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春山漠漠

62、第 62 章 过年

　　许青枝这些日子心思都放在了开分铺的事上。她夜里躺下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开分铺的事情。

　　杜蕙兰比她还要上心，这位杜家小姐平日里除了翻书就是做针线，从没沾过生意上的事，如今听说要在陈州开分铺，倒像是平白多了一桩新鲜事，隔三差五就托丫鬟来铺子里问一声：“许娘子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杜蕙兰这份上心让许青枝更有一种背后有人撑腰的踏实感。

　　她盘算了几日，决定把鲁石头也一起喊过来帮忙。

　　鲁石头还是老样子，赶着驴车在城门口蹲活，见许青枝来找他，把嘴里的草茎吐了站起来，以为又是送她去哪儿。许青枝在车辕上坐下来，开门见山跟他说了，年后去陈州开分铺，要有人跑腿办事，问他愿不愿意来。一个月八百文，养驴的草料钱算她的，日后出门办事也有个脚力。

　　这对鲁石头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他在城门口蹲了这些日子，好的时候一天拉三四趟活，差的时候一趟没有，刨去草料一个月落不下几个钱。

　　而许青枝所说的八百文一个月，旱涝保收，还管驴的草料，这在他听来跟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没两样。他忙点了点头，生怕晚一秒许青枝反悔。

　　“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青枝姐你放心，我力气有，也认得路，跑腿办事不用你操心。”

　　许青枝自然放心，这都是熟人，许青枝盘算着年后去陈州开分店，不能把县城这摊子丢了。铺子里的生意如今稳当，散客不断，还有几个包月的主顾，芸娘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接活，上妆，记账，招呼客人，样样都拿得起来。

　　到时候县城这边的生意交给芸娘来管，给她升个管事或者掌柜。自己手里几家包月的，也都交到芸娘手上。

　　还要招人，年后去陈州，铺子里需要人手，芸娘要留在县城，月娥嫂子自然是给她打下手。她得尽快把人手培养起来。可这事情急不得，得挑踏实的，手脚干净的，肯学能吃苦的，像芸娘那样一点一点带出来。

　　腊月三十那天，许青枝收了铺子，把预付的账册和铜钱归拢进矮木柜里锁好了，钥匙依旧挂在腰带上。芸娘和钱月娥各自回屋收拾过年的东西，院子里飘着一股子卤肉的酱香，从东厢那边飘过来的，混着西厢张阿婆家蒸馍的白汽，在半空里缠成一片暖融融的雾气。

　　桂花巷的院子里从早到晚就没断过烟火气。张阿婆头一日就泡了豆子磨了豆腐，钱月娥在东厢灶上炸了麻叶和馓子，芸娘在厨房里炖了一锅肉，又从铺子里翻出那坛没喝完的黄酒搁在灶台上温着。

　　林秀兰在自家灶上蒸了一笼白面馒头，面团发得大，馒头蒸出来暄腾腾的，一揭锅盖白汽就涌了半屋子。

　　赵勇提早从衙门回来，在院子里帮着手，把天井里的石桌擦干净了，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捆柏树枝，说是烧一烧去去晦气，在院子角落里点了，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带着一股子清苦的味道。

　　青叶已经跟着林秀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了，腮帮子鼓着，见了许青枝就喊了一声：“姐，林嫂子蒸的馍可好吃了。”

　　傍晚的时候，天井里的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张阿婆家的豆腐，钱月娥炸的麻叶馓子，芸娘炖的肉，林秀兰蒸的馒头，再加上许青枝从铺子里带回来的那几碟卤味和糖糕，盘子挨着盘子挤了一桌。

　　鲁石头也来了，芸娘家里也就两人，索性今日也不归家了，一道过年。

　　赵勇把黄酒倒了几碗，给大人一人端了一碗，又给几个孩子一人舀了一小勺搁在碗底。他端着自己的碗站起来，说了一句过年好，一桌人便跟着端了碗，碗沿碰在一处，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青叶学着大人的样子端了碗，跟周巧玉碰了一下，两个小丫头笑作一团。

　　夜色慢慢沉下来，天井里的灯笼点起来了，黄黄的光照着一桌人吃饭的影子。桌上的人说着闲话，张阿婆跟周淑娘说起年轻时的事，钱月娥和林秀兰难得没有拌嘴，各自低头夹菜，偶尔说两句孩子的事。

　　许青枝端着碗慢慢喝汤，看着一桌人热热闹闹的，窗外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远远近近的，隔着几道墙传进来。

　　青叶吃完了饭蹲在门槛上跟周巧玉玩拍手，两个人拍着拍着笑出声来，被钱月娥喊了一声才收住，缩着肩膀偷笑。

　　正月初五那天铺子重新卸了门板，芸娘天没亮就起来烧了热水，把柜台和妆台擦了一遍，钱月娥把年前收起来的绢花和花钿重新摆出来，许青枝在窗台上换了一瓶新掐的野花，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头几日客人比年前还多，有年前没来得及做活计的，有走亲访友想收拾体面的，也有听人介绍专门寻来的新客。芸娘接散客，钱月娥在旁边递东西、收钱、记账，打下手打得越来越顺手。许青枝坐镇隔间接包月和做全套的，三个人从早到晚忙得团团转，灶上的水凉了又烧，烧了又凉，中午饭都是张阿婆烙几张饼一人一张对付过去的。

　　有一日午后客人稀了些，钱月娥蹲在井台边上洗抹布，洗完了站起来擦了擦手，转头跟芸娘说了一句：“明儿我想试着自己接一个。”

　　“行啊，你是该试试手了。”钱月娥欢喜的点了点头。

　　自打钱月娥能独立上手之后，林秀兰往铺子里跑得勤了些，有时候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看芸娘给人上妆，看钱月娥给客人梳头，眼睛跟着她们的手转。有一日她趁着铺子里没别人，凑到许青枝身边问了一句：“青枝妹子，你看我这手艺学不学得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家里也没什么事。”

　　许青枝看了她一眼，心里头先想到的是赵勇。赵勇跟她一个院子住了这些日子，帮她解过围，替她探过话，虽然嘴上不说，可该帮的时候没含糊过。

　　林秀兰是他媳妇，开口求到自己头上，这个面子不好驳。她想了想，没有一口回绝，说：“秀兰姐，你要是想来，就先来试试。早上送了天赐去私塾，你把家里收拾完了过来，能待多久待多久，我不给你定死的时辰。”

　　林秀兰听了这话，脸上立刻笑开了，连声说：“行行行，我明日就来。”

　　第二日她果然来了，来得比芸娘还早，把铺子里的地扫了一遍，又帮着把妆台上的瓷盒擦得锃亮。许青枝教她净面的手法，教她怎么拿粉扑才匀，她学得认真，手也利索，头几天看着倒还不错。可过了五六日，事情就慢慢不对劲了。

　　赵天赐私塾散学早，有一日先生放了半天假，她急急忙忙搁下东西跑出去带孩子。又有一日她忽然想起来灶上还炖着赵勇下值要吃的汤，火没关小，心一慌，跟许青枝说了一声便往西厢跑。还有一回，儿子在院子里磕了膝盖，哭得满院子都听得见，林秀兰从铺子里冲出去抱孩子。

　　这样断断续续学了十来日，林秀兰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有一日早上她来得很早，把铺子扫完了，站在柜台前头磨蹭了一会儿，才跟许青枝开口：“青枝，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学不出个名堂来。家里那孩子离不了人，赵勇下值回来还得有口热饭吃。我这几日……就不来了。”

　　许青枝正在摆妆台上的粉盒，早就料想到会这样，直接点了点头说：“行，秀兰姐你什么时候想来再来，铺子里的门开着。”她说着从钱匣子里数了一小串铜钱出来，搁在柜台上推过去，“这几日你也帮了不少忙，扫地理货递东西，工钱该给的。”

　　林秀兰低头看了看那串铜钱，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一下说：“我也没干几天，就是打个下手……”许青枝把钱推回去：“干了活就该拿钱。”林秀兰没有再推，把铜钱收进袖兜里。

　　忙过正月，铺子里的节奏慢慢缓下来了，这段时间她把铺子里的事一样一样交代给芸娘，又跟钱月娥说了一声出去几日，铺子里的事听芸娘安排，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鲁石头约了第二日清早在城门口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