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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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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雨下了整整一宿,温玉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床脚,眼前与银玉少时一起练功一起唱戏的画面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暮色十分雨势稍缓,柳如意拎着食盒进来,端着粥走到床头,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摸了摸额头。
“姐姐,我没事。”柳如意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去,劝道,“喝点粥,一天没进汤水了,这样撑不住。”
“实在吃不下。”银玉的惨状令她腹中阵阵作呕,不到月余,活生生的人便没了。
柳如意安慰道,“千秋令这个位置,向来都是血染就的,利用争斗不止不休,咱们不过都是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棋子,下错了,满盘皆属。”
道理温玉都明白,可仍是恶寒的厉害,在掌权人眼中,她们的命分文不值,轻如草芥。
“你是明白人,我也不必多言,等舒坦些一定要用些。”柳如意替她拢拢纱被,合上门出去了。
夜深时,温玉浑身湿透,实在难受挣扎着起身,摸黑换了衣衫,忽听门响。
惊了一跳,不敢作声,只听门外低沉的声音,“是我。”
裴景思?他怎会来。
温玉掌上暗烛,疑惑走过去,一开门,淅淅沥沥的风雨中裴景思一袭黑衣,撑着伞,眼珠漆黑如墨,直直的盯着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温玉愣神的功夫,裴景思已经利落的收了伞,跨进屋子,一口气吹灭烛火。
这下子彻底进入黑暗,温玉被他一把拉进去,关上门。
两个人近在咫尺,喘息可闻,温玉紧张的看向裴景思,却只有遮住眼睛的影子。
“你可好?”裴景思嗓音有些沙哑,任凭脸上的汗滑进衣衫。
温玉慢慢清醒过来,退后一步,咬咬唇,心中思绪万千,却不敢多问,“世子不应深夜来此。”
“是,我不该来。”裴景思赤红着眼,低吼道。
他逼近一步,死死的盯着面若冰霜的温玉,“你不要我帮,绝人千里之外,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你的安好?”
温玉张张舌,胸口如坠千斤,一句话说不出。
良久,裴景思盯着温玉慢慢垂下的脸,猛的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线人禀报钱银玉自尽,温玉一日未出房时,战场上冷静自持的他罕见的慌了神,努力平复心绪,强迫自己不要再上赶着找不痛快,既然不用帮,他又何必费力不讨好。
直至雨歇,他实在是忍不住担忧,与其自己折磨,不如一见安心。
好一会温玉才反应过来,这两日她总精神恍惚,瞬间红了脸,使劲挣开。
“放开。”这个人还是如此无赖。
裴景思倒是乖乖松开,方觉冲动,转了话道,“那侍卫我已命人料理,安心便是。”
温玉万万想不到裴景思会因此事漏夜前来,如今多少眼睛盯着这位新贵,她清楚的很,园子毕竟是皇上的园子,若是被人抓住把柄,便是惹祸上身。
被人惦念,说不动容是假,她向来得到的善意很少,一点,都能心存感念,不过她心也硬,因为知道自己想要的,这些世家公子给不了,更给不起。
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无人倚仗,只有自己,便不会去赌富贵者真心,她输不起。
裴景思从怀里拿出帕子擦擦手,眼神缓和,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乳白瓷瓶,递给温玉,“这是贵和斋的玫瑰糖,金银玉器你不屑一顾,这个收下好吗。”
黑暗中裴景思执起温玉的手,摊开掌心,从瓶中倒出一颗糖玫红糖果,略带恳求道,“尝尝。”
温玉愣怔,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男孩子,也是这般从怀里掏出快化了的糖给她,告诉她,吃了糖就不苦了,就能等到人来救他们。
她吃了糖,便被师傅买走了。
之后高烧几日,醒来后许多儿时的记忆便消失了,那个与她一起共患难的男孩,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温玉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将糖放进口中,淡淡的玫瑰香甜流进心里,化成片片羽翼。
“甜吗?”裴景思见温玉默不作声,忍不住问道。
看着人点点头,心里一片柔软,不成想这个浑身带刺的小人,会被一颗糖软化。
裴景思把瓶子放进她手里,笑了笑,“天热起来了,要好好用饭。”
温玉心里缓和许多,即便此时感激裴景思,但这些日子所遇之事告诉她,不要沾惹,“多谢世子,糖我收下,我还是那句话,身份有别,您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心思了,只会徒劳。”
裴景思刚燃起来的一点火焰,瞬间被浇的透心凉,软硬不吃,竟是块捂不化的顽石。
满腔热血融为灰烬,裴景思换上冷脸,梗着脖子,自尊心作祟,“自作多情,我是怕连累自己,毕竟那日我在,没有牵扯到我,算你懂事。”
温玉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她宁可遭受冷言冷语的嘲讽,也不想心里愧疚的偿还,她害怕别人的好,因为还不起。
裴景思逼近温玉,挑起她下巴,自上而下俯视,透出寒气,“宋温玉,今晚就当本世子自讨苦吃,你好自为之。”说完推开门,一把执起伞,也为撑开,就握在手里,冒雨融进夜中。
一路回到府中,下人人见到自家主子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不敢多言,赶紧去放水,准备衣衫。
“主子,热水备好了。”管家进来回话,裴景思阴沉着脸没有出声,这管家是自宜州带来的,最是会察言观色,“主子,要不要安排个女婢伺候您。”
裴景思想到温玉的话,沉吟片刻点点头,管家领命刚要出去,又被叫住,“不用了,我自己来。”
管家也不敢多言,立刻下去准备。
泡在热水中,裴景思才觉顺过气来,自小便从未有人能三番五次拒绝他,多少人等着爬上他的榻,只有宋温玉将他的好意拒之门外。
要说生气是自然,但是气后又对其她女子毫无兴趣,曲意逢迎欲擒故纵的见多了,温玉这道凉拌成了暑热的下酒菜。
穿上衣衫,裴景思自嘲的笑笑,吃不到的便嘴馋,倘或一早得到,恐怕此时已腻了,就像打仗,有的容易,有的难,而宋温玉便是难关。
裴景思躺上床,雨声渐大,风吹窗桕,翻来覆去直至三更时分,才沉沉睡去。
梦中,他见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哭着喊他,哥哥,救我,求你救我。
他着急跑上去抱住女孩,大喜道,“哥哥来了,别怕,我会保护你。”
忽的一道惊雷,把两个人劈开,裴景思呼喊者,女孩越来越远,转过身来,竟是温玉的模样。
他拼命去抓,总是够不到,猛然惊醒。
天已亮,裴景思坐起来,掀开被子更衣。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一直未忘记儿时与父母走散,被人贩子被关起来,还有一个小女孩,同他一起抱团取暖。
他们被关起来半个多月,后来女孩被人买走,他也被家人找到,尽管后来让人多方打听女孩下落,确是一无所获。
裴景思梳洗完,坐到榻上饮了口茶,自己怎会将温玉同小女孩想到一处,忽的灵光乍现,是那双眼眸,太像了,落泪时,无辜的就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这时管家进来送礼单,裴景思接过去粗略看了看,问道,“有女孩的消息吗?”
管家一听这个,满面愁容,“主子,这茫茫人海,已经过去十年,真是大海捞针。”
裴景思知道艰难,但是他的兑现自己的承诺,“继续找。”
这边温玉吃了玫瑰糖,将瓷瓶置于枕边,安稳睡下,一宿无梦。
晨饭后,柳如意来告诉她,银玉已被戏班班主带走了,说是得带回岐州,交与她父母。
温玉紧扣着双手,师姐妹一场,落得如此田地,她竟有些害怕起来,怕她师傅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自相残杀,怕她失望的目光。
柳如意看出来温玉的不安,上前将人拦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的发丝,“不要怕,都过去了。”
温玉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柳如意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人沉定下来。
的确,都会过去,她仍要往前走。
六月中,天逐渐热起来,方南远为她们置办了几套夏衣,进来交与她们。
偏厅里,师姐妹难得聚在一处,横眉冷对,半晌无言。
多日未见,方南远倒是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交代她们,颇有些当家作主的意味。
续完旧,众人散去,方南远特意叫住温玉,安慰道,“温玉,不用内疚,银玉的事不怪你,都是她贪心不足,咎由自取。”
温玉不想再提,并未搭话,方南远见四下无人,站起身来走近些,忍不住执起温玉的手,
温玉唬了一跳,厌恶的甩开手,厉声道,“方南远你做什么。”
方南远似乎很情急很担心的样子,“温玉,我是担心你,你不知,我在外面多着急。”
“我已然无事,不必担心,正如你所说,本便不是我的错。”温玉与方南远隔开。
方南远柔情蜜意,自顾自的说道,“我已谋求了园子里的差事,以后你就不用怕了,我定会保护好你。”
短短一月,他已然摆脱戏班子出身,在京中到底相识了多少达官显贵,“你如何进来,留春园可不是随随便便几十两银子便能安排的。”
“是荣王,我求了他。”
“荣王为何会帮你。”温玉不信,他如何抱上荣王扯这条大船。
“其实那日你出台后,荣王便欣赏你,派人找到戏班,想请你,我便顺势求了他。”
温玉一听这话,仔细打量着他,厉声问,“南远,你不会说谎,我要实话。”
方南远似是被逼急了,才叹了口气,“温玉,你真真交了大运,不仅得裴世子青睐,连荣王也赞赏有佳。”
一出戏,惹出这许多麻烦,她知荣王秉性浪荡,府中妻妾成群,但凡看上,没有逃过的。
眼下她还是皇上的人,荣王不敢明目张胆下手,便先从身边人入手。
“替我谢绝荣王好意,你是知道,我从不慕荣华富贵,更无意留在京中。”温玉果断的拒绝。
方南远有些为难道,“荣王哪是我能得罪,你放心,他现在不会对你如何,咱们以后在图谋就是了,现下不可得罪这尊大佛,看看银玉,我真是担惊。”
温玉想了想,说的也有理,方点点头。
方南远见温玉松动,一脸谄媚的笑,“温玉,你是知道我的心意,不如跟了我,也好绝了荣王的心。”
温玉不可置信的看方南远,觉得陌生,“南远,我一直将你当哥哥,这样的话,休要再提。”
温玉不愿过多纠缠,拿上东西赶紧离去。
方南远迷恋的望着温玉走远的身姿,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不识抬举,仗着几分美貌,就不知道自己身份,不过是个下贱伶人。
等他娶了齐大小姐,成为齐家的姑爷,给温玉个姨娘身份,只怕得感恩戴德,装的一副清高模样,还不是勾三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