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未赴来年雪 宋南源 ...
宋南源住院的那天下午,雪一直没停。
顾雨清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站在教学楼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手脚冰凉。
肺部感染。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查过资料,肺纤维化的病人,每一次肺部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每一次感染,都会让肺功能再差一点,再差一点,直到……
顾雨清不敢往下想了。
她攥紧了书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不行。
不能慌。
宋南源现在肯定更害怕,她不能先乱了阵脚。
顾雨清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刺得她一哆嗦。
她抬头看了看天,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宋南源还笑着跟她说"今天的雪好大呀"。
那时候她的脸虽然白,可是眼睛是亮的。
才过了不到一天。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顾雨清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得去医院。
她得陪着宋南源。
顾雨清先回了一趟家。
她把书包放下,翻了翻抽屉,找出了宋南源之前落在她那里的一本漫画书,还有她攒了很久的草莓糖。
一颗一颗,都是她舍不得吃的。
现在全都要带上。
她又找了一个保温杯,倒了满满一杯热水,拧得紧紧的。
宋南源喜欢喝温水,医院的水不知道温度合不合适。
做完这些,她才背起书包,往医院走。
雪还在下。
路上很滑,她走得很快,差点摔了一跤。
她扶着墙站稳了,又继续往前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
再快点。
她要去见宋南源。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顾雨清站在住院部楼下,仰头看了看。
白色的楼,白色的窗户,一扇一扇,像一个个方格子。
她不知道宋南源在哪一间。
她拿出手机,想给宋南源发消息,又怕她在休息,或者在做检查。
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宋南源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雨清吧?"宋妈妈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阿姨您好,我是顾雨清。"顾雨清攥着手机,"请问……南源在哪个病房呀,我想去看看她。"
"在三楼,302病房。"宋妈妈说,"你来了也好,她刚才还在问你呢。"
"好,我马上上去。"
挂了电话,顾雨清往楼梯口走。
电梯门口人很多,她等不及了,直接爬楼梯。
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她爬到二楼的时候,就开始喘了。
可是她不敢停。
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宋南源在等她。
站在302病房门口,顾雨清反而有点不敢进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雪,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宋妈妈的声音。
顾雨清推开门。
病房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宋南源靠在床头,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输液针。她的脸色白得像身后的枕头,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可是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像黑夜里忽然亮起的星。
"雨清!"她想坐起来,刚一动就开始咳,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带着输液管都跟着晃。
"慢点慢点。"顾雨清赶紧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伸手帮她拍背。
她的背很薄,隔着病号服都能摸到骨头。
顾雨清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一酸。
才几天没见,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宋南源咳了好半天才停下来,喘着气,却还是笑着:"你怎么来了呀,放学啦?"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拿出来,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好。"宋南源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手很凉,也很抖。
喝一杯水,洒了小半杯在被子上。
"对不起……"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擦了擦被子。
"没事。"顾雨清拿纸巾帮她擦了擦,"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宋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姑娘,叹了口气。
"雨清啊,你先陪南源说说话,阿姨出去买点饭。"她说,"你们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带。"
"我都可以。"顾雨清说。
"我想吃草莓味的粥……"宋南源小声说。
"好,阿姨给你买。"宋妈妈笑了笑,又看了顾雨清一眼,"雨清,麻烦你多陪陪她。她这孩子,嘴硬得很,明明害怕得要死,还装没事人。"
"妈——"宋南源拖长了声音,有点撒娇的意味,"我哪有。"
"好好好,你没有。"宋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包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一时间有点安静。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你……怎么样啊?"顾雨清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挺好的呀。"宋南源笑了笑,"就是有点咳嗽,其他都还好。"
顾雨清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疼。
还说挺好的。
脸色都白成这样了。
可是她没有拆穿。
宋南源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吧。
"今天的作业我给你带来了。"顾雨清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老师说你身体不好就先不用写,等好了再说。"
"那怎么行。"宋南源摇摇头,"落太多课,到时候跟不上怎么办。"
"跟不上我给你补。"顾雨清脱口而出。
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是不是……太主动了。
可是宋南源却笑了,眼睛弯弯的:"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担心呢。"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耳朵尖有点红,"我每天放学来给你讲。"
"好呀。"宋南源笑得更开心了。
可是笑了两声,又开始咳。
咳得很厉害,弯着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雨清赶紧帮她拍背,另一只手端着水杯,等她咳完了递过去。
"慢点。"她说,声音有点抖,"别着急。"
宋南源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吓着你了吧。"
"没有。"顾雨清摇摇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你……难受就说,别硬撑。"
"我没事的。"宋南源笑了笑,"老毛病了,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顾雨清的心上。
怎么能习惯呢。
咳得那么难受,怎么能习惯呢。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草莓糖,递过去:"给你。"
"哇,又有糖。"宋南源接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怎么天天都有糖呀。"
"顺路买的。"顾雨清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其实哪里是顺路。
她每天早上都要绕两条街,去宋南源以前常去的那家便利店,买最新鲜的草莓糖。然后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捂得暖暖的,就怕到了医院糖是凉的。
宋南源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她看着顾雨清的侧脸,心里甜滋滋的。
虽然住院很无聊,虽然每天都要输液、吸氧、做雾化,虽然咳起来的时候肺都跟着疼。
可是只要顾雨清一来,好像所有的难受都能忍一忍。
好像……住院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宋妈妈买饭回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看漫画书。
宋南源靠在床头,顾雨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头挨着头,看得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宋妈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酸的是,女儿这么小就要受这么多苦。
暖的是,还有人这么陪着她。
"吃饭啦。"她轻声说,怕打扰到她们。
两个小姑娘同时抬起头。
"阿姨回来了。"顾雨清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嗯,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宋妈妈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递给顾雨清一份盒饭,"雨清,你也吃,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谢谢阿姨。"顾雨清接过盒饭,"给您钱。"
"不用不用。"宋妈妈摆摆手,"一顿饭而已,客气什么。"
顾雨清还想再说什么,宋南源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就拿着吧,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外面买的也好吃。"
顾雨清看了看宋妈妈,又看了看宋南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快吃吧。"宋妈妈笑了笑,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
宋南源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几口就要歇一下。
她的胃口不好,一碗粥吃了半天,才吃了小半碗。
"再吃点?"宋妈妈劝道。
"吃不下了……"宋南源摇摇头,有点委屈,"太饱了。"
"那好吧。"宋妈妈叹了口气,把碗收了起来。
顾雨清看在眼里,心里一疼。
以前在学校,宋南源虽然吃得也不多,可是至少能吃完一份盒饭。
现在……连一碗粥都吃不完了。
她偷偷把自己盒饭里的卤蛋夹出来,放在宋南源的粥碗里:"吃个蛋吧,有营养。"
"我吃不下了……"宋南源皱着眉。
"就吃一口。"顾雨清看着她,"一口好不好?"
宋南源看着她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点点头,拿起勺子,挖了一点点蛋黄,放进嘴里。
蛋黄沙沙的,有点噎。
可是她还是咽下去了。
因为是顾雨清让她吃的。
顾雨清看着她吃完,才松了口气。
就一口也好。
总比什么都不吃强。
吃完饭,顾雨清又陪了宋南源一会儿。
宋南源精神不太好,说着说着话就开始打哈欠。
"困了就睡会儿。"顾雨清说。
"不想睡……"宋南源揉了揉眼睛,"睡了一天了,都睡傻了。"
"傻了也没关系。"顾雨清说,"我不嫌弃你。"
宋南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真的吗?"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耳朵尖红红的。
"那我傻了,你可要养我哦。"宋南源笑着说。
"……好。"顾雨清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宋南源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雨清别过脸,假装看窗外,"我说你快睡吧。"
"哦。"宋南源有点失望,乖乖地躺好,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了。
"雨清。"她小声叫她。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天天都来。"顾雨清说。
宋南源笑了,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那我睡了。"她说,"你别走哦,等我睡着了再走。"
"好。"顾雨清点了点头。
宋南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有点重,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顾雨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长长的睫毛,看她皱着的眉头,看她因为呼吸困难而微微张开的嘴。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南源的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顾雨清看着看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宋南源醒来看见会担心的。
可是眼泪就是忍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好怕。
真的好怕。
怕哪天来的时候,病床就空了。
怕再也看不见她笑,再也听不到她叫自己"雨清",再也不能给她带草莓糖。
顾雨清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这点疼,跟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想碰一碰宋南源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怕吵醒她。
也怕……自己一碰,就舍不得收回手。
顾雨清收回手,把脸埋进臂弯里。
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等情绪平复了,她才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她看了一眼宋南源,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顾雨清伸出手,想帮她把皱着的眉头抚平。
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最终,她只是帮宋南源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她轻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她背起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从那天开始,顾雨清每天都来。
放了学就往医院跑,书包都来不及放回家。
有时候带作业,有时候带一颗草莓糖,有时候带一本她觉得好看的书。
宋南源的妈妈一开始还客气,后来也就习惯了,每次看见她来,就笑着说"又来啦",然后找个借口出去,留两个小姑娘在病房里说话。
顾雨清知道阿姨是故意的。
她心里有点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能多一点时间,陪着宋南源。
宋南源的病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跟她聊很久,还能靠在床头看一会儿书。顾雨清就坐在旁边给她讲题,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坏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直在睡,醒了也没精神,说两句话就累。顾雨清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帮她倒水,帮她掖被角,帮她擦汗。
顾雨清最怕她不好的时候。
每次推开门看见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她会搬个椅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一看就是一下午。
护士来换液的时候,看见她,都会笑着说:"又来陪你姐姐呀?"
顾雨清每次都摇摇头,说:"是同学。"
可是心里却有点窃喜。
姐姐。
如果真的是姐姐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她,名正言顺地陪着她,名正言顺地……喜欢她。
不对。
不是姐姐也可以喜欢。
可是……不能。
她们都是女孩子。
而且……宋南源的身体那样。
她不能,也不敢。
不能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不能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还要为这些事情烦恼。
所以就这样吧。
做朋友就好。
能每天看见她,能陪着她,就够了。
不能贪心的。
有一天,顾雨清来的比平时早。
她走到病房门口,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医生,还有宋南源的妈妈。
声音压得很低,可是走廊里很安静,她还是听见了。
"……目前感染是控制住了,但是肺功能下降得比我们预期的快。"医生的声音很沉,"她这个年纪,这个发展速度,不太乐观。"
"那……那还能撑多久?"宋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不好说。"医生沉默了一下,"快的话……可能半年到一年。慢的话,三五年也有可能。看个人体质,还有后续会不会反复感染。"
半年到一年。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雨清的心里。
她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汽。
可是她感觉不到烫。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反复回响——
半年到一年。
宋南源……只剩半年到一年了。
怎么会呢。
她还那么小。
她才十几岁。
她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
怎么会……只剩这么点时间了呢。
顾雨清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想推开门进去,想问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那肺移植呢?"宋妈妈急切地问,"肺移植能不能治好?"
"肺移植是目前唯一的根治办法,可是……"医生顿了顿,"供体很紧张,排队等个三五年都是常事。而且手术费用很高,术后还要长期抗排异,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得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上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块更大的石头,重重砸在顾雨清的心上。
上百万。
她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宋南源家里……好像也只是普通家庭。
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顾雨清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地上,跟洒了的热水混在一起。
不行。
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得想办法。
她得救宋南源。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初中生。
她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人脉。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只能每天给她带一颗糖,陪她说说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死亡。
顾雨清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不觉得疼。
跟心里的疼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了。
顾雨清才慢慢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她对着走廊的窗户,整理了一下表情。
不能让宋南源看出来。
不能让她担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才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宋南源靠在床头,笑着看她:"雨清!你今天来得好早呀。"
"嗯。"顾雨清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她刚才捡起来了,还剩半杯水,还好没全洒。
"今天放学早。"她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抖。
她的心在疼。
疼得快要碎了。
宋南源没有察觉,还是笑着:"今天给我带糖了吗?"
"带了。"顾雨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递过去。
糖还是暖的。
因为她一直揣在贴身的口袋里。
宋南源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是草莓味的,最好吃了。"
顾雨清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
也许……她也知道。
只是她也不说。
她们两个,都在假装。
假装一切都还好。
假装还有很多时间。
假装……她们还有未来。
顾雨清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哭出来。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可是她的心里,却在下雪。
冷得刺骨。
宋南源有一个小本子。
藏在枕头底下,谁都不让看。
那是她的愿望清单。
上面写着她想做的事,一件一件,工工整整。
「1. 和雨清一起看雪。?」
「2. 吃雨清给的草莓糖。?(每天都在吃!超开心!)」
「3. 让雨清陪我过生日。?」
「4. 和雨清一起放烟花。」
「5. 让雨清给我织围巾。?(她织了!特别好看!我每天都戴着!)」
「6. 和雨清一起去海边。」
「7. 让雨清画我的画像。」
「8. 和雨清拍一张合照。」
「9. 告诉雨清……我喜欢她。」
「10. 活下去。」
第十条,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最后还是留着了。
虽然……她知道,这个愿望可能实现不了。
医生跟妈妈说话的时候,她也听见了。
什么"半年到一年"、"不乐观"、"考虑肺移植"。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
可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半年到一年。
原来……她只剩这么点时间了。
宋南源攥着被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怕妈妈听见了担心。
她怕顾雨清来了看见。
所以她只能忍着。
忍到浑身发抖,忍到嘴唇被咬破了,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哭完了,她就拿出那个小本子,一条一条地看。
看她的愿望清单。
看她还没做完的事。
还有那么多。
还有那么多想跟顾雨清一起做的事。
可是……她可能没有时间了。
宋南源把小本子抱在怀里,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
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知道。
所以她想在剩下的时间里,把想做的事都做完。
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可是第九条,她一直不敢做。
她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怕说了,顾雨清会讨厌她。
她怕说了,会给顾雨清造成困扰。
毕竟……她们都是女孩子。
而且……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能,也不该,把顾雨清拖进来。
所以就这样吧。
做朋友就好。
能每天看见她,能收到她的糖,能跟她说说话。
就够了。
不能贪心的。
宋南源把小本子放回枕头底下,压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她的秘密。
谁都不能知道。
包括顾雨清。
有一天,宋南源的精神特别好。
她靠在床头,跟顾雨清聊了很久。
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小时候的事,又聊到以后想做什么。
"雨清,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呀?"宋南源问。
"我想考医科大学。"顾雨清说。
"为什么呀?"宋南源眨了眨眼睛。
"因为……"顾雨清顿了一下,"学医可以治病救人。"
可以治好你。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宋南源也没多想,笑着说:"那你以后当医生了,我生病就找你看。"
"好。"顾雨清点了点头,心里却一酸。
等她当上医生,还要好多年。
宋南源……等得到吗。
她不敢想。
"那你呢?"顾雨清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呀……"宋南源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当画家。"
"画家?"
"嗯。"宋南源点点头,"我想画好多好多画,画春天的花,画夏天的树,画秋天的叶子,画冬天的雪。"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我还想画你。"
"画我?"顾雨清愣了一下。
"嗯。"宋南源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好看,画出来肯定特别好看。"
顾雨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别胡说。"
"我没胡说呀。"宋南源笑了,"真的,你特别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顾雨清的心跳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也在发烫。
她不敢看宋南源的眼睛。
怕一看,就会陷进去。
怕一看,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你……你好好休息吧。"她站起来,有点慌乱,"我去给你倒杯水。"
"哦。"宋南源有点失望,乖乖地点了点头。
顾雨清拿着水杯,逃也似的走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她靠在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心跳还是很快。
宋南源说她好看。
宋南源说想画她。
这些话,像一颗糖,甜得她心都化了。
可是甜过之后,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只能是说说而已。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性别。
病情。
还有……不确定的未来。
不,不是不确定。
是确定的。
确定的……没有未来。
顾雨清接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
暖暖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她想起宋南源的手,总是凉凉的。
以后……以后她要一直给她暖手。
能暖多久,就暖多久。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顾雨清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苹果。
红通通的,特别好看。
摊主是个老奶奶,笑着问她:"小姑娘,给同学买的呀?"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耳朵尖有点红。
"真好。"老奶奶帮她把苹果装进袋子里,"平安夜送苹果,平平安安,好寓意。"
平平安安。
顾雨清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她不求别的。
只求宋南源能平平安安的。
哪怕病不能好,至少……别再加重了。
至少……能陪她久一点。
再久一点。
哪怕只有半年。
哪怕只有一年。
也好。
顾雨清提着苹果,先回了一趟家。
她找出彩纸和丝带,坐在书桌前,开始包苹果。
第一次包,纸皱了,不好看。
她拆开,重新包。
第二次,蝴蝶结系歪了。
她又拆开,重新系。
第三次,终于包得像模像样了。
红通通的苹果,裹着银闪闪的彩纸,系着粉色的蝴蝶结,特别好看。
顾雨清看着自己包的苹果,笑了笑。
宋南源应该会喜欢吧。
她又把另一个苹果也包了起来。
这个是给自己的。
虽然……她一个人过平安夜,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总觉得,跟宋南源一起吃苹果,才算过节。
哪怕不在同一个地方。
哪怕……她不知道。
顾雨清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白墙上,有点冷清。
她走到302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很温馨。
宋南源靠在床头,正在看窗外。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雨清!"
"嗯。"顾雨清走过去,把包好的苹果递给她,"平安夜快乐。"
"哇!"宋南源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好漂亮呀,你包的吗?"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耳朵尖有点红,"随便包的,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宋南源摇摇头,抱着苹果,笑得甜甜的,"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平安果。"
顾雨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个。
她是第一个送宋南源平安果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她是第一个。
酸的是,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她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谁都不敢捅破。
也不能捅破。
"你吃了吗?"宋南源问。
"吃了。"顾雨清说。
其实那个苹果还在她书包里揣着,凉冰冰的。
她不想吃。
她只想看着宋南源吃。
"我舍不得吃。"宋南源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放着看看也好。"
"会坏的。"顾雨清说。
"坏了就坏了呗。"宋南源笑了笑,"反正心意收到了就好。"
顾雨清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软。
她从书包里又拿出一颗草莓糖,递过去:"那吃糖吧。"
"好。"宋南源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她看着顾雨清,忽然说:"雨清,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草莓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为什么?"顾雨清问。
"因为每次吃草莓糖,都是你给我的呀。"宋南源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星光。
顾雨清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别胡说。"
"我没胡说呀。"宋南源还是笑,"真的。"
顾雨清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比如——
我也是。
我也觉得,给你买草莓糖,是我每天最开心的事。
我还觉得,能看见你笑,比什么都重要。
我还想说……
我喜欢你。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说。
不能说。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一朵一朵,在黑夜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宋南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呀。"她说。
"嗯。"顾雨清站在窗边,也看着外面。
烟花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边天。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南源。
烟花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像盛着整条星河。
顾雨清的心跳,忽然就快了。
她想,宋南源的眼睛,比烟花还好看。
"雨清。"宋南源忽然叫她。
"嗯?"
"你说,平安夜许愿,会不会灵呀?"宋南源转过头,看着她。
"不知道。"顾雨清说,"也许吧。"
"那我许个愿。"宋南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的样子。
顾雨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知道宋南源许了什么愿。
可是她不敢问。
怕问了,就不灵了。
也怕……那个愿望里,没有她。
过了一会儿,宋南源睁开了眼睛。
"许完了?"顾雨清问。
"嗯。"宋南源点点头,笑得甜甜的。
"许的什么?"顾雨清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告诉你。"宋南源眨了眨眼睛,"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雨清有点失落,可是也没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她也想许个愿。
她想许——
希望宋南源的病能好起来。
希望她能一直笑。
希望她们……能一直在一起。
可是这些愿望,太贪心了。
老天爷不会答应的。
所以她只许一个就好。
就许——
宋南源能平平安安的。
就这一个。
不多。
老天爷……应该会答应吧。
那天晚上,顾雨清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没送出去的苹果。
红通通的,很好看。
她拿起刀,想把苹果切开。
可是刀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宋南源说的话——"我舍不得吃"。
顾雨清把刀放下了。
她也舍不得吃了。
这个苹果,就像她们之间的那些小心思。
明明甜得很,却谁都不敢咬一口。
怕一咬,就碎了。
顾雨清把苹果放进抽屉里,跟她攒的草莓糖纸放在一起。
那些糖纸,都是宋南源吃完糖之后,她偷偷捡回来的。
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有草莓图案的,有小熊图案的,还有带亮片的。
每一张,都代表一颗她送出去的糖。
每一颗糖,都代表她一句没说出口的——
我喜欢你。
顾雨清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她想起宋南源今天的笑脸,想起她抱着苹果的样子,想起她说"草莓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眼泪又掉了下来。
宋南源。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宋南源。
难缘。
命中无源。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笑起来像糖一样甜的女孩子,要受这么多苦呢。
顾雨清攥紧了拳头。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把自己的肺分一半给她。
不,全部都给她也没关系。
只要她能好起来。
只要她能继续笑。
只要她能……一直陪着自己。
可是不行。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每天送一颗糖,讲一个笑话,陪她一会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变差。
顾雨清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可是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最后,只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是平安夜。
希望她平平安安。
希望我能一直陪着她。
希望……时间能走慢一点。
再慢一点。」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就像把那些小心思,也一起锁起来了。
不能说。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宋南源。
平安夜之后,宋南源的病情开始好转了。
医生说,感染控制住了,再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顾雨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至少……这一关,她挺过来了。
她那天放学,买了满满一口袋草莓糖。
一颗一颗,都是给宋南源的。
到了病房,宋南源正靠在床头,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看见她进来,笑着挥挥手:"雨清!医生说我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啦!"
"我知道了。"顾雨清走过去,把口袋里的糖都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给你。"
"哇,这么多!"宋南源眼睛都亮了,"你买这么多糖干什么呀?"
"庆祝你出院。"顾雨清说,耳朵尖有点红。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庆祝……你还在。
庆祝……我还能看见你笑。
庆祝……我们还有时间。
宋南源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她看着顾雨清,笑得眼睛弯弯的:"雨清,你对我真好。"
"没有。"顾雨清别过脸,"就是顺路买的。"
又是顺路。
她好像每次都用这个借口。
可是宋南源知道,不是顺路。
怎么可能每天都顺路呢。
她只是……不说破而已。
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知道。
不用说出来。
说出来,反而尴尬了。
就这样,朦朦胧胧的,也挺好。
至少……还能做朋友。
至少……还能陪着彼此。
病情好转之后,宋南源可以下床走动了。
每天下午,顾雨清都会扶着她,在走廊里慢慢走。
走廊很长,铺着蓝色的地板,两边是白色的墙。
墙上挂着一些画,还有健康教育的宣传栏。
宋南源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
走几步就要歇一下,喘得厉害。
顾雨清就扶着她,慢慢走,一点都不着急。
"累不累?"她问。
"不累。"宋南源摇摇头,可是呼吸却很急促。
"歇一会儿吧。"顾雨清扶着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雪已经化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宋南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她的脸还是白,可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有了一点血色。
顾雨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很好看。
顾雨清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赶紧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不能看。
再看,就要陷进去了。
可是……陷进去又怎么样呢。
反正……也不会有结果的。
顾雨清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她好像……早就陷进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第一次看见宋南源笑的时候?
是第一次给她递草莓糖的时候?
还是……更早的时候。
她也记不清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全是她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宋南源明天就要出院了。
顾雨清下午放学就往医院跑,书包里装着她特意买的草莓糖,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贺卡。
贺卡是她昨天晚上画的。
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雪地里。
旁边写着四个字——新年快乐。
字写得有点歪,画也画得不太好。
可是她画了整整一个晚上。
擦了画,画了擦,纸都快擦破了。
最后终于画出了一张还算满意的。
她把贺卡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像放什么珍贵的宝贝。
到了医院,宋南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坐在床上等她。
看见她进来,笑着挥挥手:"雨清!我明天就能出院啦!"
"我知道了。"顾雨清走过去,把贺卡递给她,"新年快乐。"
"哇,还有贺卡呀!"宋南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见上面的两个小人,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我们吗?"她指着画,小声问。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耳朵尖红红的,"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宋南源摇摇头,把贺卡抱在怀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比平安果还好。
比草莓糖还好。
比什么都好。
因为这是顾雨清亲手画的。
画里的她们,手牵着手,站在雪地里。
像真的一样。
要是……要是真的能这样就好了。
宋南源抱着贺卡,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她想起枕头底下的那个小本子。
愿望清单第八条——「和雨清拍一张合照。」
还没实现。
第九条——「告诉雨清……我喜欢她。」
也还没说。
第十条——「活下去。」
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宋南源把贺卡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的。
她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她还在。
至少现在,顾雨清还在。
至少现在,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不能贪心的。
那天晚上,宋南源的妈妈出去买饭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黑夜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宋南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呀。"她说。
"嗯。"顾雨清站在窗边,也看着外面。
烟花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边天。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南源。
烟花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像盛着整条星河。
顾雨清的心跳,忽然就快了。
她想,宋南源的眼睛,比烟花还好看。
"雨清。"宋南源忽然叫她。
"嗯?"
"你说,明年还会下雪吗?"
"会吧。"顾雨清说,"每年都会下的。"
"那明年下雪的时候,你还陪我看好不好?"宋南源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顾雨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宋南源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她不敢确认的欢喜。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说好了哦。"宋南源笑了,梨涡浅浅的,"拉钩。"
她伸出手,小拇指翘着。
顾雨清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瘦,手指细细长长的。
她也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两只手碰在一起,凉凉的,却又好像很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宋南源笑着说。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
一百年。
宋南源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一百年啊。
她可能……等不到一百年了。
她甚至可能……等不到明年的雪。
可是她不能说。
不能让顾雨清知道。
不能让她难过。
所以她笑着,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装作她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装作她们真的能一起看很多很多场雪。
装作……她们还有一百年。
宋南源握着顾雨清的小拇指,舍不得松开。
她想,就这样吧。
哪怕只有这一刻。
哪怕只有这一秒。
至少现在,她们是拉着钩的。
至少现在,她们是在一起的。
至少现在,顾雨清是属于她的。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不能贪心的。
烟花还在放。
一朵一朵,在黑夜里盛开,又凋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声,还有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两只勾在一起的手,谁都没有先松开。
就像她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就像这个跨年夜里,偷偷发芽的喜欢。
就像窗外的烟花。
短暂,却绚烂。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在一起的。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眼里的光,是为彼此而亮的。
明年的雪,明年再说吧。
现在,就先这样。
就很好了。
宋妈妈回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还手拉着手,看着窗外的烟花。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
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酸的是,女儿的病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暖的是,至少现在,还有人陪着她。
至少现在,她是开心的。
宋妈妈轻轻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让她们多待一会儿吧。
以后……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顾雨清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跨年的人。
情侣手牵着手,朋友三五成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顾雨清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有点孤单。
她的手还留着宋南源的温度。
凉凉的,却又好像很暖。
她们拉钩了。
约好明年还要一起看雪。
可是……宋南源能等到明年吗。
顾雨清不敢想。
一想到医生说的那些话,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上百万。
肺移植。
供体排队。
半年到一年。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她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陪着她。
只能在她有限的时间里,让她多开心一点。
只能……多给她带几颗草莓糖。
多陪她看几场雪。
多跟她说几句话。
仅此而已。
顾雨清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擦掉,怕被别人看见。
大过年的,哭什么呢。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她一想到宋南源可能会离开,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
宋南源。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宋南源。
难缘。
命中无源。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笑起来像糖一样甜的女孩子,要受这么多苦呢。
顾雨清攥紧了拳头。
她在心里发誓。
她要好好学习。
她要考医科大学。
她要研究肺病的治疗方法。
她要……治好宋南源。
不管用多少年。
不管有多难。
她都要试试。
哪怕……最后还是来不及。
至少她努力过了。
至少她不会后悔。
顾雨清回到家,坐在书桌前。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下: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她明天就要出院了。
我们一起看了烟花。
我们拉钩了,约好明年还要一起看雪。
她说我画的贺卡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她笑起来真好看。
我希望……新的一年,她能平平安安的。
我希望……我能一直陪着她。
我希望……时间能走慢一点。
就这三个愿望。
不多。
老天爷……应该会答应一个吧。」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
一朵一朵,照亮了夜空。
顾雨清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笑了笑。
新年快乐。
宋南源。
明年见。
同一时间,医院的病房里。
宋南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烟花。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贺卡。
画里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雪地里。
真好啊。
宋南源笑了笑,眼睛却红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条——「活下去。」
她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活下去,才能继续喜欢雨清。
活下去,才能跟她一起看很多很多场雪。
活下去,才能告诉她……我喜欢她。
所以,我要活下去。
一定要。」
写完,她把小本子抱在怀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掉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活下去。
真的想。
她想看着顾雨清长大,看着她考大学,看着她变成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她想让顾雨清给她画像,想跟顾雨清去海边,想跟顾雨清拍一张合照。
她想……告诉顾雨清,她喜欢她。
她想了好多好多。
所以她要活下去。
一定要。
宋南源擦了擦眼泪,把小本子放回枕头底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很好看。
她看着烟花,笑了笑。
没关系的。
她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她还在。
至少现在,顾雨清还在。
至少现在,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不能贪心的。
可是……
她还是想贪心一下。
她想活下去。
想跟顾雨清一起,看很多很多场雪。
想跟她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想跟她一起,从青丝到白发。
想……跟她在一起。
宋南源攥紧了拳头。
她要活下去。
为了顾雨清。
也为了她自己。
一定。
恭喜本文顺利破五万连载!
五万字,一半温存,一半埋伏。
两人拉钩许下的约定写在这里,此刻有多柔软,往后就有多刺痛。
南源枕头下的愿望清单,我不会轻易成全。
感谢各位读者一路相伴,糖已奉上,接下来轮到刀子登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未赴来年雪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