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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棋子 方南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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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远被冷水当头浇下,心下怀疑,面上不漏怯,硬气道,“温玉,我明着摊开,我与齐家小姐已私定终身,齐大人最宝贝这个女儿,定不会坐视不理。”
“礼部尚书齐家?”温玉眼下才知晓方南远为何如此笃定,如若真能做成齐家乘龙快婿,这点子事何足挂齿。
只是,齐家当真能让女儿嫁与一介草民,当真两情相悦,还是被人利用。
“礼部尚书齐英大人最重门第,你就如此笃定能娶齐小姐?”温玉接着深究。
方南远这些时日被齐小姐迷了心智,自然深信不疑,如今被温玉点破,虽有些担心,仍是嘴硬,“不止齐小姐,齐公子也颇为器重我,视为莫逆之交。”
温玉总算理清思绪,此局便是齐家布的,方南远和她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至于目的,她一时半会还分不清。
不过想想便知,礼部尚书如何会将爱女嫁与方南远这样身份的人,哪怕齐小姐终身不嫁,也决无可能。
温玉瞧着方南远深信不疑憧憬富贵梦的痴样,只觉头胀眼酸,他押上与自己全部情分,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合上目,深深呼气,思绪逐渐清明,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方南远身上,只要他能改口,一切便来得及,“方南远,你不是没有心计之人,仔细想想,就算你与齐小姐情投意合,非君不嫁,齐大人能成为整个华京的笑柄吗?”
温玉只觉口干舌燥,仍耐心分析,“戏文里听的,岐州见识的,难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吗,偌大的华京城,人才济济,你是才高八斗还是貌若潘安,小小戏班子管事,为何不能掂量。”
方南远有些松动,看向温玉,“你胡说。”
“此事可是牵扯荣王,你觉得齐家兄妹有几个胆子,敢为了你不顾家族体面。”顿了顿道,“而且据我所知,齐家兄妹乃庶出,母亲不过小小姨娘,就算她们想救你,有这本事吗?”
方南远动了动绑住的腿,低头细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事确有蹊跷,齐彬先是刻意奉承,又是银钱,又将亲妹子齐芙许给他,但是从未将他带回齐家。
与齐芙相处的场景浮出,口口声声心悦他,却从未让他亲近,方南远只当大家小姐重礼,不到成婚,不敢接近外男,几番见面,都是让他进园子,帮他们做事。
思及此,方南远拼命摇头,低吼道,“我不信。”
温玉进一步,柔声道,“南远,你我长大,你是了解我的,不屑骗人,倘或想活命,绝不能按齐家兄妹来办,坐实私情,你我都会被扔进水里喂鱼。”
方南远本是应齐彬所求,借荣王对温玉的纳取之意进园子,攀扯温玉将她赶出园子,便将妹妹嫁与他。
但他既是荣王安排,就得帮荣王做事,没成想牵扯荣王进来,当下害怕起来。
“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苏南远支支吾吾,温玉松了口气,无论有无用处,她决不能被动,起码可对峙,尚有一线生机。
“咱们先休息,明日等千秋令来,在回明。”温玉闭目养神,筹划着明日如何脱险。
这头侍卫隔着水晶帘将事回明,白碧纯斜眯着眼倚在美人塌上,身旁婢女摇扇,挥手让人下去,“把人看好了,等明日处置。”
婢女扶着烛台进来,燃上一支梦香甜,捧茶跪下,白碧纯微探腰,执杯慢饮,思量着今夜之事。
宋温玉是凤姐姐的得意高徒,她自是应当好好照顾,按理说此时除掉,最为合适,不过大计未施,暂且让她多活两日。
婢女悄声道,“适才后门来报,荣王半夜来去,咱们如何?”
“装作未见便是,既然宋温玉和那个方什么没有供出荣王,我也乐意卖这个面子。”庆帝年岁渐长,行事越发乖张难度,除镇守边关的大皇子不受待见,将来鹿死谁手皆未可知。
她将茶杯一置,倒是小瞧了宋温玉,狐媚手段真真青出于蓝,宋凤楼装缩头乌龟,倒是派个徒弟来兴风作浪。
手腕上的镯子敲在藤椅上,发出闷闷的响音,此事关键在苏南远身上,有人密信她去捉奸,坐山观虎斗,自己可不能当这个出头之鸟,不妨明日静观其变,瞧瞧宋温玉与方南远身后到底何人。
次日,白碧纯特放出风声,只等鱼儿上钩。
直到午后,有了动静,女婢来回,“裴世子送了拜贴,要立即见您。”
白碧纯冷笑着拿过帖子,宋温玉最早便是登了裴家的台,被荣王看上,有意思,能耐不小,能来替她求情。
“请去花厅用茶,我便到。”白碧纯放下帖子,裴家坐镇边陲,又是庆帝制衡老臣的新贵,她是要给几分面子。
只见裴度气定神闲的坐在方椅,一手支头,一手摇扇,身后站着个带着罩纱的女郎。
白碧纯笑着迎上,“见过世子爷,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裴度眼下乌青,瞳中带血,显然是未睡好,他坐直身子,周身透着肃杀之气,“明人不说暗话,是为昨夜之事而来。”
白碧纯亲自奉茶,笑道,“昨夜何事?我却不知。”
裴景思摆摆手,身后的女郎盈盈上前,掀起纱幔,白碧纯定睛一看,确实齐彬收的伶人,双荷。
她婷婷俯身,“姑姑,许久未见,可还记得奴。”
“你不是跟了齐公子。”白碧纯看看两人,笑着道。
双荷义正言辞道,“是齐彬派方南远接近荣王,潜进园子,意图不轨。”
白碧纯一听,诡异的笑了,这件事越发有趣了,她抬眸,凌厉的目光如同鹰一般,死死的瞧着双荷,让人不寒而素。
“昨夜送信之人是齐家的,姑姑一查便知。”双荷退了一步,瞅着裴景思。
双荷是个极伶俐之人,于齐彬这已然失宠,主母刁难,长此下去性命难保,她最善察言观色,初时只疑齐彬瞧上宋温玉,优待方南远,后发现,齐家兄妹似在密谋,有日恰好被她听见。
她早不想留在齐家,便处处留心,时时在意,终于打听到方南远进了园子,思来想去,便偷偷在齐家宴席后偶遇裴景思,一番试探后,决定孤注一掷,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双荷出面作证,裴景思助其逃出生天,给她自由和钱财。
白碧纯朝着裴度笑了笑,“我自然信得过世子爷带来的人,您放心,既然是冤枉,我自然不会为难她。”
温玉迷迷糊糊躺在潮湿的地上,浑身疼的厉害,心里更是难过,方南远可以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她,就连从小的情谊也不过如此,真心是有,可真心最是瞬息万变。
门开了,日头照进来,温玉下意识合上眼,动动手脚发麻的身子。
白碧纯笑着命人将温玉松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道,“已查明了,方南远不守规矩,诬陷女伶,仗打三十赶出园子。”
方南远愣住了,不敢置信,刚想开口,便被人堵住口舌,支支吾吾的发不出声来,只能不停的摇头,额上冷汗直冒,挣扎着被拖下去。
白碧纯走到温玉身边,指尖划过她的面,“宋温玉,你也好自为之,若有下次,可就不留情面了。”
这边裴景思带着双荷刚走,齐彬便派人来,极力撇清与方南远的关系,弃了这枚棋子,弃子毫无用处,留不留着,白碧纯说了算,赏他三十仗,能不能活便是他自己造化。
温玉听着外面的惨叫,立时头咧欲裂,腹中恶心,冷汗直冒,她真应留在岐州,不该来这里,是不是银玉、方南远都会好好的。
耳边哀嚎越来越小,温玉看着侍卫将烂泥一般的方南远拖出去,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暮色已昏,柳如意焦急的看着她,“总算醒了,大夫说你受惊体虚,得静静修养。”
温玉张张嘴,想与柳如意说话,却是喉咙生疼,半句不能言,柳如意忙按住她,起身端过药,舀了一勺,细细吹过,“喝点。”
温玉想坐起来自己喝,一动手,疼的厉害,紧咬下唇才没出声,只好就着柳如意的手喝药。
“你说是不是犯太岁,总是这么多麻烦。”柳如意一面嫌弃一面心疼的红了眼眶。
温玉一歪头,见到枕边的白瓷瓶子,记得早已吃完,瓶子收起来了,转头望向柳如意,“是裴世子找的大夫,这糖也是他留下的。”
“我给你那一颗,世子交代了,你要是嫌药苦,就吃颗糖。”柳如意将糖放到温玉嘴边,微微张口,方才药的苦涩便被中化了。
然后,只剩下甜丝丝的玫瑰香,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渗出,柳如意赶忙替她擦拭,“莫哭,现在都没事了,你安心养病。”
温玉含泪点头,玫瑰香甜在口中回荡,直到心里,她现在能做的便是将病养好。
华京的暑夏热闷难耐,阴晴不定,温玉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再出门。
外伤渐渐痊愈,白瓷瓶空了,屋子里也没了苦涩的药味,只是温玉的精神越来越差,一日有半日是睡着的。
这日她喝了碗粥,晕晕乎乎的睡在床上,回到了小时候,大家一起逛庙会,一起练早功,忽地风云变幻,银玉与方南远躺在血泊中,她跑过去,怎么也叫不醒她们。
梦中有人轻轻抚摸她的眉头,一下一下,疏散心结,她不自觉的喊了声,“师傅。”
裴景思听到温玉流着泪叫唤,心疼的握紧双手,到底还是不放心,忍不住来瞧她。
“不哭,我会陪着你。”裴景思难得的柔声细语,果然温玉止住眼泪,睡的沉了。
睁眼时,人已走了,温玉拿起来枕边的白瓷瓶子,倒出一颗含在嘴里,泪水不自觉流下,她柳姐姐告诉她,是裴景思替她脱罪,不惜得罪齐家,她又欠裴景思一份情,却还不起。
心里突然软下来,将瓶子紧紧攥在手心里,裴景思的脸浮出眼前,转念想到,他怎么会知道齐彬利用方南远的事,她与齐家无冤无仇,又为什么拉她下水,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该见见方南远,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真相,不过听柳如意说他伤的严重,抬到了先前住处,想要见他,只有裴景思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