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辛木西

1、暴雨 天上掉硬币

　　夜晚，暴雨，破屋。

　　嘀嗒、滴滴嗒、嗒嗒嗒……

　　李开心坐在简易架子搭成的床上，头顶是木板铁片塑料等混搭成的屋顶，大雨从其中缝隙钻入，水连成线滴落到床脚旁的红色塑料桶里。

　　二十岁的少女久久凝视着，眼前是一部黑色老旧的手机，碎裂成千百块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来电号码。

　　以及一把巴掌长的、刀面布满黄绿锈迹的水果刀。

　　李开心人不如其名，脸上没有一点开心的表情。

　　她面色苍白，五官清晰，眼睛鼻子嘴巴走势向下，正值人生大好年华，整个人却是丧气阴郁的。

　　屋外电闪雷鸣，震耳欲聋的响声后，雨水越发急促蹿进屋里。

　　李开心深思熟虑后，伸手握住水果刀的刀柄，手腕旋转，刀刃外露。

　　细薄刃口对准光滑弹性的肌肤。

　　她只稍一用力，刀便会割破手腕，扎进大动脉。

　　李开心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刚想把刀跺进肉里，冰凉的湿润从额头一路滑下。

　　嘀嗒、滴滴嗒、嗒嗒嗒、扑通叮……

　　少女茫然睁开眼，被压出红痕和血丝的手抬起，摸上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水渍，手背被大滴的水溅到。

　　李开心迟缓转动眼珠子，视线落到水的来源——红色塑料桶。

　　嗒嗒嗒、扑通叮、叮咚噗……

　　她探头，在不停蹦出来的水花中，看向了红色塑料桶里面。

　　只见半桶水里，银白的硬币铺满了桶底。

　　且随着雨水渗漏，水滴接触桶面的瞬间，水变成了一枚又一枚的硬币！

　　叮咚、叮咚、叮咚——

　　啪的一声巨响，老旧的门板不堪重负，从中间一分为二。

　　一道瘦长的身影站在门板裂缝中央。

　　尖锐的声线在雨夜中宛如恶鬼降临：“李开心！！！”

　　不多时，少女匆匆忙忙来到门前。
　　“张曼，你怎么来了？”

　　李开心收拾着自家破碎的门，一向苦大仇深的脸上罕见带着笑容。

　　哪怕门坏了，她都没有抱怨，反而开开心心把朋友迎进家中。

　　张曼穿着碎花睡衣，踏着粉红胶拖鞋，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长发湿漉漉贴在身后。

　　“来看看你死没，死了我好收下你留给我的三十二块五毛八遗产。”
　　她嘴里没好气念叨着，手却麻利地将朋友转了两圈。

　　李开心顺着她力道，还贴心张开双臂。
　　“我没死，我好着呢。”

　　“不说了，你快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急切把人拉进了里屋。

　　这间小房子是李开心外婆去世后留给她的唯一东西，虽然地段装修都烂的一塌糊涂，但面积喜人，有着整整八十平方，足够人活动手脚。

　　张曼还是第一次看到好友如此激动的样子，好奇心被勾起。
　　“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要给我看黄金白……卧槽！”

　　她一进到里屋，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到了。

　　遍地都是硬币，一块钱的面值，将这间不大的屋子铺满了厚厚一层。

　　人踩上去，不止硌脚，还吱呀响。

　　“我靠靠靠靠靠——”
　　张曼震惊到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只会一个劲地吐出语气词。

　　她弯腰，伸手捞起两巴掌的硬币。

　　硬币表面有着水迹，整体微凉，但每一枚都是实打实的用料。

　　“真真真的！”
　　张曼拿起一枚，用牙咬了好几口，才从微痛的唇齿中找到真实感。

　　“你抢劫了银行？！”
　　她一脸紧张看向好友。

　　“不是，你来这边看。”
　　李开心把她拉到床铺的位置，把床脚的红色塑料桶指给她看。

　　“硬币都是那里面来的！”

　　两人蹲在红色塑料桶前，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桶里。

　　她们像是暴雨中依偎长出的小蘑菇，挨挨挤挤成一团，头碰头说着悄悄话。

　　“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曼声音都放轻了。

　　李开心揉着笑僵的脸，“我一开始也以为做梦，但你也看到了，总不能我们俩做一样的梦吧。”

　　“让我掐你一把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张曼余光瞥到床，看到了那把被扔在一旁的水果刀。

　　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拧了下好友的大腿。

　　“别闹，都说了不是梦。”
　　李开心拍开她的手，笑呵呵的，压根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

　　张曼大眼睛一瞪，拿过那把生锈的刀。
　　“不是梦，说不定是你上了天堂呢！你是真找死啊，电话也不接，有什么想不开的，逼得你要拿这把刀自尽？！”

　　说着说着，她把脸往衣袖上一滚，抹去那些溢出的泪。

　　李开心看她这样，也有点心酸。

　　同时，心里感觉暖融融的，起码这世上还有人在乎她的生死。

　　“我没有，要真自杀也不会拿这把刀啊，它都生锈了，要是我自杀到一半后悔了，说不定还会得破伤风死，我才没那么傻。”

　　张曼一想，的确有道理。

　　“开心，别死，我们还要一起去养老院呢，你别抛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的，现在我们有这么多钱了，半个养老院都有了。”
　　李开心笑着捧起一堆硬币。

　　说起这个，张曼就来劲了。
　　“它是会一直来钱吗？”

　　李开心摇头，“我不知道，反正它就没停过。”

　　“它是只有在这个位置才会有硬币出来吗？”
　　张曼不敢乱动。

　　李开心继续摇头，“不清楚，反正我不敢动它。”

　　这种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奇遇，就像短视频刷到的营销号说的一样，当一个屎山一样的代码跑通了千万不要去改它。

　　“它就自己满出来？”
　　张曼蹲着往后移了两步，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

　　说着，十来个硬币从塑料桶边缘掉出来。

　　张曼用手把那堆硬币扒拉出来，乐开了花。
　　“好像在游戏城里玩推币机啊。”

　　不过这不是游戏币，而是真金白银。

　　一想到这里，就没有人能压下嘴角的笑。

　　“真好。”
　　李开心由衷感慨。

　　“哎哎，有这么多钱你想怎么花啊？”
　　张曼用手肘捅了捅好友。

　　李开心扫了眼满屋的硬币，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物品竟然是……

　　“你真要买这个啊？！”
　　张曼和李开心站在商城的玻璃门前，看着智能家居店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李开心小鸡啄米般猛点头，“对，我就想要那个！”

　　张曼不理解，但顺着好友。
　　“那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踏进干净明亮的店铺，亮白的瓷砖和冷白的灯光让人视野开阔。

　　李开心迈着轻快的步伐，目不斜视来到自己想要的商品面前。

　　她刚站定，一旁的导购贴心上前。
　　“小姐，您可以坐坐感受下，这是我们门店卖得最好的女性款智能马桶。”

　　“这还分男女款吗？”
　　张曼下意识发问。

　　李开心倒是摸完，快快乐乐坐下，认真感受着。

　　导购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分的，这个女款有专属妇洗功能，温水活水冲洗，水流柔和带气泡，比纸巾擦干净，生理期、日常护理都省心，能减少妇科细菌滋生，希望还能直接暖风烘干，非常干净舒服的。”

　　张曼大开眼界，“就直接用水冲，不用纸巾擦屁屁？”

　　“是的，水温水压都可以调节。还是免接触操作，微波感应自动分盖，离坐大小冲自动区分。喷头用完会自己清洗消毒，不会藏污纳垢，自带除臭……”
　　导购耐心介绍着。

　　不等导购说完，李开心双眼亮晶晶抬起头，坚定拍板。

　　“我就要这个了！”

　　她爽快，导购也好说话，不仅给了她活动折扣，还立即找了个熟练的安装师傅。

　　智能马桶是上午买的，晚上就落户在了李开心的小破屋里。

　　张曼陪了全程，等安装师傅离开，她才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马桶装在这啊？”

　　雨停了之后，屋顶没有水渗进来，所谓的雨水变硬币也停止了。

　　李开心和张曼两人把所有硬币收集起来，挨个清点后拿到银行存起来。然后马不停蹄跑到商城，全款拿下一个智能马桶。

　　给马桶安排的位置正是床尾，原先红色塑料桶接水的地方现在立着一个智能马桶。

　　“那里方便，晚上想上厕所不用跑。”
　　李开心有理有据。

　　“……”
　　张曼无言以对。

　　她想不明白也不纠结，反而更在乎另一件事。
　　“你说，这种好事是就这一次，还是会有下一次啊？”

　　李开心坐在床上，晃着脚，欣赏着新马桶。

　　她没有回答好友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一万块钱能不能翻新屋子啊？”

　　这一场雨过后，她们总共收集到一万六千五百七十三个硬币，买智能马桶用了6350，拢共也就剩一万块钱。

　　张曼环视了下周遭，屋子虽然破败，但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看你想怎么翻新，要是简单弄一下，一万块绝对够。”

　　李开心说出自己的构想。
　　“我想在床尾和马桶之间加一道玻璃门，再把马桶那边的墙敲掉，装一个通向外面小院子的门，把床这边的屋顶收拾干净，大概就是这样。要是还有余钱，就刷一下墙面，加固一下房间。”

　　张曼随着她的话不停点头附和。
　　“这个简单，我有个朋友学设计的，她了解得多，可以找她帮忙。”

　　李开心想了想，提出最重要的一条。

　　“先不急，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到时候看看天上还会不会掉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