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价偏航》半砚清秋

5、同业刁难，暗中护航 同行当众质

　　厂区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企业高管、第三方审计、几家竞品投行分两侧落座，长条桌上铺满存货减值测算底稿。沈逾安坐在主位，正要同步本次尽调统一估值口径，斜对面同业投行的负责人率先发难。

　　这人之前三次竞标全都输给沈逾安，心里积了不小怨气，逮住公开场合故意抬高声调，句句带着针对。
　　“沈ED这套计提标准太过保守，硬生生压低企业整体估值，对融资非常不利。换我们团队测算，会按行业高位区间调整盈利预期，资方更容易认可项目。”

　　话音落地，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沈逾安身上。企业几位创始人脸色也不太好看，明显更偏爱能抬高账面数据的测算方式，等着看沈逾安如何应对。

　　沈逾安指尖轻叩桌面，语调平稳无波澜，逐条拆解对方逻辑里的漏洞：“单纯抬高预期只能短期好看，线下门店存货周转波动极强，一旦市场下行，大额减值会直接触发监管深度问询。投行估值要对二级市场投资者负责，不能为了融资美化报表，埋下长期合规风险。”

　　对方不肯罢休，翻出几年前的旧项目案例反向抬杠，字字句句都在暗讽沈逾安做事死板，阻碍企业上市融资。周围同行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旁观，没有一人站出来搭话解围。

　　陆峙坐在己方团队前排，指尖攥着平板，屏幕里是他提前推演好的两套完整压力测试模型。圈内人都清楚他素来处事中立，极少主动和同业产生正面争执，可眼下看着沈逾安被众人围堵诘难，心底压着几分不舒坦。

　　他没有直接开口争辩，只安静等候发言顺位，等轮到投行方表态时，才缓缓起身，将投屏切换至双模型对比页面。屏幕上一边是对方主张的乐观测算，另一边是沈逾安敲定的保守口径，配套风险系数、过会问询概率图表一目了然。

　　“各位可以对照两组压力测试结果。采用高位盈利假设，连续两年存货风险预警线突破红线，监管问询概率上升七成；沈ED现行计提标准，所有指标完全贴合最新窗口指导，潜在风险全部提前覆盖。”

　　陆峙全程用词客气，没有半句贬低同行的话，只平铺直叙摆数据、列监管文件、列举过往过会失败的同类案例，实打实把对方刚刚抛出的论点全部推翻。在座资方与企业财务看完图表，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方才发难的男人一时语塞，找不到论据反驳，只能悻悻坐回原位。

　　企业总监当场松口，同意沿用沈逾安的估值逻辑，这场刻意刁难才算收场。

　　会议后半程再无人敢针对存货测算问题提出异议，陆峙坐回座位，视线不经意越过人群落在沈逾安身上，恰好撞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低头整理手里的纸质底稿，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沉稳克制。

　　会议结束，团队助理跟着企业财务去补充单据，空旷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逾安在消防通道前停下脚步，侧身拦住陆峙的去路，语气听不出喜怒。
　　“刚刚会上，你没必要特意站出来替我兜底。”

　　陆峙停下脚步，双手自然插进西裤口袋，和对方维持着得体的安全距离，没有上前半步：“两家机构联合承做项目，估值口径出现分歧，最后需要共同承担责任，我只是站在投行合规的角度陈述客观测算结果。”

　　“这话旁人听或许可信。”沈逾安眉峰微抬，目光看得透彻，“我清楚你的处事风格，无关自身利益的同业争执，你向来不会主动掺和。今天却提前备好了全套对比模型，摆明是冲着刚才的争执准备的。”

　　陆峙喉间微滞，一时间找不到完美的场面话遮掩。他方才熬夜整理两套测试模型，出发点确实不想让沈逾安在一众同业面前陷入被动，可这种心思没法直白摊开说，只能依旧拿工作当说辞。
　　“多备一套测算方案，后续对接资方也能用得上，算不上专门针对刚才的争执。”

　　沈逾安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戳破，只出声提点：“当众偏向我，很容易被旁人揣测我们私下串通压低项目估值，传去行业协会，会连累两家机构的合作口碑，下次不必如此。”

　　“我记下了。”陆峙颔首应声，心底清楚沈逾安说得没错，方才一时失了分寸，确实留下了被人闲话的把柄。

　　两人并肩往员工宿舍方向走，中间隔着半米左右空隙，一路只有工作相关的闲谈。
　　“下午去仓库实地盘点，那人大概率还会找机会挑测算的毛病，你不用再出面替我圆场，我自己能应对。”

　　“我不会当众发生争执，现场多存一份备用底稿，真要是揪出数据分歧，直接拿测算结果说话。”陆峙如实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的情绪流露。

　　走到两栋宿舍的分叉路口，二人停下脚步。沈逾安临走前多看了他两眼，语气轻淡：“外表看着万事中立，心里自有偏向，藏得不算严实。”

　　陆峙心头微顿，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简单道别后，目送沈逾安走进楼道，自己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另一侧宿舍楼。

　　回到房间，陆峙靠在书桌边，重新翻看平板里上午投屏的两组测算模型。在外他必须维持无懈可击的模范生形象，所有私下生出的在意只能压在心底，不会有外露的偏执与纠缠，连靠近都恪守职场边界，不会做出贴身、攥手这类出格举动。

　　另一边，沈逾安回到宿舍，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心里清楚陆峙方才刻意解围的用意，却没有生出绵软悸动一类的情绪，只客观判断对方行事暗藏的偏向，理性依旧占了全部上风。眼下二人仅仅是合作共事的同业搭档，距离卸下所有伪装、毫无顾忌相处还有很长一段时日。

　　窗外产业园一片寂静，晚风穿过楼道窗户吹进来，带走白日会议室里紧绷的火药味。二人各自休整，心里都清楚，往后外勤共事的日子里，类似的同业刁难不会少，只是谁都没预料到，这场数据解围，会悄悄在彼此心里，留下一道和普通同业截然不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