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价偏航》半砚清秋

4、现场尽调，深夜共事 通宵核对三

　　城郊产业园的办公楼偏僻冷清，园区路灯只剩两盏还在正常发亮。企业财务早就下班走光，整层办公区只剩沈逾安、陆峙带着两边助理留守，长条会议桌上铺满装订成册的原始财报、银行流水、门店营收单据，两台笔记本屏幕亮得刺眼，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撞在墙壁上。

　　外勤第一天工作量直接拉满，白天跑遍五家线下门店实地盘点库存，傍晚回厂区对接财务调取三年全套凭证，等把资料全部梳理归类，时针早就跨过零点。两边助理熬不住，被沈逾安安排先回园区配套宿舍休息，偌大屋子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逾安扯了扯西装领口，把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里面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捏着荧光笔，在财报风险项上逐条标注，眉头始终轻轻锁着。连续十几个小时连轴转，眼底压着一层淡青，面上却半点不显疲态，依旧稳得看不出情绪起伏。

　　陆峙坐在桌子另一侧，距离隔了快两米，安分整理股权穿透底稿。他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对面的人，视线扫过沈逾安眼下的青黑，心里悄悄记了一句，却没贸然开口打扰。现阶段只是合作搭档，没资格上前慰问，分寸二字他一直拎得极清，外露的黏人、护短、吃醋全是二十八章确定关系之后才有的事，此刻只能把心思压在心底，半点不往外露。

　　桌上保温壶里的温水早就凉透，陆峙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路过沈逾安身侧时脚步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径直往前走，没有多余搭话。

　　接完两杯温水回来，他把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沈逾安手边，动作规矩，全程没碰到对方的手。
　　“水凉了，刚接的热的。”

　　沈逾安抬眼扫了下玻璃杯，淡淡点头：“谢了。”说完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核对门店回款流水，没有多余寒暄。

　　两人就这么安静熬了半个钟头，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笔尖划线的轻响，谁都没有主动找话题。直到沈逾安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颈，随口抛出一句闲话，打破死寂。
　　“看你入行履历，毕业才三年？”

　　陆峙放下手里的打印纸，应声回话：“嗯，二十四入行，今年二十七。”

　　“二十七。”沈逾安指尖敲了敲桌面，淡淡报出自己的年纪，“我三十五。”

　　陆峙心头微顿，之前只隐约猜到对方年长不少，没想到差了八岁。他面上维持平稳，语气依旧是后辈该有的克制客气：“看着完全不像，做事沉稳，我一直以为也就三十出头。”

　　“常年泡财报堆里，想不显老都难。”沈逾安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只是一点极淡的面部放松，“你们年轻，熬通宵恢复得快，我再过两年，怕是扛不住这种连轴外勤。”

　　“外勤周期也就两个月，等估值模型定稿，就能回市区办公室，不用天天守厂区。”陆峙话点到为止，没顺势凑上去拉近关系，依旧坐在原位不动，恪守安全距离，“后续门店现金流测算，繁琐部分我可以多分担一些。”

　　沈逾安抬眼看向他，眼底带了点客观考量：“你手上资方对接的活本就不轻，不用刻意分摊，各司其职效率更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工作相关的琐事，没有牵扯私人生活，话题绕来绕去全是项目、测算、企业财报。聊完又陷入长久安静，各自埋首处理手头底稿。

　　凌晨一点多，沈逾安这边三年资产负债表核对完毕，需要陆峙手里的股权变更附件交叉比对。他伸手往前递文件，陆峙同时也恰好起身，拿手里的穿透底稿递过去核对。

　　两人动作同步往前送，一左一右，纸张交叠的瞬间，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薄薄一层纸张隔不住皮肤相触的触感，冰凉的指尖碰上温热的指腹，两人动作同时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一样各自快速收回手。

　　陆峙耳尖唰地烧起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垂着眼不敢再看沈逾安，心跳莫名乱了节奏。他强行稳住语气，尽量听不出半分慌乱：“抱歉，没把控好距离。”

　　沈逾安神色变化很浅，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清冷，看不出半点异样，淡淡开口圆场：“没事，深夜视线不清。”

　　两人重新规规矩矩把文件放在桌子中间，各自伸手拿，刻意错开指尖，再也不靠近半分。方才那一下短暂触碰像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人再主动提起，可空气里莫名多了一点微妙的滞涩。

　　陆峙坐回原位，心思很难再完全落回底稿上，余光总不受控往斜对面飘，又强行逼自己收回注意力，逐条核对股东出资比例。他心里清楚这点异样只能自己憋着，不能上前搭话试探，更不能生出什么霸道黏人的举动，暧昧期的克制是底线。

　　沈逾安倒是很快调整回来，仿佛刚才指尖相触只是寻常小事，手里笔不停，一条条标注股权与营收的关联风险，理性完全压过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细微波动。在他这里，职场礼节、项目进度永远排在第一位，区区一次无意触碰，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不会有文艺化的悸动、沉溺心理。

　　又熬了近一个小时，沈逾安合上手里厚厚的财报册，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脊背。
　　“这家企业存货周转逻辑有漏洞，明天一早要拉财务现场对账，光靠纸面数据撑不起DCF假设。”

　　陆峙立刻放下平板，拿出笔记本逐条记下他说的风险点，态度恭敬到位：“我明天提前半小时去找财务，把存货明细、出入库单据全部调出来备着，避免现场卡壳。”

　　“不用你单独跑，明天团队全员在场，分工核对更快。”沈逾安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针快指向凌晨两点，“剩下底稿简单核对一遍，差不多可以回宿舍休息，熬到天亮效率只会往下掉。”

　　陆峙点头应下，加快手里的核对速度，全程安分待在自己的位置，没有借机凑到沈逾安身边搭话、依偎，半点不符合28章之后的黏人小狼动作全都规避干净。

　　收拾文件时，两人各自整理自己团队的资料，分两个文件袋装好，边界分得清清楚楚。走出办公楼，园区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道路漆黑，只有远处宿舍楼道亮着微光。

　　两人并肩往前走，中间隔着一人宽的空隙，步伐速度保持一致，谁也没有刻意贴近。一路无话，只有脚下皮鞋踩过水泥地面的声响。

　　走到两栋宿舍岔路口，沈逾安停下脚步，侧头简单交代一句：“明早六点五十楼下集合，别迟到。”

　　“清楚。”陆峙颔首，目送沈逾安走向另一边宿舍楼，自己站在原地等对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走进隔壁楼栋。

　　关上宿舍房门，陆峙靠在门板上，脑子里不受控回放方才指尖相撞那一幕，耳尖残留的热意迟迟散不去。心底生出细碎的欣赏与隐秘的在意，却没有半分偏执占有欲，仅仅是初识搭档间，一点不受控制的细微悸动，全部收敛在心底，不会表露分毫。

　　另一边沈逾安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子里复盘整夜核对出的财报漏洞，方才短暂的指尖触碰早已抛到脑后，半点没放在心上。于他而言，今晚所有交集都只服务于项目，陆峙只是业务合拍的合作对象，除此之外，没有多余情绪滋生，完全贴合前期理性克制人设，无绵软抒情心理描写。

　　长夜寂静，产业园一片沉寂，两个各自怀揣不同心绪的人，隔着两堵墙壁歇息。距离露台告白、卸下伪装肆无忌惮黏人吃醋的日子，还有漫长的相处要走，眼下，只有冰冷财报与公事，是横在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