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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婚礼那天,南城下了一场极细的春雨。

      雨丝落在江面上,泛起一层蒙蒙的水汽。傅悦黎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穿着那件缝着花瓣的婚纱。蒋倩在旁边给她整理头纱,动作轻得生怕碰坏什么。傅悦黎有些恍惚。镜子里的人是她吗?那么白,那么静,像从一整个青春里慢慢走出来的另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蒋倩问她,眼里亮晶晶的。

      傅悦黎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仪式在江边的草坪上举行。白色的椅子摆了几排,每一把椅背上都系着一小束淡蓝色的花。来的客人不多,双方的至亲,几个老友,还有高中的班主任张建国。老张接到邀请时,在电话里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胸前别着朵小花,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什么重要的表彰大会。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傅悦黎在草坪的另一头站定。她挽着她爸的手臂。她爸今天也穿了正装,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可傅悦黎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爸,别紧张。”她小声说。

      “我没紧张。”她爸说,嗓子却哑了,“你好好走。”

      她踩着软软的草地往前走。风从江上吹来,把她的头纱和裙摆轻轻托起。她看见江淮站在花架下面,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没有打领带,只在胸前的口袋里别了一小把香雪兰。他朝她看过来。那目光穿过了整个草坪,穿过了他们之间走过的所有年月,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傅悦黎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走过那一排排座椅,走过蒋倩含着泪的笑脸,走过周子荀比着大拇指的傻样子,走过林栀湿漉漉的眼睛,走过张建国用力鼓着的掌,最后在她爸停下脚步的地方站定。

      她爸把她的手交到江淮手里。那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用力地拍了拍。

      “对我闺女好点。”他说。

      “我会的,爸。”江淮说。

      傅悦黎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她爸转身回到座位,脚步有些急。她看见他在蒋倩旁边坐下,蒋倩往他手里塞了张纸巾。他低下头,装作咳嗽,肩膀却不自觉地耸了耸。

      司仪是周子荀自告奋勇客串的。他站到花架旁边,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起来:“各位好。今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当司仪,也是最后一次。我要是不小心说错什么,你们别笑。今天的主角是那两个人,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走到这儿。所以,我把时间交给他们。”

      傅悦黎和江淮面对面站着。江边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江淮伸出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傅悦黎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妆要花了。”

      “花了也好看。”江淮说。

      台下的人笑了。傅悦黎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弯起嘴角。轮到他们念誓词的时候,司仪没给他们准备稿子。傅悦黎本来怕自己说不好,可当江淮的目光那样认真地看着她时,她忽然就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江淮。”她说,声音有些颤,“我认识你的时候,十七岁。那时候我成绩烂,人也不起眼,每天蹲在墙根下,像一株没人看的草。可你看见我了。你从墙头跳下来,落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从那天起,我就想跟着你走。我不够好,我就努力变好。我不够勇敢,我就逼自己往前跑。我追了你很久很久,从南城追到北京,从夏天追到春天。现在,我终于可以站在你身边了。江淮,你愿意做我的丈夫吗?”

      江淮看着她。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像被春雨洗过,亮得惊人。

      “傅悦黎。”他的声音低而清晰,每个字都落进风里,“我从小被人逼着往前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一个人了。不会有人等我,不会有人递我可乐,也不会有人在我怕打雷的时候握住我的手。可你来了。你比我更勇敢。你是一阵风,把我从那些黑暗里吹醒了。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傅悦黎使劲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朝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江淮的脖子。江淮环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在喊“亲一个”,好像是周子荀。蒋倩在哭,林栀在笑,张建国鼓掌鼓得脸都红了。傅悦黎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听见江淮的心跳,和她的,一前一后,渐渐合成同一个节奏。

      他们交换了戒指。亲吻的时候,春风从江面上吹来,把花瓣和柳絮一起卷到半空,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傅悦黎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好不真实。可他的唇是温的,手是热的,落在她腰间的力度那么真实。她微微睁开眼,看见他的睫毛被阳光和风镀成金色。

      他真的在这里。

      她真的等到了。

      仪式结束后,一群人在江边合影。蒋倩举着手机,指挥大家摆姿势。周子荀非要公主抱林栀,林栀连打带躲。张建国被傅悦黎拉着坐在中间,表情拘谨得不行。傅悦黎的爸妈站在一旁,她妈替她整理裙摆,她爸则和江淮低声说着什么。傅悦黎远远看着,忽然就笑了。

      “江淮,爸跟你说什么了?”等大家散开,她凑到江淮身边问。

      “他说,冬天家里做了腊肉,让我过年回去吃。”江淮说。

      “就这?”傅悦黎不信。

      “还说,你从小睡觉爱踢被子,让我晚上多给你盖。”江淮看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

      傅悦黎“嘁”了一声,脸却红透了。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晚上才踢被子呢。”

      “我踢不踢,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淮说。

      傅悦黎想到他们同居以来的那些夜晚,脸更红了。她推着他往江边走,不让他继续逗她。两人站在江堤上,像很多年前放风筝时那样。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手上都多了一枚戒指。

      “江淮。”她叫他。

      “嗯。”

      “我们从今往后,真的就是一家人了。”

      “嗯。”江淮揽过她,让她靠进怀里,“早就是了。只是今天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傅悦黎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想哭。她揉了揉眼睛,说:“我才不要哭。今天我是新娘,要美美的。”

      “你已经很美了。”江淮低头看她,目光像这春天的风一样软,“从十七岁起就是。”

      江面上的风撩起她的头纱,和江淮衬衫的下摆。他们站在江边,像两棵终于并肩长成的树。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经过一中后墙,经过图书馆的灯,经过北京的出租屋,经过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

      最后,停在了他们相牵的手上。

      后来傅悦黎总跟人说,她的爱情是从一罐可乐开始的。可她自己最清楚,真正让她等到他的,是那阵风。

      等风来。

      风来了,也终究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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