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春山漠漠

60、第 60 章 借力

　　没过多久，铺子门口的光被挡了一下。一个男子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绸面袍子，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身后还跟了个小厮模样的人。那人个头不高，身形圆润。

　　许青枝站起来迎到柜台前面，笑了一下：“客官是？”

　　那人笑了笑，在柜台前的方凳上坐下来，拱了拱手：“许娘子我姓孟，在城东经营几间铺面，也做些珠宝首饰的生意。”孟装柜目光在铺面里扫了一圈，落在那排放着瓷瓶的木架上，又收了回来，“我今日来，是想跟许娘子谈一桩买卖。”

　　许青枝站着听他说下去。

　　孟掌柜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听说许娘子手里有一份祖传的玉容膏方子，调出来的粉底膏细腻服帖，市面上没有第二家。我是个做买卖的人，不瞒你说，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妆品多了去了，像许娘子手里这样的东西，确实没见过第二份。我想出高价把方子买下来，价钱好商量，许娘子只管开价。”

　　许青枝一口拒绝：“孟掌柜，多谢您看得起。不过这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卖。”

　　孟掌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回答，他准备了一肚子话等在这儿：“许娘子，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你情我愿，方子卖不卖在你。不过有几句话，我既然来了，少不得要替许娘子说透。”

　　他抬手朝铺子外头虚虚一指：“许娘子这铺子，开在桂花巷，一个月能挣多少？我听说你生意着实不错，一个县城里能做成这样，许娘子是头一份。”他话锋一转，“可许娘子，你这生意做得越红火，手里那张方子就越扎眼。县城里做这行生意的，明里暗里盯着你的，不止我一家。我姓孟的做事讲规矩，谈买卖摆在桌面上谈，买不成也只当交个朋友。可换了别家，未必有我这份耐心。”

　　许青枝听到这里，算是懂了，这人不是个见好就收的：“孟掌柜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只谈买卖。”

　　“许娘子，我多句嘴。你一个姑娘家，手里有着这么一张金贵的方子，不亚于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啊。”

　　他笑容还挂在脸上，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清清楚楚。

　　“怎么，您这是威胁我了？”

　　孟掌柜摇了一下头，摆手道：“许娘子这话重了，我孟某人做买卖这么些年，还没干过强买强卖的事。我就是替许娘子着想，把话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许娘子吃了亏，我今日来，是真心想跟许娘子做这笔买卖。买卖不成，仁义在。许娘子再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托人捎个话给我，我的价码一直开着。”

　　“不必了。今日是这话，明日也是这话。方子不卖，孟掌柜若是觉得我挡了谁的路，那也只好请多担待。”

　　孟掌柜脸上的笑纹终于收了一收，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又笑了，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好，好。许娘子是个有主意的，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他拱了拱手，“那就不多留了。”

　　他带着小厮转身出了铺面，小厮跟在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芸娘这才从隔间门帘后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有些发白：“青枝，这人说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

　　这人自称在城东有几间铺子，珠宝首饰生意做得不小，这是他自个儿说的，许青枝想了想，还是要探探这人底细，她都对芸娘道：“你在铺子里看着，我出去一趟，问问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芸娘忙道：“你一个人去？”

　　“就在附近的茶棚坐坐，不会有事的。”许青枝理了理衣襟便出了门。

　　茶棚的老板娘是个爱说话的，许青枝平日在她那儿买过几回茶，算半个熟人。她要了一碗粗茶，坐了一会儿，闲闲地把话头引到城东做珠宝生意的孟掌柜身上。老板娘果然话多，一开口就收不住：“许娘子问的是城东的孟掌柜吧？圆脸，穿绸袍那个？哎哟，那可不是一般人。他那几间铺子明面上是杂货珠宝，背后东家是州府方家的人。方家你听过没有？州府里做得大，绸缎，粮食，货栈都有份。孟掌柜就是替方家在这县城里看摊子的。”

　　许青枝又问了一句：“他在县里人面很广？”

　　“广着呢。”老板娘往她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他这人面上和气，见谁都带三分笑，可你细打听打听，这县城里跟他做过买卖的，吃亏的不少。去年西街有家做首饰的，手艺不错，铺子开得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关了门，人都说跟孟掌柜脱不了干系。再早些，南坊有个货郎，手里有一批好货，孟掌柜先说要收，价钱都谈好了，临了又压价，货郎不肯，没过多久货在路上出了岔子，赔了个底朝天。这些话没人拿到台面上说，可街面上做买卖的心里都有数，见了他都绕着点。”

　　许青枝把茶碗放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此人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又问：“他在衙门里也有人？”

　　老板娘撇了撇嘴：“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没见他吃过什么官司。人家做买卖讲究着呢，明面上挑不出错处来。”

　　许青枝谢过老板娘，付了茶钱往回走。到了铺子里，芸娘正坐立不安地守着柜台。许青枝把打听来的话拣要紧的说了。芸娘听到背后是州府方家几个字，脸更白了。

　　芸娘担心道：“这比先前芳脂铺那个白娘子，难缠多了。那……咱们怎么办？就干等着？”

　　“不等着，我这就去杜府一趟。”

　　芸娘一愣：“去找杜夫人？”

　　“嗯。”许青枝道，“孟掌柜的话已经撂到这份上了，咱们不能只当没听见。我也得给自己找个靠山。这世道，做生意光靠手艺不行，衙门里没有关系，早晚要被人拿捏。往后我还想把铺子开到府城去，到了府城，人生地不熟，更得有人替我说得上话。”

　　芸娘听着，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这杜夫人肯替她们出头吗？

　　许青枝径直往杜家走。杜家她熟，门房远远看见她问了来意，就去通报，没多久就开了侧门，引着她进了院子。杜夫人正在花厅见她进来，先笑着说了一句：“今日倒稀罕，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许青枝平日都是清早上门梳妆，午后极少登门。她也没有绕弯子，在花厅里站定了便把方才孟掌柜上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没有添油加醋，只把话原样复述了一遍，来买方子，被拒了。

　　杜夫人听完，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当是什么大事。你且放心，县衙大门常开着，他若真起了什么歹心，你只管去告。”这话其实说的圆滑，谁起了歹心，被害的人都可以去县衙告，但是县衙管不管，如何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许青枝听了，微微屈了屈膝：“多谢夫人。”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花厅里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

　　许青枝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夫人，我年后打算去府城开一家分铺，想问夫人有没有兴趣入一股。”

　　杜夫人结合她说的那掌柜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给自己找靠山呢。

　　许青枝又说了一句：“我听说夫人近来在给杜姑娘相看府城的人家，我这铺子虽然挣的不算多，可若是铺子开起来了，日后分红陪给姑娘，也算一份收入。”

　　杜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这消息倒灵通。连我给惠兰相看了府城的人家你都知道。”

　　许青枝语气坦然：“不敢隐瞒夫人，我那铺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娘子媳妇，大家凑在一块儿总会说些事。我听见了，心里就记着了。我今日提这个，一来的确是想借夫人的名头撑场面。二来我是真心觉得，这桩买卖可以做。我的本事夫人知道，定然不会叫夫人亏了去事。”

　　杜夫人靠从前只觉得许青枝是个会来事，手巧勤快的妆娘，这一回倒像是重新认识了她。

　　“这事我允了。就算是我给惠兰添的一份陪嫁，让她日后在夫家也有个自己的进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府城，怎么个章程，回头定好了来跟我说一声便好。”她顿了顿，看了看许青枝，“惠兰在后院，你既然来了，去跟她说说话吧，她成日闷在家里也没个人陪着说说话。”

　　许青枝应了一声，跟着丫鬟往后院去了。

　　花厅里杜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才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弯腰把杜夫人搁在案上的茶盏收了，换了一盏热的。

　　她端着茶放在杜夫人手边，低声道：“夫人，老奴多句嘴，这许娘子今日来，一来是拿夫人当靠山，二来是想攀上府城那边的生意，拿夫人当梯子使呢。夫人怎么就这么抬举她？”

　　“她确实要借我的势，我也要借她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