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命硬通关超自然兼职》焕辰升

30、后厨杂工（2） 做餐饮不容

　　张戈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颜色的火苗，它也不像寻常燃气火焰那样贴着灶眼稳定燃烧，反倒像一直被气流拂动不停，又像本身蕴藏着生命力，始终晃动不停，火焰的轮廓也是忽明忽暗，形态不太稳定。

　　随着焯水的东西越来越多，灶上涌出来的烟也越来越浓。这烟和寻常的油烟或者水汽性状完全不同，尽管上方的的大排风扇马力全开往室外抽气，后厨里还是浮起了一团团的白雾，整间厨房像穿梭在云层之中一般仙气飘飘。

　　烟气里除了有白煮肉的香味，还混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味道。张戈扬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硬要类比的话，倒像是热带雨林中的潮湿沼泽上，一直飘着的腐殖质气味。

　　张戈扬盯着那簇灰火看得出神，后脑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张戈扬立马回神，回头一瞅，视线恍惚间竟觉得身后站着只长臂猿瞪着自己。他赶紧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是老板站在自己身后，正满是不悦地盯着自己。

　　张戈扬心里有些发虚，也不敢问这火焰的事情，只能揉着后脑勺，灰溜溜地跑到前厅，准备招待第一批等在外面的客人。

　　隔着玻璃门往外看去，张戈扬被外头这场面惊得咽了口唾沫。

　　这才早上十点，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黏在餐馆内部，最靠近大门的人都扒着玻璃往里瞅，像一群动物园里等着进食的野兽。没人聊天，也没人玩手机，除了即将开门的餐厅，这些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照理说，餐馆选招待员，都会选笑盈盈亲和力强的人做门面，但这家大排档店里的招待员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肌肉结实，看着凶神恶煞的。

　　张戈扬起初还纳闷，哪有餐馆找这种劝退式的服务员来揽客，不过等他开门迎客后，就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准点一到，餐厅大门敞开，张戈扬和其他服务员一起，领着客人挨个往座位上引。虽然这里的店面已经比原先扩了三倍面积，却还是装不下外头所有赶来的食客。

　　尤其是差一号就能进店的那几个人，得知自己错过了第一批用餐的机会，当场炸了毛，气得这几个人直接轮起袖子要和叫号的服务员动手。

　　开餐才短短一个小时，张戈扬就和几个壮实的同事一起拦下了不下十场冲突，他体格魁梧，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威慑力，老板索性就让他也去维持秩序，哪里闹起来就往哪里跑。

　　外头的员工在那闹哄哄劝人冷静，前厅里的服务员同样是忙得脚不沾地。客人们一个个好像几天没吃饭一样，点完餐才过十分钟，就一桌接一桌地开始催菜，个个坐立不安，毫无耐心。

　　换做别的餐厅，等餐时客人通常会聊天刷手机打发时间，可这家店的食客全都一动不动，眼睛齐刷刷盯着传菜口，一有路过的服务员就开催，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餐桌翻台速度也非常快，所有服务员和杂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功夫，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停止点菜，门外居然还候着不少不肯走的食客。

　　张戈扬和几个接待员费了好大力气，连劝带拦，各种磨嘴皮子，才总算让人群散开，餐厅得以进入歇餐状态。

　　餐厅全员都累得蔫头耷脑，揉胳膊捶腿，饿得也是前胸贴后背，就等着后厨做好员工餐开饭。

　　后厨的主灶在歇餐后就全部关闭了，只留了个小灶台来炒员工餐，员工们都乖乖站在后方，闻着菜香不停咽口水。

　　张戈扬也饿得肚子叫，一上午费了不知多少口舌去拦架，还要压着暴脾气给客人赔礼道歉，憋了一肚子闷气就等着吃饭，要是这员工餐味道一般，他真的要直接跑路了。

　　炒员工餐的小灶台燃着淡蓝色的火苗，和寻常家用煤气灶烧出来的火焰一样，完全不见主灶上那种奇怪的灰色火焰。

　　张戈扬探头往灶台下方瞄了两眼，很快发现主灶和小灶走的是两套独立的燃气系统，墙根处的燃气区也有两个主阀门，管线走向完全分开。

　　他不明白老板费这么大功夫装两套管路到底图什么，便默默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打算等一会开餐时，再对比下和主灶炒出来的菜味道有什么不同。

　　众人端着碗等了好一会儿，员工餐终于端上了桌。这些菜都是菜单上的常见款式，上午备多了的食材没浪费，全都炒成了员工餐。

　　除了没有精致摆盘，员工餐的做法和用料看着和端给客人的几乎一样。张戈扬真是饿惨了，拿起筷子就一顿猛扒，风卷残云般连吃了两大碗，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等吃饱喝足，饿劲完全退下去，张戈扬再回味嘴里饭菜的余味，却又觉得员工餐差点意思。

　　这菜味道确实不错，火候到位，咸淡适中，比普通家常菜馆做得更好吃些，但绝对没到让人魂牵梦绕，排队三四个小时也要吃的地步。单凭这个口味水平，根本撑不起客人吃不到就要闹事的狂热程度。

　　难道真的是灶火不一样的缘故？就因为员工餐用的是普通燃气，而客人吃的是灰色火焰烧出来的东西，所以才会那么好吃？

　　张戈扬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好笑。不过是炒菜的火而已，还隔着一个大铁锅，就算火焰颜色再古怪，难道还能改变食材本身的成分不成？

　　但他在后厨盯了好几次，调料、食材、刀工处理全都是正常路数，只有主灶的灰色火焰是唯一的疑点。张戈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线索，只能继续干这份累人的活，后面再慢慢找机会查证。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份杂工活比张戈扬预想的还要累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上菜场搬货，白天前厅后厨两头跑，搬货择菜，维持秩序劝架，晚上收摊收拾到十点多才能走，完全是体力活加受气活。

　　同期招进来的另外三个人，才干了两天就跑了两个，剩下那个也天天念叨着要跑路。可惜张戈扬私底下还接了烤鱼店老板的任务，只能硬撑下去，经常累得一回出租房就立马能睡着，简直就是进了免费的减肥训练营，才几天功夫，裤腰带都松了不少。

　　李苇安这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得知张戈扬单独接了一个餐馆的兼职，一定要逼问出张戈扬兼职的所在地，还反复确认张戈扬没有搭档搭伙。

　　在王督地方获得确认后，李苇安还特地跑来大排档来找张戈扬查岗，还好这大排档人实在太多，李苇安又讨厌人多的地方，来餐馆查了几次岗以后，便也没再过来过。但此人每天的微信还是到点准时发过来，张戈扬也只当是李苇安一个人在家无聊没事干，只在下班的时候敷衍回复回去。

　　干得久了，张戈扬越看越觉得这些食客不对劲。常来的老熟客个个眼窝深陷，脸色发黑，所有的表现都在说，这些人对这里的菜上了瘾。等位的时候，他们一闻到后厨飘出来的菜香，就个个坐立难安，像瘾犯了似的。

　　张戈扬起初还纳闷，生意这么好的店，怎么等位区的桌椅破破烂烂的，干了几天才看明白，那些食客等得心急时，指甲会下意识抠挠桌沿和椅边，留下大量深浅不一的抓痕，椅子和扶手被得直接断裂也都是常有的事。哪怕是下暴雨的天气，这群人也雷打不动撑伞在门口排队，浑身淋透也不肯走。

　　调查一直持续到张戈扬上班的第七天下午，终于有了进展。

　　这天歇餐时段，他和两个保洁阿姨正在后厨拖地打扫，刚拖到主灶旁边，空气中忽然飘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比备餐焯水时闻到的沼泽味还要浓烈些。

　　在场的几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啪嗒几声，手里的拖把均掉在了地上。

　　张戈扬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眼前的灶台和瓷砖墙面跟着出现模糊扭曲，场景变换，张戈扬便在迷糊中，站在了一片巨型丛林里。

　　他的脚底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身边的植物叶片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空气嗅着潮湿闷热，耳边也充斥着昆虫振翅声。

　　张戈扬抬头，头顶上空，正有一群叫不出名字的巨型昆虫成群飞过，那翅膀展开后，能赶上半个张戈扬那么大。

　　随后，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远处传来震天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体型无比庞大的生物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张戈扬的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发痒的感觉，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皮肉一般。他下意识想动用背部的其中一块肌肉，却找不到发力点，这让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违和感，仿佛自己背上本该长着翅膀或是坚硬的外骨骼。

　　他两侧的肋骨也跟着发痒酸胀，张戈扬恍惚间觉得自己不该只有两只手，自己身体两侧本该还有更多附肢。嘴巴也跟着发胀发疼起来，舌尖似乎能触到一层层正在往外冒的尖牙，他感觉自己的嘴应该再长一些，才能容下那些细密的牙齿。

　　“喂，醒醒！”

　　恍惚间，突然有道闷闷的喊声不知道从哪传了过来，就像在水里听人说话一样，模模糊糊。

　　张戈扬正在抓挠后背，意识还停留在那片潮湿的巨型丛林里游荡，总觉得皮肤底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压根没心思去分辨声音的来源，只顾着探手在后背蹭来蹭去。

　　“抓什么抓，醒醒！”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紧跟着，张戈扬的后脑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他浑身猛地一颤，眼前的巨型叶片瞬间扭曲碎裂，嗡嗡的昆虫振翅声快速消散，潮湿的腐殖气也被后厨的油烟味取代。

　　张戈扬晃了晃脑袋，视线还没成功聚焦，后脑又挨了一巴掌，这下才彻底回了神。

　　站在他后头的正是老板，老板的鼻孔里重重出着气，脸色相当难看，满脸不悦。

　　老板见张戈扬终于有了反应，他也没多废话，转身走到一旁，对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清洁阿姨后颈各拍了一下，挨个把人从恍惚状态里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