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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南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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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头一次去找了乐师,让她递话给裴景思,自己想见方南远一面。
果然,不出半日,乐师来告诉她晚上准备着,有马车在西角门等着。
温玉换上简便的裙衫,松松挽起乌发,用丝带束住,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到了角门,侍卫见她出来,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拐出去,便见一辆华盖车停在松柏之下,她走过去,小厮下来方凳子,“姑娘请。”
踩着凳子跨上,帘子便被里头掀开,温玉抬眸,惊讶的看着裴景思一把将其拉进去,趔趄着坐稳,帘子缓缓落下,车马朝夜色中驶去。
裴景思端详着温玉的脸,哑声道,“好些了吗?瘦了许多。”
话未说完便被温玉打断,她羞赧的看了裴景思一眼,“我没事,多谢你帮我。”
裴景思叹了口气,“你指的是那一次?”
温玉两指绞着绑带,低头不敢看,“都是。”
“你求我,我自会帮,不过,我不做赔本的买卖,帮你一次,你的应我一事”
温玉不明所以,她有何处能帮裴景思的,反问道,“何事?”
“等回来再说,现在不先告诉你。”裴景思笑着打趣。
温玉亮晶晶的眼眸望着裴景思,这人总是在她最难的时助她,感激道,“玫瑰糖很甜。”
“女孩子都喜欢甜的吗?这很容易,等吃完再派人给你送。”
温玉眼神迷离的望着漆黑的夜色,苦涩道,“也不是女孩子都喜欢,我从小没吃过几回糖。”
裴景思望着她闪烁的眸子,心中从未有过的慌乱,想抱紧她,保护她,她想要的,不过一颗糖。
温玉想了想道,“世子,我从不想贪慕荣华富贵,因着几分容貌,几出戏卷进来,你我都明白,千秋令结束,我便回岐州。”
温玉将一切说的明白,富贵人家,向来把伶人当玩物,可她宋温玉,虽身份卑贱,宁可青灯古佛,却绝不做妾。
“我虽为伶人,绝不为人外室,九死不违此志。”温玉决绝的看向裴景思。
温玉明白,裴景思爱慕她,却给不了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强行在一起,免不了妻妾争斗,将来心生怨怼,倒不如最初便不要开始。
裴景思眼中发涩,确说不一句话,因为温玉担心的,他都明白。
马车缓缓停下,裴景思没动,看着温玉,“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好。”温玉点点头,带上帽兜,下车独自一人拐进巷子,朝着院子走去。
一进屋,熏人的气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漆黑的屋子腐烂的靡费,温玉捂住口鼻,走进去。
苏南远蓬头垢面地趴在床上,不停的哀嚎。
“南远。”温玉轻唤,没有动静,又上前一步。
苏南远这才费力的抬起头,看到温玉,胳膊动了动,想要翻身,却无能为力,只好指着桌子,干裂的唇动了动,“水。”
温玉眼中发酸,连忙去倒水,壶中空空,只好跑出去找邻人借了一壶,满头大汗端到苏南远床前。
方南远就着温玉的手,狼吞虎咽喝完,恢复些精神,这才抬头看向温玉。
“没想到,最后是你给了我一口水,只当你恨极了我。”
温玉摇摇头,她是厌恶方南远的陷害,却还念着旧时情谊,“多年相伴,不过短短数月,竟抵不过这点荣华。”
苏南远眼神迷茫,自嘲笑道,“我鬼迷了心窍,妄想一步登天,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温玉看着苏南远虚弱的喘息,于心不忍,“等班主回来,便能带你回养病。”
苏南远摇摇头,凄惨的说道,“温玉,你如此心善,我却不知珍惜,不用再管我,这副摸样,生不如死。”
“齐彬兄妹,到底让你做什么?”温玉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
苏南远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齐彬接近我的,让我误会,至今我也未相通,为什么如此在意你,你还是提防些。”
温玉不敢置信,拔高了嗓音,“是我?”
苏南远点点头,“华京便无好人,什么齐家,裴家,都当我们是蝼蚁,我便是前车之鉴。”
温玉没再言语,将银两放在他床边离开了,她与齐彬的恩怨,不过一个双荷,为了个伶人,不至于耗费精力,冒着得罪荣王的风险。
关门前,她回头深深的看了苏南远一眼,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那痛苦的呻吟,一直盘旋在脑中。
温玉心中发紧,眼角挂着泪,神色恍惚的靠在晃晃悠悠的木板上,头被抬起,又落下,忽然到了一处低洼,她猛地前倾,又向后倒去,裴景思虽然一直未开口,但是时刻盯着温玉。
立时将手垫在温玉后脑,定住人,温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歪头查看,见裴景思的手背一片红,内疚的抓紧他,“要不要紧。”
“你没事就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苏南远与你说了什么?”裴景思不在意的抽回手,却没有动,任凭温玉抓着。
“我倘若变成一只鸟就好了,飞回岐州。”温玉没有正面回他,“你以为变成鸟能飞回去,可笑,不过是炭火上的吃食。”
温玉承认,裴景想的更深,她只是害怕,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如银玉苏南远那般,身首异处,喃喃道,“我怕。”
“有我在,不会有事。”裴景思笑了笑,“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方才不是应了我一件事,过两日便是七夕,园子会放你们出来,你陪我一天就好。”
温玉泪眼婆娑的望向裴景思,本以为他要让自己答应他,不成想是要带她散心,“好,我应了。”
“华京的女郎们最是重视这一日,早早开始准备着,这是给你的。”裴景思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温玉。
温玉方想拒绝,被裴景思瞪回去,“不许不收,和我一道出来,总的体面些。”
“那我给你银两。”抱着包袱,小声道。
裴景思冷下脸来,“倘或再说这些,我就将你扔下车去。”
温玉扑哧一笑,盯着裴景思一本正经的脸,“好,那我收下。”
裴景思嘴角渗出丝丝笑意,满意的点头,“那日我派人接你,仍将车马停在此处。”
马车停稳,她抬掀开帘子,回头看看裴景思,悬着的心慢慢放回去,此总是让她安心。
温玉悄悄从后门转过亭子,迎面便撞上了墨玉,说来她与墨玉已是许久未单独见过,看样子像是在等她一样,未带着女婢。
“师姐,这是打哪来。”墨玉捂着帕子,笑嘻嘻的打量着温玉。
自打进了园子,墨玉学会了很多华京规矩,现下城中实行手绢捂嘴笑,她便托人买了许多,也学着这般。
“千秋令让我出门办点事。”温玉眼下对海棠班的人,十分警惕。
“师姐当真好手段,银玉师姐,方南远都折在了你手上。”墨玉冷笑道。
“身正不怕影儿斜,我未害任何人,师妹倘或有异,大可找千秋令明言。”温玉并不想提起这二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是她的过错,便不会认,从前她便是太心软,才致祸患。
墨玉不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她也没有这个本事,低笑道,“师姐,你最是多心,小妹只是来找你叙叙姐妹之情,咱们一处长大,你对我一直很好,墨玉感激的很。”
温玉不想与她掰扯,“有话直言,我要回去复命。”
只见墨玉羞答答道,“我只是想让师姐为我牵根红线,我自从那日州驿一见,奴家便对裴世子茶饭不思,魂牵梦萦。”
“你爱慕裴世子,与我何干?”
“师姐,你可骗不了我,我可听说了,那日是裴世子救了你,你与他好,也不耽误为我牵线搭桥不是,咱们姐妹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福同享才是。”
温玉愣了愣,墨玉当真是不要脸皮,如此大胆的话都敢往外说。冷声道,“我不会帮你,你若是喜欢,便自己想办法。”
温玉搂紧包袱,厉声拒绝,转身绕过去往住处走,不在过多与之纠缠。
身后墨玉拉着脸,眼中怒火更盛,凭什么她宋温玉能得裴世子垂青,她不会就此放手的。
回到房中,点上烛火,温玉将包袱放于案上,小心打开。
一支小瓷瓶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碰撞声,她弯腰拾起,摊在掌心,忍不住倒出一颗,放进口中。
又去瞧衣衫,水碧色月菱纱,摸上去柔软顺滑,袖口领口绣着海棠花暗纹,下面是顶薄纱斗笠,小巧别致,忍不住拿起来,仔细端详,
想到今夜墨玉急切的摸样,对裴景思上心,不知为何心下做堵,裴景思不是她的,更不是一定要对她好,墨玉这般温香软玉,怕是很难不会动心。
躺在床上,凉风从窗中吹进来,她翻了个身,裴景思的话萦绕耳中,拼命闭上眼,想着唱曲,这些时日遇到太多事了,已然荒废练功,心头烦乱,不如静下心来练功,师傅说的对,唱戏能清除杂念。
七夕之后,便是千秋令初选的日子,希望能如愿安稳回到岐州。
不知师傅如今在何处,过的好不好,倘或她知道了银玉的事,会不会怪她,温玉叹了口气,从枕边摸出瓷瓶,含了一颗糖,才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