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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布局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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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途中,温玉仍沉浸在方才的惊恐之中,加之近两日神思倦怠,方过青石甬道,不妨恍惚撞上一人,砰的一声,她趔趄着后仰,却被人一把捞起。
站稳脚跟,晃晃头,缓缓抬眸,眼前男子长身玉立,穿月白竹叶青纱衫,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飘逸出尘,谪仙一般。
温玉羞红,后退两步,规规矩矩行礼。
这男子便是户部尚书谢怀亭嫡子谢朝,也是那晚廊下见到温玉啼哭之人。
谢朝自小声名在外,样貌出众,才学过人,十六岁一步登科,进士及第,如今在其父底下任侍郎,可谓前途一片大好。
那夜后,他便存了想再遇佳人之心,恰逢户部有采买账目要送来留春园,倘或以往,这些琐事不必他亲自前来,实想碰碰运气。
皇天不负有心人,老远便见她低首而来,满满撞进怀中。
谢朝内心激荡,笑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谢朝,不知姑娘芳名?”
温玉见谢朝彬彬有礼,便道,“奴留春园伶人宋温玉。”
谢朝扶起温玉,温和的看着她,那夜星月惨淡,实未得窥真容,此时细细端详,只见她柳眉如烟,眼含春水,眉宇间一股愁容,想来听闻园中之事,心生怜惜之意。
“早闻姑娘色艺双绝,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谢朝抱拳回敬。
“多谢大人抬爱,奴不敢当。”温玉十分谨慎,裴景思,荣王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不能再惹祸端。
谢朝试探着靠近,他近一步,温玉便默默后退半步,二人自始至终有分寸。
其实谢朝并不好色,与京中贵公子们比来,可以说半个和尚,除了懵懂时家中安排的婢女,自此再未有亲近之人,无妻无妾,全心扑于朝廷社稷中。
他向来觉的男欢女爱最是迷人心智,沉溺其中害人害己,读圣贤书,立志报国忧民,怎可被爱女情长羁绊。
如若不是那夜的画面太美,美好到令人心醉,他定遵从父母安排,娶门当户对的嫡妻,生儿育女,相敬如宾。
往常他最厌恶戏曲的靡靡之音,父亲培养柳如意时他也极力反对,但自己到底年轻,无法抵抗,家族的重任压在肩上,容不得任性。
情之所起,半点不由人,谢朝今方初醒,那种想一探究竟的心痒,如何能随心所欲。
瞧着温玉桃面含春,娇羞怯怯,谢朝心中得意,他这般样貌人品,纳了她也不算委屈,虽不能给予正妻之位,许与贵妾身份应当不难。
温玉不知此时谢朝的心里,疏离的侧身让行,“谢大人请。”
谢朝明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贸贸然失了身份,唐突佳人,“宋姑娘,如意是谢家人,与我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你若是有难处,尽可找她帮忙。”
听他提起柳如意,温玉面上缓和,笑着点头,“柳姐姐待我极好,多次相助,奴在此谢过。”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温玉腹议,难怪众伶人对这位谢大人心向往之。
“可惜那日裴家盛会我有事耽搁未能前往,不能亲听姑娘之曲,实为憾事。”谢朝徐徐图之。
“雕虫小技,大人不必介怀,以后定有机会。”
谢朝道,“下次,我一定到,倾听姑娘妙音。”
温玉颔首道,“大人抬爱,奴愧不敢当。”
谢朝见时辰不早,客气的让温玉先行,“那说好了,我记着那,姑娘有事便先走。”
温玉行礼,不再客气,绕过去往住处去。
谢朝定定的站在当下,人影远去才回过神,转眼见芳草中一个荷包,弯腰拾起,绣工精巧,一面绣着海棠花,一面绣着个温字。
他反复摩挲着荷包,暗幽芬芳,清香萦绕,是沉水香气,未想到妙龄姑娘,竟用如此沉稳的香,看了又看,妥帖的放入袖中。
方出园子,只见柳如意立于一株苍翠的柳树下,遥遥地朝着他笑,“知道公子今日来,特来等候。”
谢朝隐去喜色,正道,“那日交代的事,做的很好。”
柳如意靠的极近,闻到一股暗香,她知谢朝平素不喜熏香,好奇的盯着人瞧,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放心,如意从小蒙受谢家教导,自会尽力。”
谢朝紧了紧衣袖,不悦道,“以后不要随意来见我,引人怀疑。”
只觉香气莫名熟悉,仔细想想,心头一颤,明媚的笑容渐渐隐去,是温玉,她房中便是这香。
日头炽热,她直觉如坠冰窟,周身发寒,不是一时意起,是入了心。
“奴明白,公子天热,晚上用些绿豆百合汤,清肝明目,最是解暑。”
谢朝见柳如意关心,也觉得话说重了,“你在这也当心,凡是传话回去。”
柳如意强忍着心中酸楚,扯出笑来,“如今不在公子身边伺候,那些女婢可还合心意?”
“一切安好,你放心便是。”谢朝皱眉道。
说完不等柳如意下句,赶紧出了角门,跨马而去。
柳如意心事重重往回走,不知不觉来到温玉门前,敲敲门,不多时温玉来开,沉水香气扑面而来。
“姐姐,请进。”温玉方回房中收拾衣衫,怎么也找不到荷包,正想出门去寻,不成想柳如意便来了。
“妹妹再找什么?”
温玉奉茶,“不打紧,丢了个荷包。”
柳如意一面饮茶,一面察言观色,“哪里丢的?”
“大约是方才回来路上丢了,不值什么,再做便是。”
见温玉诚恳,不像刻意隐瞒与谢朝关系,柳如意淡然一笑,“妹妹手艺好,赶明也帮姐姐做个。”
温玉立马去拿花样子,“姐姐喜欢什么色的,要何种花草?”
柳如意接过,仔细瞧去,上面多是新鲜花样,她打小对针织女红不开窍,也做不来这个,“柳,嫩柳便好。”
“好,等我做出来给姐姐瞧。”温玉蒙受柳如意恩情,不知如何回报,想着定要下十分功夫做才行。
温玉满脸坦然真诚,提及荷包也并无隐瞒,柳如意方满意的回房。
掌灯时分,温玉伏案画纹样,柳枝纤纤,初具形态,拿起来端详一番,就听敲门声。
“温玉,是我。”方南远悄声唤她。
放下笔,开了门,只见方南远急色匆匆,满脸焦急,拉着她的胳膊说道,“荣王派人来,说想见你一面。”
温玉抽出手,推了推方南远,沉着脸回绝,“不见。”
方南远极尽哀求,半弯着身子,“好妹妹,求求你,你若不去,荣王定饶不了我,小时候你被欺负也是我护着,就忍心见我丧命吗?”
温玉确实感念小时恩情,方南远又苦苦哀求,“荣王只是想说说话,况且也是在园子里,我同你一道去,你若是不愿,也可当面回绝,省下以后麻烦。”
想了想,方南远说的也在理,若是不去,得罪荣王,不如亲自言明。
只好答应,方南远止住哭声,“我就知道,你定不会不管我。”说完四下看看,“子时我来寻你。”说完探着身子离开。
方南远方去,乐师再次登门,开门见山道,“姑娘,主子让你近几日不可见外人,万事当心。”
温玉疑惑,莫非裴景思知晓她要见荣王,直觉事情不简单,只是那乐师传完话便走了,不知究竟,已然答应,此时毁约,如何交代,不如就见一次。
夜深,方南远亲自带她往后门柏树林去,应是打点好了,一路无人。
方南远指着矮坡处的凉亭道,“你先去,我于此处守着。”
温玉凝神看去,亭中站着个身材魁梧之人,想必就是荣王。
她忐忑的顺着石阶上去,那人转身,夜黑看不真切,只听他道,“方南远应已把本王意思告知你了。”
温玉行大礼,“王爷心意贵重,奴只是小小伶人,不敢蒙受大恩,况且今已是皇上的人,绝不敢越举。”
话未完,忽见远处亮起排排烛光,又闪出道道人影,叫喊着跑来。
两人都不知究里,方南远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喊道,“王爷,有人来了,您快走。”
荣王虽不怕白碧纯,但他眼下更不想被人抓住把柄,给几个哥哥留下话柄,他赶紧从坡后爬下去,也不管温玉死活,从后门一道溜出去了。
方南远抓着温玉想跑,人已近了,为首的人提着灯,下令道,“给我拿下。”
侍卫们涌上来将她与和方南远团团围住,温玉脑中闪过裴景思的话,他是否知道什么,传来消息。
温玉被绑住,不等她辩驳,便听方南远急切的辩白,“大人饶命,小的与温玉情投意合,好不容易谋了个差,便想着见一面,已解相思。”
温玉不敢置信的瞪着方南远,他如此令人恐惧,句句坦诚,句句假话将她往火坑里推。
园中苟且,一旦落实,他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侍卫也是奉命而来,白碧纯只是让他们抓人,现天色已晚,吩咐将人都带下去,严加看管,“你们有什么话,等明日见了千秋令在回明。”
温玉与方南远被关在柴房中,门外有专人看守。
四下无声,两人喘息可见,温玉瞧着方南远适才急头白脸的样子,厌恶至极,但是冷静下来,今夜之事,环环相扣,竟似一张大网。
温玉动了动被勒紧的手腕,冷声道,“荣王已经逃走,明明你可以换个由头,为何要胡说。”
方南远忽然笑出声,未有半分惧怕,“你放心,咱们不会有事,出去以后就有享不尽得荣华富贵。”
温玉皱眉,不可置信的看着神智不清的方南远,厉声道,“我是皇上的人,你知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吗?”
方南远看温玉不是玩笑,顿时冷下脸,半晌,仍是摇头,“不会,他们定会救我。”
“他们,他们是谁?”温玉气的想扇方南远一掌,“你能保证那些人能救你,细想想,就连荣王也是逃走,还有何人比荣王贵重,除非救你的人是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