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辛木西

2、雨停 第二天

　　明日白天气温24至31摄氏度，云层逐步增厚，入夜后降水上线，降雨时段集中在二十一点至凌晨三点，短时路面湿滑，能见度降低。

　　“曼曼别刷手机了，活还没干完呢。”
　　李开心放下手中的化妆箱，催促着好友。

　　张曼撇嘴，凑近她，小声嘀咕。
　　“我在看天气预报，今晚上有雨。我现在哪有心思化妆，你就不好奇……”

　　李开心反而比她淡定，“好奇啊，不过现在好奇没用，不管怎么样都要等雨来。现在干活完的钱是肯定有的，当然要先好好干！”

　　似是被她的态度影响，张曼收起满身的浮躁，开始认真给客户上妆。

　　李开心在一旁边打下手边学习。

　　两人年纪相同，境遇相似，相比李开心的打零工生涯，张曼因为有一手出色的化妆技术，能够吃上饱饭，时不时还能接济下她。

　　李开心之前就想跟张曼学习，奈何外婆中风，她跑上跑下忙活了许久，身无分文身无长技还孤苦伶仃，每天光是医药费和伙食费就让她心疲力竭，自然没什么心思去学习。

　　现在外婆去世，迷茫又无聊的她便被张曼叫过来帮忙。

　　干的活不累，就是给张曼递些刷子化妆品之类，再跑跑腿啥的。

　　李开心心知肚明，张曼是在照顾她的情绪，显然她之前关于自杀的解释并没有让张曼完全相信。

　　“曼曼，你给多了。”
　　干完活结算，李开心看着手机里打开的红包数额，极其无奈。

　　张曼啃着手抓饼，满不在乎。
　　“我们什么关系，多点少点没事。”

　　李开心执着，把多余的钱转回给她。
　　“就是我们这么要好的关系，才要明算账，不能让金钱腐蚀我们俩的友谊。”

　　张曼咽下口中的食物，缓解了下饿到抽搐的胃。
　　“行吧，本来是想多给你点钱，再让你请我吃烧烤的。既然友情不能沾上铜臭味，不如加点烧烤味吧。我请客！”

　　李开心还想说点什么，话没出口就被她打断。

　　“不用说什么你现在有钱，你钱还要留着翻新用呢，我还等着你家装好了给我住几天享受享受，不过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张曼朝她眨了眨眼，“来点烧烤啤酒，晚上就着雨聊聊天，想想都开心。”

　　“我们好久没聊天了。”
　　她万分感慨。

　　李开心被她三两句带跑了思绪，不再纠结饭钱。
　　“上次聊天，你都没理我，火花都断了。”

　　张曼差点被一片生菜噎死，梗着脖子咽下去，万分无语看着好友。

　　“那次都说了是意外，后面不是续上了嘛。你怎么就对那个火花念念不忘啊。”

　　张曼也是不理解了，李开心平时其实挺呆板守旧的，偏偏总在一些预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出年轻人特性。

　　“续那个火花有什么用啊？”

　　“没用，但看到它断掉好难受啊，1629天呢。”
　　李开心扯了一个借口。

　　虽然火花没有用，但那是她为数不多与世界有联系的东西。

　　要是有一天真的断掉了……
　　李开心想着，向上扯了扯嘴角。

　　张曼没想那么深，想了想两人的火花数据，深以为然点头。
　　“是好久了，我们认识也快五年了。”

　　她看着自己身旁的人，手臂搭上李开心的肩膀。

　　“今晚再加个蛋糕，庆祝我们认识五周年！”

　　各种烤串和蛋糕摆满了床上桌子，两名少女坐在床上，齐齐对着马桶吃宵夜。

　　张曼吃一口五花肉，看一眼床尾的马桶，吃一口韭菜，又看一眼。

　　就这么边吃边看，几串烧烤进肚，她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对着马桶吃东西，感觉好奇怪啊。”

　　李开心正叉着蛋糕奶油吃，她瞟了眼床尾的马桶，没有任何不适。
　　“没开盖，还好吧。”

　　张曼还在乐：“太怪了，你要是发个短视频，铁定能火。到时候就算天上不掉硬币，你也能吃上自媒体这碗饭了。”

　　“不要，自媒体太虚了，天上不掉硬币，我就去打工，钱是实打实的。”
　　李开心不予采纳她的建议。

　　“你个死脑筋，就算自媒体虚，你也可以先做起来啊，就当发来玩，说不定呢。”
　　张曼更多想要给她找个支点。

　　假如再也没有硬币掉下来，她希望好友能与世界有更多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浮萍一般。

　　张曼真的很怕有一天，好友无牵无挂，说不活就不活了。

　　李开心叼着烤鸡翅骨头，含糊不清应着。
　　“好吧。”

　　淅沥沥……嘀嗒、滴答答……

　　说着说着，屋外开始下雨，夜雨随着风，四处打在房屋墙面屋顶上。

　　雨水顺着屋顶缝隙往里钻，流动的水从狭小处出来，汇聚成一滴后，在重力作用下砸下去！

　　嘀嗒——

　　李开心和张曼吃得都顾不上，两人动作一致，跪在床尾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那颗水珠。

　　眼看它成型，坠下，砸到马桶盖上。

　　啪嗒一下，圆形水滴散成万千碎片，洋洋洒洒成一片。

　　紧接着是第二颗水珠、第三颗……

　　没有奇迹，没有天上掉硬币的好事，真实的生活向两人拉开帷幕。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曾经看到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人就很难再转换思维了。

　　张曼不死心：“是不是那个红色塑料桶才有用，我们把它放到马桶上吧。”

　　李开心按她说的做，红色塑料桶站在白色智能马桶上，矜矜业业承接雨水。

　　两人也从床上下来，齐齐站在马桶前，头挨着头往里瞧。

　　可惜一切如旧，水还是水，没有任何改变。

　　张曼叹息，“是不是马桶的原因啊，不该那么着急装马桶的，应该先实验过再装。”

　　“没了就没了，一万多白捡的钱，算很好了。”
　　李开心反而看开了。

　　以当时那种情况，天上掉下来的硬币更像是一种挽留，在她看来，那是外婆的在天之灵，用一堆硬币砸醒她。

　　自寻短见不可取！

　　张曼看她乐观豁达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直到此时才降落下来。

　　人的精气神可是许多钱都买不到的，这一点就足以让张曼从惋惜中走出来。

　　“也对，白捡的，够我们干许多事了。”

　　李开心嘿嘿笑，开始畅想家里翻新后的样貌。
　　“到时候买个大床，两个人在上面跑酷都行。把外面小院子收拾出来，到时候种点蔬菜水果，既省钱又健康、咕、呃……”

　　她说到一半，肠道一阵抽搐，吓得她连忙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去。

　　“干嘛跑那么远，这不是有现成的马桶吗？”
　　张曼嘻嘻笑，还特意打开了马桶盖调侃她。

　　“都跟你说了不要啃鸡骨头，全是冻货，骨头里面也不一定熟，你上次就是这么拉稀的，还不吸取教训……”

　　哐当！！！

　　明显响声打断了张曼的絮叨，她都顾不上抹马桶里溅出的水，万般茫然低头。

　　一块金黄出现在视野中。

　　李开心用尽全力，拉出一大坨，刚松一口气，就被外面的尖叫吓得一激灵。

　　“啊——！！！”

　　李开心双手撑墙，勉强稳住身形，想起身又闹肚子，只能扯着嗓子问。
　　“怎么了？！”

　　“啊啊啊啊——开心——哇啊！！！”

　　张曼回以一连串的嚎叫，全是情绪，没有一点内容。

　　“到底怎么了？！”
　　李开心有点力竭了，一时间不知道是照顾闹腾的肚子，还是探究外面发生了什么。

　　依旧是尖叫，没有一句人话回答，李开心都开始怀疑张曼返祖了。

　　不然怎么解释，外面全是猴子般的尖叫沸腾声。

　　李开心实在担心好友，匆匆忙忙解决剩下的如厕问题，着急忙慌到差点忘记冲厕所。

　　她还没进房间，就在门口看到里面上蹦下跳的好友。
　　“咋了？咋了？”

　　“开心——你快来看！！！”
　　张曼快乐疯了，五官乱飞到扭曲，声音也激动得沙哑。

　　她几个大跨步冲到李开心边上，又拉扯着她手臂百米冲刺般跑到智能马桶前。

　　“看——”

　　大分贝的声音在耳边爆表响起，李开心有种自己耳鸣要聋的错觉。

　　她完全是无意识低头，几乎是顺着张曼所有的行为动作走。

　　猝不及防之下，那片金黄闯入视野，让人头脑瞬间空白。

　　“这……”
　　李开心懵到极点，找不到任何语言描述。

　　还是已经疯狂过的张曼帮她补充完整：“这是黄金啊！！金子啊——”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张曼清了清嗓子，压低音量。

　　“黄金，全是真的！我刚才试了试，至少没发现有什么地方是假的，最近金价节节攀升！还在冒金子，我们真的发财了啊——”

　　李开心被那一片黄晃到眼睛，有种头晕目眩的脑涨。

　　屋外雨还在下，屋顶依旧在漏水，雨水连成线落入马桶，在接触到马桶面的瞬间，水珠凝结成金黄的矿石，亮闪闪的黄金在马桶里成堆拥挤着。

　　身旁，张曼还在不停说着，大段连篇的话语表述着她的激动。

　　而李开心全然听不清，整个人像是飘到了外太空，在一片真空环境中，脑子被黄金霸占。

　　“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