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北望 谢景行牵挂 ...

  •   北境的春天来得晚。五月的朔州城外,草才刚冒了尖,枯黄的地皮上稀稀拉拉地缀着些绿意,像一块打满补丁的旧毯子。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着沙土和牛羊粪的气味,粗粝地打在脸上,皮肤皴得像砂纸。

      谢景行站在瞭望台上,手扶着垛口,眯着眼看向北方。天边有一线灰蒙蒙的山影,那是北狄骑兵常出没的地方。他在这里守了快两个月了,大小仗打了十几场,胜多负少,可北狄人像草原上的蝗虫,打退一波又来一波,无穷无尽。

      他昨晚又没睡好。准确地说,从离开京城起他就没睡过几个整觉。白天巡营、排兵、布阵,夜里还要看斥候送回来的军报,闭上眼脑子里也没闲着——粮草够不够、战线拉多长、哪处防守有漏洞,一件一件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可最近,翻到深夜时,脑子里总会多出一个画面。

      一盏铜油灯,昏黄的火苗。一个瘦削的侧影,低着头,针线在指间穿梭。兰草,五片叶子,两朵花苞,绣在黄布上一针一针地走。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平安符贴身放着,艾草和薄荷的香气已经淡了,但布料上还留着一点点她指尖的温度——当然只是他的错觉。可他就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比别处暖和些。

      "将军。"副将赵骧爬上来,递给他一碗热水,"斥候回来了,北边三十里没有动静。"

      谢景行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他"嘶"了一声,骂道:"你想烫死我?"

      赵骧嘿嘿笑:"将军最近火气大,烫烫去去火。"

      谢景行瞪了他一眼,又喝了口热水。烫过之后,胃里果然暖和了些。他把碗递回去,问:"京城那边有信来吗?"

      "今早到的家书,老夫人写的,还有一封是钱嬷嬷托人捎的。"

      谢景行接过那封钱嬷嬷的信,没有立刻拆。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纸很薄,就一页。他背过身去拆开,上面是钱嬷嬷歪歪扭扭的字迹——她不识字,这信八成是找人代笔的。

      "将军安好。府中一切如常。老夫人身子康健。二公子近来常来青松院走动,说是有事找沈墨姑娘,老奴挡了几回。茶水房的刘嬷嬷是周姨娘的人,克扣了沈墨姑娘的月钱。老奴想替她说话,腿脚不便,有心无力。将军若方便,早些回来。"

      很短,但每一句都扎在谢景行的眼珠子上。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面朝着北方广袤的草原站了很久。赵骧在旁边不敢吭声,只觉得将军的背影忽然绷得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骧。"谢景行开口,声音又冷又平,"给京城再送一封信。找老夫人,就说我请她老人家多关照青松院一个叫沈墨的丫头。周姨娘和谢景安那边,再伸爪子就剁了。"

      赵骧领命下去了。谢景行还站在瞭望台上,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平安符,拇指在兰草纹样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沈墨。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发现念出口时胸腔里有些发胀。他说不清那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想到她在侯府被人欺负,他站在这里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勒马掉头回去。

      可他回不去。北狄不退,他不能走。

      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下了瞭望台。军营里号角吹响,又是一日操练开始了。马蹄踏过枯草地,扬起漫天黄尘。他在尘烟中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往北面驰去。

      脑子里那个侧影被他暂时锁进了角落里。可他心知肚明——锁上了,不代表不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