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辛木西

3、雨过 浪花海洋

　　夜朗星稀，雨过后，天空依旧暗黑。

　　老旧小屋透出点点灯光，时不时有几个影子遮挡住亮光，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深夜老鼠鬼鬼祟祟出来觅食。

　　“往左一点、偏了右一点、左欸欸欸——”

　　“别移了吧，左点右点不影响它重量，也就差了几克。”

　　“几克也很重要的！几克也有上千块钱了！！”

　　李开心争不过她，只好认命移动手中的红色塑料桶。

　　桶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黄金，堆高到冒出了个尖尖，像是超大号的榴莲冰淇淋。

　　桶下方是一个钢化玻璃体重秤，此时上方显示屏正亮着红色的数字——193.2。

　　张曼紧紧盯着那几个数字，每波动一下她都会尖叫一下。
　　“193.3、193.5、193……它怎么老是在动啊？”

　　李开心拉着塑料桶的边缘，试图找到电子秤的中心。
　　“因为我在动它啊，这样可以了吗？”

　　张曼咬着大拇指，眼见数字出现最高点，她立刻叫停。
　　“可以！可以了！！193.8！！！”

　　李开心松口气，深长脖子，跟张曼一左一右蹲在塑料桶两边。
　　“还要除掉桶的重量吧。”

　　“这个桶有啥重量啊，不说不说。”
　　张曼舍不得。

　　她自欺欺人后，拿出手机不停点点。

　　“193公斤，四舍五入就是两百公斤，换算一下……四百斤吸、四百斤的黄金，现在的金价大约1100元一克，克？一斤等于五百克，400乘500……个十百千万十万！等等，最后还要乘1100……卧槽！！！”

　　张曼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一向伶牙俐齿的她舌头都开始打结。

　　“开开开心，好好好多多个零！”

　　李开心眯了眯眼睛，费了老大劲才看清楚凑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
　　不管怎么数都觉得不对劲。

　　活了二十年，李开心从没有见过如此长的一串单位。

　　如果说钱是一串葡萄，那么李开心长这么大最多拥有过三颗，她的存款到千位就是顶天了。

　　“……亿……”

　　“亿亿亿啊！！！”

　　张曼像被烫到了嘴，只会急头白脸重复着一个词。

　　李开心还是呆呆的，她的大脑已经进入了自动保护程序，猛开降温模式。

　　她唯一接触到这个单位，便是在地理课本中那熟悉的人口数量。

　　李开心从没想过，这个单位能跟钱、跟她挂上钩，她都不敢幻想十四亿人口每人给她一块钱。

　　如今却有上百斤的黄金从天而降砸到她头上。

　　两名少女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李开心大脑重启成功，智商上线后，她便意识到了最严肃的问题。

　　“这么多黄金，我们能换成钱吗？”

　　万把个硬币还能说家中老本，百来斤的黄金压根无法解释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抢劫了金店呢。

　　张曼的脸红了又白，激动潮水褪去，她也意识到了严峻的现实问题。

　　“不能换！”

　　黄金不像硬币，它能等同于钱，但不能直接流通使用，还是要置换。

　　就在两人愁眉苦脸时，李开心捏起一小块金子。

　　“一下子换完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一点点来啊。”
　　恰好这些黄金不是大块的砖头，而是米粒般大小的小金粒子。

　　张曼眼里的星星之火瞬间燎原，整个人再次支棱起来。

　　“我家附近就有一个金店，我明天拿一点去卖！”

　　她急急忙忙说完，又对着好友举手发誓。
　　“卖多少钱我就拿多少回给你，如果贪了，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开心愣了，“别天打雷劈啊，拿你头可断血可流工具箱不可丢的工具箱出来。”

　　“那可是我吃饭的玩意，我才不。”
　　张曼愤愤。

　　李开心一下子乐开了花，“开玩笑，分什么你和我，这里面本来就有你的一半。”

　　“要不是你打开了马桶盖，哪来这么多黄金。我当然不能私吞。”

　　天降横财固然欣喜，但她没有被这笔钱冲昏头脑。

　　李开心清楚自己最看重什么，她人际关系非常淡薄，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一直结交且最为重视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外婆，另一个便是关系亲密的张曼。

　　“一一一半！！”
　　张曼像被咬住了舌头，话都捋不顺了。

　　按照她刚才算出来的数字，一半也有一亿多。

　　“嘶！这会不会太多了？！”
　　张曼蹲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种奇妙的眩晕感。

　　李开心扬眉，捂住心口，云淡风轻回。
　　“多吗？还好吧。”

　　“也就区区一亿。”
　　她装得泰然自若，配上冷淡的眉眼，真有几分唬人。

　　可惜骗得了外人，瞒不过熟人。

　　张曼作为一个见识过李开心众多黑历史的人，在看过她蹲在厕所一把鼻涕一把泪吃面包的惨状，只觉得她现在鼻子翘上天的样子可爱。

　　“是是，也就区区一个小目标。”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从容。

　　人在穷苦时，无论怎么故作放松，那种没有后背靠山的紧绷是刻在潜意识里，从动作神态中便可窥得一二。

　　“钱真是个好东西，拿着它我都觉得有底气了。”
　　张曼第无数次感慨。

　　同时，她手中动作不停，又把纸币横过来，再一张张数过去。

　　看着她翻来覆去数着那一沓钱，李开心也感到快乐。

　　两人坐在床尾，旁边是被擦得程光瓦亮的智能马桶，面前红色纸币波浪般翻飞。

　　蓝色海洋上，浪花一下一下卷过来，五彩踏浪板从一片浪中穿出，穿着泳裤的壮汉在肆意冲浪。

　　岸边，遮阳伞撑开一片清凉，两把沙滩躺椅并排挨着，靠背放至半卧的角度。

　　两名女士松散地倚在软垫上，一人轻酌冰镇果饮，一人闭目小憩，周遭是潮起潮落的轻响，惬意慵懒，岁月舒缓。

　　突然，轻柔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李开心？”

　　张曼反应比开心快，她放下手中的饮料，偏头，墨镜从鼻梁滑落，露出一双美目。

　　只是，此时那双美眸中倒映着一张更柔美的脸庞。

　　“你是……乌遇？”
　　李开心慢半拍探头，看到男人后不太确定反问。

　　然后，张曼就看到了帅哥灿烂的笑容，一瞬间她有种直视太阳的错觉。

　　乌遇乐呵呵点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却给人一种明媚感。
　　“是我！真好，你还记得我。你是跟朋友出来玩吗？”

　　李开心倍感到意外，态度并不热烈，有种不冷不淡的疏离感。
　　“是，这是我朋友张曼。”

　　张曼拿下墨镜，落落大方朝帅哥伸手。
　　“你好，我叫张曼，弓长张，曼妙的曼。”

　　“你好你好，我叫乌遇，乌云的乌，遇见的遇。”
　　乌遇跟她礼貌性握手。

　　不出三秒，他放开手中的手，又将目光放到李开心身上。

　　“我也跟我朋友出来玩，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朋友定了一大桌海鲜，就我们两个，一起啊，人多热闹。”

　　李开心站起身，看了眼遮阳伞外的大太阳，刚想拒绝他的提议，却没想到张曼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你朋友是这位冲浪的帅哥吗？”

　　乌遇顺着她注视的方向朝后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巨大的冲浪板。
　　“是的，他叫金洁。”

　　“乌遇，你不好好待在原地，跑到太阳底下找死啊！”
　　金洁急急忙忙冲过来，拉着他就往回走。

　　乌遇敌不过他的力气，也来不及跟她们介绍，只能急促叮嘱。
　　“开心，我会给你发信息，不要屏蔽我啊。”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张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灼热目光看得身边人鸡皮疙瘩直冒。

　　李开心有点受不了，把墨镜给她戴上。
　　“你这么看我干嘛？还有你怎么答应了晚上吃饭，不是说就玩一个白天，家里还有装修呢。”

　　两人盯装修累了，便想着来海边放松。

　　说来也是好笑，李开心明明是在海边长大，二十年来，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到海。

　　本来一切都很愉悦，却没想到会碰见乌遇。

　　“别想装修了，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哪里认识这种品质的帅哥？”
　　张曼扒拉下墨镜，一双眼睛宛如钛合金狗眼般亮堂。

　　李开心要是再慢一点，那双眼睛就要朝她发射激光了。

　　“外婆住院的时候，在医院认识的。他不是你会喜欢的类型吧，你不是唯爱八块腹肌的阳刚壮汉吗？”

　　乌遇帅归帅，除了阳光开朗，没有一点和张曼择偶标准重合，个高却瘦若扶柳，面色苍白宛如小白脸。

　　“他不是，但他朋友是啊！”
　　张曼从不避讳谈爱，有啥她都大大咧咧说。

　　“我刚才一直在看那帅哥冲浪，都看到他摔十七八个跟头了，就想着怎么套到他联系方式，欸，瞌睡遇上枕头，巧了不是，一起吃饭，顺理成章认识，直接连跳三步。”

　　李开心在她万分期待中拿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

　　虽然手指在操作，但她还是不太情愿地嘀咕着。
　　“你个见色忘义的女人，不就一男的嘛，怎么那么激动。我都找不到乌遇那人了……”

　　“别吐槽，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在追男人，但我可没忘记你，你不也是喜欢乌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