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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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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后的第二天,傅悦黎在江淮怀里醒过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风扇看了很久。
他们住在南城江边的一家小旅馆里,房间不大,推开窗能看见江面上薄薄的晨雾。江淮还没醒,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地扫过她的发顶。傅悦黎轻轻动了动,他立刻就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哑着嗓子说:“再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傅悦黎小声说。
“那也躺着。”江淮闭着眼。
傅悦黎就真的躺着。她侧过身,面向他,看着他的睡颜。江淮睡着时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又密又长,鼻梁挺得把空气都划出一道线。她伸手,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他皱了皱鼻子,没醒。傅悦黎又点了一下。他动了动,一只手从她腰上抬起来,准确地捉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傅悦黎。”他仍闭着眼,声音里含着一丝很淡的无奈。
“你装睡。”傅悦黎说。
“谁像你,一大早就闹。”江淮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睡得好吗?老婆。”
傅悦黎的心尖像被这两个字狠狠地烫了一下。她傻傻地看着他,连话都忘了接。江淮这才把眼睛睁开,看见她那副呆样,忍不住笑了。他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
“不认识了?”他问。
“再叫一遍。”傅悦黎说。
“老婆。”江淮叫得自然又温柔,像叫过一千遍一样。
傅悦黎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地笑。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着他。窗外的雾慢慢散了,阳光从江面上反射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们在这家小旅馆里住了三天。白天去江边散步,去老城区吃早点,去傅悦黎家蹭她妈做的饭。晚上就窝在房间里,看电视,聊天,偶尔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一起听江上的船笛。傅悦黎觉得,这大概就是蜜月了。不一定要去多远的地方,只要身边这个人,到哪里都是蜜月。
三天后,他们回了北京。
北京还是那个北京。地铁还是那样挤,楼还是那样高,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着尾气和煎饼果子的味道。可傅悦黎觉得一切都不同了。她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细细的银环,小区门口的保安冲她点头笑时,她会不自觉地挺一挺背。她好像被什么重新定义过了,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没变。
江淮的博士学业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才回家。傅悦黎下班后会顺路去超市买菜,回家简单地做两个菜,把其中一份放进冰箱,留给他。江淮每次回来都会把饭菜热了吃掉,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一句“好吃”或者“辛苦了”,贴在冰箱门上。傅悦黎攒了厚厚一摞,用夹子夹起来,收在抽屉里。
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而生动。像小区里那棵不知名的树,春天开花,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安静地站着。不声不响,却把四季都认真走了一遍。
六月初,江淮的博士论文答辩通过。
那天傅悦黎请了半天假,专门去清华等他。她坐在三教外的长椅上,看着那些穿着学位服的学生来来往往。阳光很好,她眯起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也是这样坐在清华西门外,远远地看着那扇门,连靠近都不敢。现在,她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等她的丈夫从答辩现场出来。
江淮出来时,傅悦黎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夹,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她站起来,朝他用力招手。他看见她,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抱了个满怀。
“过了?”她问。
“过了。”他说。
傅悦黎欢呼一声,在他怀里蹦了两下。路过的学生朝他们投来善意的好笑目光。她不好意思地停下来,仰起头看他:“恭喜你,江博士。”
“谢谢,江太太。”江淮说。
傅悦黎笑得眼睛都弯了。她牵过他的手,说:“走,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请我?”江淮挑眉。
“当然。我现在可涨工资了。”傅悦黎挺起胸脯,“请你吃大餐。”
“那我想吃你做的面。”江淮说。
“就这?”傅悦黎有些意外。
“就这。”江淮说,看着她,“你煮的面最好吃。”
傅悦黎觉得鼻子又酸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行!回家给你煮面!加两个荷包蛋!”
那天晚上,他们的小出租屋里满是煮面的热气。傅悦黎在厨房忙活,江淮靠在门框边看她。她系着那条网购来的碎花围裙,动作麻利。面条在沸水里翻滚,荷包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地响。江淮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别闹,面要糊了。”傅悦黎说。
“傅悦黎。”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我以后会有很多时间陪你了。”
“知道。”傅悦黎翻着锅里的蛋,笑着说,“你毕业了,更得好好挣钱养家。”
“嗯。”江淮说,“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傅悦黎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他:“换去哪?”
“我想买个房子。”江淮说。
傅悦黎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房子。这个她曾经只在深夜聊天时轻飘飘提过的词,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实。她知道他们攒了几年钱,可北京的房价她不是没概念。哪怕只是个小房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淮,我知道你刚毕业,手里可能有些积蓄,但买房这事不急。”傅悦黎说,把火关小了些,“我们租这个房子也挺好。离你学校近,离我公司也还行。”
“我算过了。”江淮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给她看。傅悦黎凑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首付、月供、公积金、商业贷款。他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个数字都排得清清楚楚。
“我博士期间的补助和项目奖金,加上你这两年存的钱,首付够得上一套小两居。”江淮说,“在通州或者亦庄那边,远一点,但能买。以后地铁通了,上班也方便。”
傅悦黎看着那张纸,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她突然就哭了。眼泪啪啪地掉下来,落在图纸上,把几个数字晕得模模糊糊。江淮吓了一跳,连忙去擦她的脸:“怎么哭了?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先不买。”
“不是。”傅悦黎拼命摇头,抓住他的手,“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厉害啊。从一无所有,到快要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江淮,我们好厉害。”
江淮松了口气,笑了。他把她揽进怀里,说:“嗯。我们很厉害。以后还会更厉害。”
傅悦黎在他怀里点头,眼泪蹭了他一衣襟。锅里的面条还咕嘟咕嘟地滚着,厨房里热气蒸腾。她忽然觉得,这间租来的旧房子也顺眼得不得了。因为所有关于未来的蓝图,都是从这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小餐桌前吃面。傅悦黎给江淮的那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自己碗里只放了一个。江淮趁她不注意,把自己碗里的一个蛋夹到了她碗里。
“你干嘛?”傅悦黎抬头。
“你太瘦了。”江淮说,低头吃面。
“你才瘦。”傅悦黎又把蛋夹了回去,“你答辩辛苦,你吃。”
“你上班辛苦。”江淮又夹过来。
两人像两个小学生一样把那个荷包蛋夹来夹去,最后傅悦黎“噗嗤”笑了出来。她用筷子按住那个蛋,说:“我们一起吃。”
江淮说:“好。”
于是那个荷包蛋被切成两半,一人一半。傅悦黎咬着自己的那一半,看着江淮。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他的眉眼比任何时候都柔和。她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就这么一碗面,一间旧房子,一个对的人。
可她又知道,日子会往前走,路会越走越宽。他们还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也许还会有一个像他或者像她的孩子。那些都会慢慢到来。而现在,这一碗面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时光。
“江淮。”她轻声叫。
“嗯。”
“你说,我们以后有了房子,客厅里放什么?”
“放你的书桌。”江淮说。
“还有呢?”
“放一盆绿萝。再放一个书架,把我们所有的笔记本都摆上去。”江淮说,“从第一本蓝色的开始。”
傅悦黎的眼睛弯起来。她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江淮说。
窗外的北京已经黑透了。万家灯火里,多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在为生活打拼。而这一间旧出租屋里,正煮着一碗面,亮着一盏灯,坐着一对刚刚走进婚姻的新人。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彼此。可他们又好像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