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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箭雨 第二天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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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战鼓就响了。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城外传来,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七个人在宅子里睡得正香,听见鼓声,一个个弹了起来。
"妈的,又来?"不空揉着眼睛,一脸不爽,"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个屁,"阿荆拎着剑就往外冲,"赶紧走!"
众人匆匆忙忙往城头赶。一路上,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盔甲碰撞的声音、脚步声、吆喝声,乱成一团。
到了城头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下的叛军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前排是盾牌兵,举着一人高的大盾,像一堵移动的墙。后面是弓箭手,搭箭上弦,蓄势待发。再后面是攻城锤、云梯、投石车……各种攻城器械,应有尽有。
"我靠,"不空咋舌,"这是动真格的了?"
"昨天是试探,"江逐月脸色凝重,"今天才是真正的攻城。"
他话音刚落。
"放箭!"
城下一声令下。
"咻咻咻——"
箭如雨下。
漫天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往城头上射来,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
"趴下!都趴下!"周定国大吼。
城头上的士兵们赶紧蹲下,躲在城垛后面。箭雨打在城砖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溅起一串串火星。
有几个躲得慢的士兵,被箭射中,惨叫着倒了下去。
阿荆蹲在城垛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箭雨,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也太多了。
跟下雨似的,根本躲不开。
"大家都没事吧?"沈砚喊了一声。
"没事!"
"没事!"
"和尚我好得很!"
众人陆续应声。
还好,都没事。
箭雨持续了一刻钟,才渐渐停了。
城头上插满了箭,像刺猬一样。地上躺着十几个中箭的士兵,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气了。
林微立刻冲了过去,挨个检查。
"怎么样?"沈砚问。
"三个死了,"林微冷冷地说,"剩下的还有救。"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救人。银针出手,止血、止疼、包扎,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阿荆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有点发堵。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没了。
这就是战争。
"别看了,"江逐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攻城要开始了。"
阿荆抬头一看。
城下的叛军开始动了。
盾牌兵在前,弓箭手在后,中间是扛着云梯的步兵,还有推着攻城锤的死士。
他们排着整齐的阵型,一步步往城墙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准备!"周定国拔出佩剑,大吼一声,"滚木礌石准备!弓箭手准备!"
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紧张地盯着城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近了。
更近了。
"放箭!"
城下又是一声令下。
又是一轮箭雨。
城头上的士兵们赶紧缩头。
可这一次,叛军的弓箭手没有停。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射箭,箭雨连绵不断,压得城头上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妈的,"不空骂了一句,"这群兔崽子,箭不要钱吗?"
"他们人多,"沈砚沉声说,"耗得起。"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投石车动了。
巨大的石头从城外飞过来,砸在城墙上,砸得城墙都在发抖。有的石头越过城墙,砸进城里,传来一阵阵惨叫。
"我靠!还有投石车?"不空瞪大了眼睛。
"陆沉舟以前是大将军,"江逐月脸色难看,"攻城器械他比谁都熟。"
又是一声巨响。
一块巨石砸在离他们不远的城墙上,碎砖乱飞。有几个士兵被砸中,倒在血泊里。
"这样下去不行,"沈砚皱眉,"城墙撑不住的。"
"撑不住也得撑,"周定国走了过来,脸色铁青,"城墙要是破了,全城的老百姓都得死。"
他说着,拔出剑,大吼一声: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
士兵们红着眼,纷纷探出头,往城下射箭、扔石头。
战斗,正式打响。
这一仗,打得比昨天惨烈十倍。
叛军不要命似的往城墙上冲,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来,来了又退。
城头上的士兵越来越少。
受伤的、战死的,不断被抬下去。
七个人也杀红了眼。
沈砚的剑都快砍卷刃了,一身白衣染成了血衣。他守在最危险的那段城墙,叛军爬上来一个,他砍下去一个,脚下已经堆了一层尸体。
不空更是杀得兴起,禅杖舞得密不透风,靠近他的叛军,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他身上也受了好几处伤,有刀伤,也有箭伤,但他跟没事人似的,照样嗷嗷叫地往上冲。
温玉的箫声一直没停过。他站在高处,箫音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扩散,扰乱叛军的心神。到后来,他嘴角都溢出了血,却还是咬着牙吹。
墨鸢的机关也用光了。她蹲在地上,用最快的速度组装新的,手都被划破了,也顾不上包扎。组装好一个,就往下扔一个,炸得叛军人仰马翻。
林微是最忙的。她在伤员之间来回穿梭,救人、包扎、喂药,一刻都停不下来。她的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都是,眼睛却越来越亮,手也越来越稳。
江逐月在城头来回跑,哪里危险去哪里。他的扇子都快打烂了,毒针也用了大半,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硬撑着。
阿荆最灵活。她像只猴子似的,在城头蹿来蹿去,哪儿有缺口她就去哪儿补。她的铁剑砍缺了口,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可她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七个人,七杆枪。
硬生生地守住了这一段城墙。
打到中午的时候,叛军的攻势终于弱了下来。
"撤!"
一声令下,叛军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城头上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欢呼。
"赢了……我们又赢了……"
"守住了……守住了……"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人甚至哭了起来。
太惨了。
这一仗,太惨了。
城头上堆满了尸体,有叛军的,也有守军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流,流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七个人靠在城墙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浑身是伤,却都还活着。
"妈的,"不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群兔崽子……真够狠的。"
"这才第二天,"江逐月靠在墙上,闭着眼,声音沙哑,"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天。"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这才第二天。
陆沉舟有十几万大军,耗得起。
可城里呢?
只有三万守军。
这么耗下去,能撑多久?
下午的时候,伤亡统计出来了。
守军死伤三千多人。
几乎是十分之一的兵力。
而叛军的死伤,估计有上万人。
可人家基数大,死一万人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下去不行,"周定国的帅帐里,老将军眉头紧锁,"照这个打法,最多再撑十天。"
"十天?"不空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已经算多的了,"周定国苦笑,"陆沉舟的攻城器械太厉害了,城墙已经被砸出好几个缺口了。再这么砸下去,城墙迟早要塌。"
众人都沉默了。
"有什么办法吗?"沈砚问。
周定国摇了摇头。
"办法不是没有,"他说,"要么有援兵,要么……毁掉他们的攻城器械。"
毁掉攻城器械?
众人对视一眼。
"怎么毁?"阿荆问,"他们的投石车在城外好几里地,我们总不能冲出去毁吧?"
"当然不能冲出去,"周定国叹气,"冲出去就是送死。所以我说,没办法。"
帅帐里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逐月突然开口了。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他说。
众人都看向他。
"你有办法?"周定国眼睛一亮。
"办法倒是有一个,"江逐月摇着扇子,慢慢说,"就是有点冒险。"
"什么办法?"
"夜袭,"江逐月说,"我们晚上偷偷溜出城,摸到他们的投石车那边,一把火烧了。"
夜袭?
众人都愣了。
"这也太冒险了吧?"王二皱眉,"城外十几万叛军,我们几个人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所以才叫夜袭啊,"江逐月笑了笑,"白天当然不行,晚上嘛……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不用多,去几个人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我去!"不空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阿荆说。
"我也去,"沈砚点头。
"我不去,"林微冷冷地说,"我留下救人。"
"我也去,"温玉笑了笑,"箫声在晚上更好用。"
"我去,"墨鸢举起手,"我有办法让他们的投石车彻底废掉。"
"那就这么定了,"江逐月一拍手,"沈砚、不空、阿荆、温玉、墨鸢,再加我,六个人去。林微留下,照顾伤员。"
"等等,"周定国皱着眉,"你们六个?是不是太少了?要不我派一队精兵跟你们去?"
"不用,"江逐月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们六个,足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城外是十几万叛军。
六个人,要在十几万大军中烧掉投石车。
这不是冒险。
这是玩命。
"你们……"周定国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他说,"需要什么尽管说。老夫全力配合。"
"也没什么需要的,"江逐月想了想,"就给我们准备六套叛军的衣服,再准备点引火的东西就行。"
"没问题!"
晚上,三更天。
月黑风高。
六个人换上了叛军的衣服,脸上抹了泥,从城墙的一个排水洞里偷偷溜了出去。
洞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几个人挨个爬出来,蹲在城墙根下,屏住呼吸。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巡夜的脚步声。
"都小心点,"江逐月压低声音,"跟着我走,别出声。"
众人点头。
六个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往叛军大营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队巡夜的士兵。
好在他们穿着叛军的衣服,脸上又抹了泥,离得远了根本认不出来。再加上江逐月反应快,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摸到了投石车的位置。
六台巨大的投石车,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六头沉睡的巨兽。周围有几十个士兵守着,正在打哈欠。
"就是这儿了,"江逐月低声说,"墨鸢,你看怎么办?"
墨鸢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不用烧。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给它们做点手脚,"墨鸢说,"明天他们再用的时候,自己就会炸。"
众人都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不空瞪大了眼睛。
"嗯,"墨鸢点头,一脸认真,"墨家机关术,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行,那就听你的,"江逐月说,"我们给你打掩护。"
墨鸢从百宝箱里掏出一堆小零件,揣在怀里。
"我去去就回。"她说。
说完,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猫,踩在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剩下的五个人蹲在暗处,紧张地看着。
只见墨鸢像个幽灵似的,溜到一台投石车旁边,飞快地在上面摆弄着什么。摆弄完一台,又溜向下一台。
守夜的士兵打着哈欠,根本没发现。
一台。
两台。
三台。
就在墨鸢摸到第四台的时候。
"谁!"
一个士兵突然喊了一声。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墨鸢立刻停住,蹲在投石车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那士兵揉了揉眼睛,往这边看了看。
"奇怪,刚才好像有动静。"他嘟囔着。
旁边一个士兵打了个哈欠:"你肯定是看花眼了。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动静。"
"也是,"那士兵挠了挠头,"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他说着,又转了回去。
众人都松了口气。
墨鸢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了,又继续干活。
第五台。
第六台。
终于,六台投石车都搞定了。
墨鸢溜了回来,脸上沾了点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搞定了。"她小声说。
"厉害,"阿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墨鸢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撤!"江逐月低声说。
六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回摸。
眼看着就要摸到城墙根了。
就在这时。
"站住!干什么的!"
一队巡夜的士兵走了过来,正好撞见他们。
众人心里一紧。
坏了。
江逐月反应最快,立刻用粗哑的声音回道:"我们是前营的,出来拉屎。"
"拉屎?"那领头的士兵皱着眉,"拉屎怎么跑这么远?"
"营里的茅坑满了,"江逐月不慌不忙地说,"总不能拉在营里吧?"
那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新来的,"江逐月说,"昨天刚到的。"
"新来的?"那士兵更怀疑了,"哪个营的?叫什么名字?"
糟了。
江逐月心里咯噔一下。
再编下去就要露馅了。
他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远处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不好了!城里有人偷袭!粮仓着火了!"
什么?
众人都愣了。
城里着火了?
那队士兵也慌了。
"快!赶紧去粮仓!"
他们顾不上盘问江逐月他们了,转身就往粮仓的方向跑。
六个人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谁偷袭了粮仓?
"先回城再说,"沈砚沉声说。
"好。"
六个人赶紧爬上城墙,翻了进去。
刚进城,就看见城北方向火光冲天。
真的着火了。
而且火势很大,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粮仓……"江逐月脸色一变,"那是粮仓的方向!"
粮仓被烧了?
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可是要命的事。
没有粮食,这座城根本守不住。
"走!去看看!"阿荆拔腿就往那边跑。
众人紧跟其后。
粮仓前已经围满了人,士兵们正忙着救火。可是火势太大了,根本扑不灭。
周定国站在火场前,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江逐月冲过去问。
周定国转过头,看着他,嘴唇都在哆嗦。
"完了……"他说,"粮食……全烧完了。"
全烧完了。
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粮食。
这座城,撑不了几天了。
阿荆站在人群里,看着冲天的火光,心里一片冰凉。
陆沉舟。
好狠的手段。
他们夜袭投石车,人家直接烧了粮仓。
这一手,比他们狠多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场仗,比她想象的,要难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