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春山漠漠

61、第 61 章 官差上门

　　杜夫人转过脸来看着嬷嬷：“你想想，蕙兰那孩子是什么性子？心浅，没城府，嫁到府城去，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故交都没有。我总不能日日待在府城陪着她。这许青枝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开铺子拉扯妹妹，还能立女户，遇了事不慌不躲，知道来找人商量，心思不浅，处事也稳当。年后她的铺子若真开到府城去，蕙兰在那边也算有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往后隔三差五走动走动，真遇上什么事，也有人帮衬着拿个主意，蕙兰那性子，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府城。”

　　“再一层，你当她手里那张方子是寻常东西？这方子是真能挣钱的。她生意在府城做得起来。我入这一股，不亏。”

　　嬷嬷听着，点了点头，又听杜夫人道：“还有一样。你别小看这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年轻媳妇，姑娘们。女人们凑在一处，说的都是各家的事。谁家要嫁女，谁家要娶媳，谁家跟谁家结了亲，哪家老爷升了调了，这些事，男人在衙门里未必知道得比她快。她这铺子开着，就是一只耳朵。我往后要知道府城里的什么动静，未必用得上其他人去打听，问她一声，兴许比什么都灵。往后蕙兰嫁过去，她铺子开起来，那些官家夫人们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脉。你看，她一个孤女，如今是不是就能和我递上话。”

　　嬷嬷一想还真是这个理，不再多说了。

　　院子里，许青枝坐在杜蕙兰对面，把方才跟杜夫人说的那桩事又说了一遍。她说得简单，只说了年后打算在府城开一间铺面，杜夫人应了入股的事，又说了这铺子往后是杜蕙兰自己的进项，分红什么的都写明白，不叫她操心铺子里的事。

　　杜蕙兰坐在绣墩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听完了点了点头。她性子文静，平日里除了看书写字，不大操心买卖营生这类事，听了许青枝说的那些账目，分红，铺面之类的话，其实不大提得起劲来。可她又觉得许青枝这个人她是喜欢的，既然母亲都答应了，她便点头应了。

　　许青枝看得出她的心思，笑着补了一句：“杜姑娘你放心，到时候铺子的事不叫你操心，只管到日子收钱就是。”

　　杜蕙兰不在意什么钱不钱的：“那你到时候，能来替我梳妆吗？”

　　许青枝看着她：“你是说大婚那日？”

　　杜蕙兰点了点头，腼腆地笑了笑

　　许青枝自然应下：“你喊我我肯定是要来的。”

　　杜蕙兰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只在嘴角浮了一瞬就收住了，许青枝坐在她对面，看得分明，杜蕙兰低头翻书页的时候，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真正在看字，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许娘子，我其实……忐忑大于期待。”

　　“我只见过那位杨公子一面，隔着一道屏风，连他的脸都没怎么看清楚，就定了亲。年后就要完婚了，可我总觉得像是别人的事，跟我不相干似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性的人，不知道他好不好相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爹娘都说他是个好的，杨家也不俗，可——”她停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不知道他哪里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来，把檐下挂的干花吹得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影子在窗纸上动了几下。

　　许青枝心中也跟着叹气，杜蕙兰这个年纪在现代还在读书呢，小小年纪，就要成婚了，她心里头浮起另一张脸来。喜儿那张被粉盖住了泪痕的脸：“杜姑娘，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嫌我交浅言深。我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娘子媳妇不少，有人嫁得好，也有人嫁得不好。我瞧出一个理儿来，那些嫁得好的，倒也不全是一开始就情投意合的。好些人成亲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成了亲，日子过起来，反倒慢慢处出情分来了。也有那些婚前看着千好万好的，过起日子来才知道底细。所以你现在不知道他哪里好，不打紧，日子长着呢，慢慢看就是了。”

　　杜蕙兰抬起头看她，眼里有些意外，像是没想到一个妆娘会跟她说这些。

　　杜蕙兰眉头还是没全展开：“我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其实她是害怕，怕自己过得不好。

　　“我跟您说，要是头两年觉得不对劲，真过不下去，您手里不是没有底牌。你父母疼爱，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总之，您不是没路走的人。”

　　杜蕙兰低着头听了，肩膀比方才松了一些。

　　许青枝又说：“再说了，您嫁过去之后又不是没人帮衬。等咱们府城的铺子开起来了，您隔三差五来转转，总有个地方能坐坐。要是想我了，让人捎个信，我去你府里看你。遇到难处了，也可以来寻我商议。”

　　杜蕙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那我到时候可真要日日去找你了。”

　　“盼着你天天来才好。”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便说，“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杜蕙兰站起来送她。

　　那边孟掌柜从桂花巷出来，带着小厮七拐八拐回了自己的铺子，在柜台后面坐下了，把腰间那块玉佩解下来搁在案面上，摩挲了好一会儿也没说一句话。

　　小厮跟在后头，察言观色惯了，知道自家掌柜这趟跑得不算顺遂，沏了碗茶端过来搁在手边，退开半步站着。

　　“小丫头片子，嘴倒是硬。”

　　小厮垂着手在旁边接了一句：“掌柜的，小的前几日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说是之前有个老妆娘也去找过这许娘子的麻烦，闹了一通，最后灰溜溜把门关了三天。那老妆娘姓白，在县城开了十几年铺子了，没讨着好，据说是那许娘子背后有人在县衙给她撑腰。”

　　孟掌柜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小厮一眼：“有这事？”

　　小厮点头：“听说的，具体是谁没打听着，可那老妆娘关了三天门是真的，街面上不少人都知道。”

　　孟掌柜是个做买卖的老手，比那白娘子谨慎得多，心里头有事不会直接莽上去。他琢磨了一会儿，道：“我早听说桂花巷这个许娘子每日清早去主簿府上给杜小娘子上妆，跟主簿娘子走得近。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主簿娘子爱惜她手艺，照顾她几分生意罢了，难道还真替她出头不成？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我在杜夫人手里也做过几笔买卖，她还能为着一个妆娘跟我翻脸？”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不放心，还是想探探虚实。第二天便差了小厮去县衙门口候着，等户房的书吏散了值，把人请到旁边巷子的茶摊上坐了，塞了两串铜钱过去，说自家掌柜有点小事想托你帮个忙。那书吏收了茶钱，也收了铜钱，听小厮把话说完，想请他在商户簿册上寻个由头，给桂花巷那个姓许的女户添点麻烦，那书吏没应声，也没推辞，只说“我回去看看”，便揣着钱走了。

　　孟掌柜得了回话，心里踏实了些，只当这事办成了大半。

　　谁知第二天晌午，两个穿皂衣的差役倒先晃到他铺子门口来了。进门也不坐，四下看了一圈，一个翻柜台上的货，一个问他近来收的珠宝首饰有没有在户房报过商税，又说有人递话，说他铺子里有几件东西来路不清，要带两样回去查验。话说得不重，可架势摆在那儿，铺子里正挑东西的两个客人见状撂下东西就走了。

　　孟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撑着笑，让人沏茶。差役不喝，他也不恼，等两人查完要走，他亲自送到门口，往每人袖里各塞了一小块银子，低声道：“两位差爷辛苦，一点茶钱。不知……为何今日来查我？”

　　其中一个差役把银子在袖子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道：“孟掌柜，这话我本不该说。你自己想想，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说完两人就走了。

　　孟掌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了。他回身在柜台后头坐下，前脚他才差人去户房递话，后脚官差就上门来了，户房那个书吏收了钱，却没说办不办得成，如今看来，那银子怕是打了水漂，人家连句准话都没给他，转头官差就上了门。

　　难道是杜夫人？他先前想的是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如今官差这一上门，他才明白自己想岔了。

　　当天下午，他备了一份像样的礼，亲自往户房那书吏家里去了一趟，把话问明白了，把礼赔了，又请那书吏替他往中间递个话，说他孟某人先前糊涂，往后在商言商，绝不再多走一步。书吏收了礼，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话会带到。

　　孟掌柜从书吏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他站在巷口吹了一会儿风，心里头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彻底下去了。这趟水不蹚了，方子再好，也不值当为它跟主簿府上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