,不空杀了多少人,没人知道。
人们只知道,那个和尚疯了。
他一个人守在那段城墙,禅杖都打弯了,身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叛军攻上来一次,他就打退一次。
来多少,杀多少。
到最后,那段城墙下堆满了尸体,叛军愣是没攻上来一步。
后来,有人给那段城墙起了个名字,叫"佛爷墙"。
说是有个疯和尚,在那儿成佛了。
天黑的时候,叛军终于退了。
城头上,一片狼藉。
不空靠在城墙上,浑身是血,闭着眼,不知道是死是活。
"和尚!"阿荆冲过去,扶住他。
不空睁开眼,笑了笑。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不空,判若两人。
阿荆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了。
人死不能复生。
说什么都没用。
林微走过来,给不空检查伤口。
"都是皮外伤,"她说,"没事。回去上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不空点点头,撑着禅杖,站了起来。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下面。
师叔的尸体,已经被叛军拖走了。
什么都没剩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紧紧地攥在手里。
佛珠硌得手心疼。
"师叔,"他轻声说,"我记住了。"
行侠仗义。
无愧于心。
风很大,吹得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背影孤单得像一棵松树。
身后,六个人静静地站着,谁都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