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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粉刷白墙(3) 鬼压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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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戈扬沉入梦乡后,意识渐渐进如了一片沼泽一般粘稠的空间。他感觉身子发沉,像坠入了棉花堆一样。抓不到任何支撑点,随后越坠越深,周遭的空间竟然也越收越窄,到最后,张戈扬就像被塞进了一节狭窄的水泥管道里,四周都是硬邦邦的实体,挤得他肌肉骨头一起发疼。
明明张戈扬正在做梦,感官却有着清晰的回馈,触觉嗅觉全部在线。同时,还有一股腐烂的恶臭一直往他鼻腔里钻,四周也一直有热浪不停袭来,整个梦境环境都是如此腥臭黏腻,令人不适。
除此之外,黑暗里还有股带着恶意的视线,一直黏糊糊地盯着他,一寸一寸地打量他的脸和身体,就像一位屠夫正在掂量一头活猪价值。
张戈扬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身体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铁质模具,越挣扎,这模具就自动缩小一寸,他只能任由那视线扫视自己,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张戈扬感觉自己的胸腔都没法正常呼吸了,就在这时,突然有冰凉僵硬的东西搭上了他的胳膊。似乎是一只人手,摸上来的感觉却像砂纸在打磨自己的皮肤。
这只手在他身上摸索拉扯,顺着胳膊往上爬,随后找到肩膀之时,直接抓住他的脖子往黑暗深处拽去。
张戈扬的脑子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意识却像被封在这具被禁锢的躯体里,怎么都拿不回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
该死,这就是鬼压床吗。
张戈扬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周围的空间挤得他肋骨都开始发出咔咔的声音。
那只冰凉粗糙的手再次出现,一路摸到他的脸颊,腮帮子,颧骨,最后直接拽住了他的耳朵,开始用力往两边扯,似乎要把他耳朵直接扯下来一般,力道极大。
张戈扬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忍受拉扯好半天,似乎被拽掉了什么耳朵上的东西,那手才慢慢地收了回去。
张戈扬的意识已经开始报警了,如果再这么被困在梦里,自己非得被活活挤成一团不可。
他拼尽全力集中意识,想尝试对接自己无法控制的胳膊,可周遭的挤压感察觉到他的反抗,反倒变本加厉地压缩他的意识,之前消失的手也突然又冒了出来,跟着按压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要跟着身体一起挤碎,永远将他封存在这片黑暗中。
张戈扬被挤得憋屈,从小到大他最忌讳别人碰他的脑门,现在那双手竟然按上了他的头顶,还要把他的脑袋用力按进脖子里去。这一按直接踩中了他的雷区,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蹭地从胸口窜起来,恐惧和无措都被愤怒烧得一干二净。
怒意实在上头,张戈扬直接拼尽全身力气,不管梦不梦的,从嗓子眼吼出了一声粗口。
骂声出口后,周遭的挤压感和拉扯感立刻退得一干二净,张戈扬在感觉到身体控制权回归的一瞬间,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耳朵都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声音,肋骨的钝痛也终于消失无踪。
成功摆脱梦魇,张戈扬意识到自己还平躺在熟悉的睡袋里,身上的冷汗却已经浸透了体恤,连睡袋的外层布料都洇湿了一块。
自己刚才那句骂声似乎真的喊出了声,卧室方向正传来李苇安迷迷糊糊,带着不爽的哼唧声。
张戈扬撑着沙发坐起身,摸过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正显示凌晨两点零四分。他从小睡眠质量就好,就算做噩梦,也都是他追着怪物打,头一回遇上这种鬼压床的邪门事。
梦里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胸口,他缓了一会心跳,打算起身去洗把脸再睡,顺手往耳朵上一摸,却只摸到自己的耳骨,张戈扬心下奇怪,皱起了眉头。
自己的耳机怎么不见了。
之前李苇安嫌他刷视频外放吵,张戈扬便特意买了副挂脖式耳机,平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都戴着。睡前刷到一半困意上来,直接倒头就睡,这耳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怎么醒了就不见了。
张戈扬纳闷极了,将睡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空空如也。他又弯腰去摸沙发底下,啥也没摸到。茶几底下,沙发背后,凡是能想到的角落他都找了,就是没有耳机的踪影。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睡个觉的功夫,这耳机怎么自己跑了?
张戈扬觉也不睡了,索性打开客厅的大灯,蹲在地板上,举着手机往沙发底下照,准备仔仔细细再搜一遍。
找得正起劲呢,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推开,紧接着是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脚步拖沓,明显心情不悦。
“大半夜的你喊什么啊,吵死了,这又叮叮咣咣的折腾什么啊。”李苇安皱着眉走出来,头发睡得炸成一团,睡眼惺忪,被客厅刺眼的灯光晃得眯起眼睛,一股子睡够的起床气。
等李苇安看清张戈扬趴在地板上,一副找东西的姿势,抱怨怼人的话头反而停住了。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不耐烦已经全部消失,听着还有点慌乱和颤抖:“难道你...你也丢东西了?”
“我的耳机不知道跑哪去了,邪门啊。”张戈扬从沙发底下缩回胳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狼狈地站起身,一脸困惑,“我的耳机还是挂脖子上的款式,睡前明明还戴着,醒了就不见了,我戴了快半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他正想跟李苇安吐槽刚才鬼压床的奇怪经历,抬头刚对上对方的视线,俩人的眼睛便齐刷刷盯住对方的脖子,手指同时抬起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喊出来:“你脖子上怎么有抓痕?”
俩人脖子处都有几道细细的暗红色印子,似乎是指甲抓挠出来的血痕。
“我也有?”李苇安赶紧捂住脖子,手指尝试触碰那几道红印,摸着还有点刺痛,刚才自己梦里那窒息挤压的触感又袭上了他的胸口。
李苇安的呼吸都有点乱了,哆嗦着开口:“张戈扬,我刚才...鬼压床了,而且我也丢东西了。这事好像不对啊...”
“你也做噩梦了?”张戈扬感觉这事不对劲,也顾不上找耳机了,赶紧拽着李苇安的手往沙发边走,按着他肩膀坐下,俩人便把刚才的梦魇从头到尾对了一遍。
这一对才发现,俩人经历的鬼压床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整个身体被塞进狭窄黑暗的地方喘不上气,四周一股恶臭,还有冰凉粗糙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拉扯。要不是张戈扬那声怒骂冲散了梦魇,李苇安还不知道要被魇住多久。
而且俩人丢的东西也蹊跷,张戈扬丢了挂脖耳机,李苇安丢了睡前戴着的护眼仪,全都是二人佩戴在身上的东西。
李苇安还有点惊魂未定,拉着张戈扬陪自己回卧室翻了一圈。枕头底下,被子缝,床头柜底下都找遍了,完全没见护眼仪的影子,似乎直接凭空蒸发了。
“难道我们这进贼了?”张戈扬还是先往唯物的方向上想,他让李苇安在客厅待着别动,自己抄起扫把,把客厅阳台厨房的窗帘挨个挑开检查。
窗户的纱窗都从里面锁得好好的,入户门的反锁也都扣着,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屋里除了俩人找东西弄乱的东西,再没有别的翻动痕迹。
而且俩人的手机都好端端在家里,这可比丢了的那俩东西值钱多了。真要是进了小偷,没道理放着手机不偷,反而只偷俩不值钱的耳机和护眼仪。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今天刷的那面墙?”李苇安抿着嘴还是说出了这个猜想。他的体质比张戈扬的敏感,白天刷墙的时候,防毒面具虽然压制了九成的臭气,但看着墙上扭曲缠绕的涂鸦,他一直感觉胃部犯恶心。
干完活之后,虽然吃了火锅压了压,可李苇安一整天都觉得浑身发沉,提不起劲,索性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了。现在俩人还做了一样的噩梦,丢了东西,怎么想都跟那面诡异的墙脱不了干系。
“你还别说,今天临走的时候,那物业大叔还特意叮嘱,让我们晚上睡觉把贵重物品收好了。当时我还没当回事,看来他知道我们会丢东西啊。”张戈扬揉了揉脖子,想起大叔那古怪的态度,笃定对方瞒了重要的事。
他还暗自心疼自己的耳机,这才用了不到半年,好几百块钱就这么没了。这破财的体质,真是享受不了好东西,下次干脆买个几十块钱的地摊货,这样丢了也不心疼。
折腾了这半天,困意又慢慢爬了上来,张戈扬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瞅见李苇安坐在沙发边上,抓着沙发布,往卧室门口瞟了好几次,人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摆明了一副不敢一个人回去睡的样子,还死要面子不肯挑明。
张戈扬心里觉得好笑,故意往沙发背上一靠,懒洋洋地逗他道:“怎么了安哥,赖在这里不走,是不敢一个人睡啊?要不我陪你挤一张床?”
果不其然,这一逗,李苇安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他张了张嘴,磕磕巴巴的,半天没憋出一个词,心事被当场戳穿,连直视张戈扬的眼睛都做不到了。
张戈扬逗人的心思上来了,又故意补了两句,说他男子汉大丈夫别疑神疑鬼的,不就是个破涂鸦,至于吓成这样。
几句话说得李苇安都快冒烟了,嘴唇抿得泛白,愣是回不了嘴,直接被激得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噔噔噔跑回卧室,没一会儿就抱着被子枕头出来,往沙发上一扔,还把张戈扬的睡袋一把拽到地上,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赌气般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哎你这人!”张戈扬赶紧伸手去捞自己的睡袋,眼睁睁看着李苇安快速裹紧被子,蜷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他也知道对方是死要面子脸皮薄,明明怕得不行还嘴硬。无奈自己寄人篱下,总不能真惹这祖宗生气,张戈扬只能把茶几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空地,重新把睡袋铺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就真的在地上陪着这位大少爷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