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止于十七岁》一只仟呀

5、秋意渐浓 那天从公园

　　那天从公园回去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宋南源还是每天早上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先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糖，悄悄搁在顾雨清的桌角。糖纸总是粉粉嫩嫩的，在晨光里泛着软乎乎的光，像她这个人一样。

　　顾雨清还是会在她坐下之后，把温好的牛奶从书包里拿出来，推到她手边，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趁热喝。牛奶是她早上出门前特意热好的，装在保温杯里，到学校的时候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会凉。

　　可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就像夏天过去，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你看不见它是哪天来的，可是风里的热度一点点退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会觉得胳膊凉，树叶的边缘也开始悄悄泛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已经变了颜色。

　　她们之间也是这样。

　　公园那次之后，宋南源总觉得顾雨清对她更好了。

　　好得有点过分。

　　以前都是她主动凑上去，找顾雨清说话，给她带糖，送她回家。可是现在，顾雨清会主动给她带早餐，会在她上课咳嗽的时候悄悄递过温水，会在体育课的时候找各种借口留在教室里陪她，甚至会记得她每一种药该在什么时候吃，课间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提醒她。

　　宋南源心里既甜又慌。

　　甜的是，顾雨清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是不是顾雨清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可是慌的是，她怕这种好不是喜欢，而是同情。

　　她怕顾雨清是发现了什么，知道了她的病，所以才对她这么好，像照顾一个病人一样照顾她。

　　她不想要那样。

　　她宁愿顾雨清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有点体弱的朋友，也不想让她用同情的眼光看自己。

　　所以她好几次都想试探一下，想问问顾雨清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怕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她怕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

　　于是两个人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你看我朦朦胧胧，我看你影影绰绰，谁都不肯往前多走一步，也谁都不肯退后。

　　九月底的时候，天彻底凉了下来。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了好几度，早上出门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都能看见白汽。

　　宋南源的咳嗽也跟着变多了。

　　以前她只是偶尔咳两声，像普通的感冒一样，喝口水就能压下去。可是现在，她经常会咳得停不下来，尤其是早上刚起床的时候，还有晚上睡觉前，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总是捂着嘴，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见。

　　在学校的时候更是这样。

　　每次喉咙发痒，她都会赶紧低下头，用胳膊肘挡着嘴，尽量把咳嗽声闷在袖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等咳完了，她会偷偷抬起头，瞟一眼旁边的顾雨清，看她有没有注意到。

　　顾雨清当然注意到了。

　　每一次。

　　她的余光总是落在宋南源身上。

　　她看着宋南源咳嗽的时候绷紧的后背，看着她咳完之后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偷偷把擦过嘴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最里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雨清的手就会紧紧攥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疼。

　　可是掌心的疼，比不上心里疼的万分之一。

　　她知道宋南源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她也假装不知道。

　　她会在宋南源咳完之后，默默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一推，说一句"怎么又咳嗽了，是不是穿少了"，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只是普通的关心。

　　宋南源每次都会笑着说"没事啦，老毛病了，秋天就这样"，然后端起水杯喝两口，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的只是小毛病而已。

　　两个人都在演戏。

　　一个演得漫不经心，一个演得若无其事。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张看似平静的表面底下，藏着多少翻涌的情绪。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了很大的雨。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中午的时候，雨就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傍晚一样。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很多同学都站在教学楼门口，等着家长来接，或者等着雨小一点。

　　宋南源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有点发愁。

　　她今天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说要送她，她嫌麻烦，说自己可以，结果就遇上了这么大的雨。

　　她正想着要不要冲出去，反正公交站也不远，跑几步就到了，大不了淋点雨，回家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可是她刚把书包往头上顶，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别跑。"

　　是顾雨清的声音。

　　宋南源回过头，看见顾雨清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看起来很结实。

　　"你带伞了？"宋南源眼睛亮了亮。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我送你去公交站。"

　　"好啊！"宋南源立刻笑了，梨涡浅浅的，像揣了两颗小糖。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伞很大，可是两个人并肩走，还是显得有点挤。顾雨清尽量把伞往宋南源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没一会儿就被雨打湿了，深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宋南源走了一会儿，发现了。

　　她伸手把伞往回推："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不怕冷。"顾雨清又把伞推了回去，语气很平淡，好像淋湿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不行，会感冒的。"宋南源皱着眉，又把伞往顾雨清那边推。

　　两个人推来推去，伞柄在中间晃来晃去，雨丝飘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最后宋南源干脆往顾雨清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她身上，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

　　"这样就都淋不到了。"她仰着脸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雨后的星星。

　　顾雨清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她能感觉到宋南源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暖暖的，像小太阳一样。她还能闻到宋南源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药味，还有……草莓糖的甜味。

　　顾雨清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别过脸，不敢看宋南源，假装在看前面的路。

　　"快走吧，一会儿车该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

　　"嗯。"宋南源应了一声，乖乖地往前走，嘴角却偷偷往上弯。

　　她能感觉到顾雨清的僵硬，也能看见她红透的耳朵尖。

　　心里像揣了一颗草莓糖，慢慢化开来，甜丝丝的。

　　她想，顾雨清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不然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不然为什么会害羞？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顾雨清只是人好，对谁都这样。

　　也许只是把她当好朋友而已。

　　宋南源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不想了不想了。

　　能这样靠在一起走，就已经很好了。

　　不能贪心的。

　　到公交站的时候，宋南源的身上干干爽爽的，一点雨都没淋到。

　　可是顾雨清的半边肩膀却都湿透了，头发梢还滴着水，脸色看起来有点白。

　　"你看你，都湿成这样了。"宋南源有点心疼，伸手想帮她擦一下脸上的雨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讪讪地收了回来。

　　"没事。"顾雨清摇了摇头，把伞收起来，"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

　　正说着，公交车来了。

　　"车来了，我走啦。"宋南源拿起书包，准备上车。

　　"等等。"顾雨清忽然叫住她。

　　"怎么了？"宋南源回过头。

　　顾雨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递给她："这里面是姜茶，你拿着，上车喝一点，别着凉了。"

　　宋南源愣了一下。

　　姜茶？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宋南源接过保温杯，杯壁暖暖的，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我不知道。"顾雨清别过脸，看着别处，"就是……今天下雨，想着你可能会用到。"

　　其实她早上看见宋南源空着手进教室，就知道她没带伞了。第三节课的时候，她趁课间偷偷去了趟校医室，找校医要了姜茶，装在自己的保温杯里，一直捂在书包里，就怕凉了。

　　可是这些，她不想让宋南源知道。

　　免得她多想。

　　宋南源握着保温杯，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她看着顾雨清，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交车司机在催了："上不上啊？不上走了啊！"

　　"来了来了！"宋南源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顾雨清一眼，"那我走啦，你也快点回去，别感冒了。"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

　　宋南源跑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顾雨清还站在原地，举着伞，看着公交车的方向。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宋南源看着那个站在雨里的身影，心里又甜又酸。

　　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姜茶。

　　暖暖的，有点辣，还有点甜。

　　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宋南源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雨景，嘴角偷偷往上弯。

　　她想，顾雨清真好。

　　好到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奢望，奢望她们之间，不只是朋友。

　　顾雨清站在公交站，一直等到公交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往家走。

　　她的半边肩膀都湿了，凉飕飕的，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可是她心里却是暖的。

　　刚才宋南源靠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甚至能闻到宋南源头发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顾雨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能想。

　　不能多想。

　　宋南源的身体那样，她不能给她任何希望，也不能让她有任何负担。

　　就这样，以朋友的名义，陪着她就好了。

　　能陪着她，就已经很好了。

　　顾雨清把伞又撑开，走进雨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她想，秋天真的来了。

　　天越来越冷了。

　　不知道宋南源的身体，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

　　她得做点什么。

　　比如……给她织条围巾？

　　顾雨清记得，宋南源的脖子总是凉凉的，每次咳嗽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缩脖子。

　　要是有条厚一点的围巾，围着脖子，应该会暖和一点吧。

　　顾雨清心里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她想回家就上网查教程，现在开始织，等到冬天的时候，应该刚好能织好。

　　那天晚上，顾雨清吃完晚饭，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网上搜了"新手织围巾教程"，找了个最简单的平针教程，跟着学。

　　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妈妈织毛衣剩下的毛线，米白色的，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宋南源，白白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顾雨清从来没织过东西，手笨得很。

　　起针就起了半天，要么起多了，要么起少了，要么针脚松松垮垮的，难看死了。

　　她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勉强强起好了针。

　　开始织的时候就更难了。

　　针总是戳不准，要么戳到手上，要么把线带出来，织出来的围巾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像条丑陋的毛毛虫。

　　顾雨清看着自己织出来的东西，有点泄气。

　　这也太丑了。

　　送给宋南源的话，会不会被她笑话啊？

　　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她亲手织的，就算丑一点，也是心意嘛。

　　而且……多练练就好了。

　　顾雨清给自己打了打气，又拿起针，继续织。

　　织到半夜的时候，她的手指都被毛线磨红了，有的地方甚至磨出了小水泡，一碰就疼。

　　可是她只织了短短一小截，还不到十厘米。

　　顾雨清看着那一小截歪歪扭扭的围巾，叹了口气。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不然到冬天都织不完。

　　她把毛线和针收起来，放进抽屉里，准备明天晚上继续织。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白天宋南源靠在她身上的样子，还有她笑着说"这样就都淋不到了"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顾雨清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的脸又烫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顾雨清，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就是靠了一下吗？

　　有什么好害羞的。

　　可是心里的那头小鹿，却还是不听使唤地乱撞。

　　顾雨清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想了不想了。

　　快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可是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宋南源站在一片樱花树下，笑着朝她挥手，手里拿着一颗草莓味的糖。

　　她跑过去，想接过那颗糖，可是刚要碰到，宋南源却忽然不见了。

　　只剩下满树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

　　顾雨清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是个梦。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慌呢？

　　十月底的时候，树叶黄了大半。

　　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在地上，像一层金黄色的地毯。

　　宋南源很喜欢秋天的叶子。

　　每次放学路上，她都会捡几片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里，做成书签。

　　她的书里夹了好多各种各样的叶子，有枫叶，有银杏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叶子，每一片都压得平平整整的，很好看。

　　顾雨清知道她喜欢，所以每次看到好看的叶子，都会帮她捡起来，夹在书里，等到学校了再给她。

　　宋南源每次收到叶子，都特别开心，像收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这个好好看！"她举着叶子，对着阳光照，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小小的网。

　　"你在哪里捡的呀？"

　　"路上。"顾雨清淡淡地说，好像只是随手捡的一样。

　　其实是她特意绕了很远的路，在公园的枫树下捡的。

　　她听说那边的枫叶红得最好看，所以早上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绕过去捡的。

　　可是这些，她不想让宋南源知道。

　　免得她又多想。

　　宋南源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顾雨清。

　　"给你的，奖励。"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

　　顾雨清接过糖，指尖碰到了宋南源的手指，凉凉的。

　　她的心里，却像被烫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

　　"谢什么呀。"宋南源摆了摆手，"你给我捡叶子，我给你糖，礼尚往来嘛。"

　　顾雨清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把糖放进笔袋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笔袋里已经有好多糖了，都是宋南源给的。

　　她一颗都没舍得吃。

　　十一月初的时候，天气更冷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需要穿厚外套了。

　　顾雨清的围巾也织了快一半了。

　　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针脚也不是很均匀，但是比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她每天晚上都要织到很晚，手指上的小水泡磨破了，结了痂，然后又磨出新的水泡。

　　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一想到宋南源戴上这条围巾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什么疼都忘了。

　　她算着时间，差不多十一月三号之前能织好。

　　十一月三号，是宋南源的生日。

　　她想在生日那天，把围巾送给她。

　　应该会是个惊喜吧？

　　顾雨清一边织着围巾，一边偷偷地想。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宋南源的生日是周五。

　　前一天晚上，顾雨清熬到了后半夜，终于把围巾织完了。

　　最后收针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太激动了。

　　她把围巾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米白色的，长长的，虽然有的地方针脚有点歪，有的地方有点松，但是整体看起来，还算是……能看吧？

　　顾雨清有点不自信。

　　会不会太丑了？

　　宋南源会不会不喜欢啊？

　　她把围巾叠了又叠，总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

　　可是再拆了重织的话，肯定来不及了。

　　算了，丑就丑吧。

　　反正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顾雨清找了个好看的礼品盒，把围巾叠好放进去，又系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她对着盒子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书包里。

　　明天，就可以送给宋南源了。

　　顾雨清躺在床上，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她翻来覆去的，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生日那天，宋南源来得特别早。

　　顾雨清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晃着腿，哼着歌，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看见顾雨清进来，她立刻笑了，朝她挥了挥手："雨清！"

　　"早。"顾雨清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心里有点紧张。

　　"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宋南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

　　"你生日。"顾雨清说。

　　"哇，你记得呀！"宋南源更开心了，梨涡深得能盛下两颗糖。

　　"嗯。"顾雨清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她，"给你的，生日礼物。"

　　"哇，你还给我准备礼物了！"宋南源惊喜地接过去，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拆包装，像怕弄坏了一样。

　　包装纸拆开，露出里面的盒子。

　　宋南源打开盒子，看见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愣了一下。

　　"这是……你织的吗？"她抬起头，看着顾雨清，眼睛里闪着光。

　　"嗯。"顾雨清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织得不太好，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我特别喜欢！"宋南源立刻打断她，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她围着围巾，转了个圈，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小孩子。

　　围巾软软的，围着很暖和。

　　比她以前买过的任何一条围巾都暖和。

　　顾雨清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

　　"嗯，很好看。"她轻声说。

　　是真的很好看。

　　宋南源皮肤白，围上米白色的围巾，显得更干净了，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谢谢你，雨清。"宋南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靠得很近，顾雨清能闻到她身上的草莓糖的味道，甜甜的。

　　顾雨清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织织。"

　　"随便织织都这么好看，你要是认真织，那还得了？"宋南源笑着，故意逗她。

　　顾雨清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不敢看她。

　　宋南源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软软的，暖暖的，像顾雨清给她的感觉一样。

　　她想，顾雨清真好。

　　好到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顾雨清也喜欢她，就好了。

　　那天宋南源围着那条围巾，一整天都舍不得摘。

　　哪怕教室里开了暖气，有点热，她也只是把围巾松了松，还是围在脖子上。

　　同桌笑她："不热啊？一直围着，跟个宝贝似的。"

　　"不热。"宋南源笑得甜甜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顾雨清坐在旁边，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心里像揣了颗草莓糖，慢慢化开来，甜丝丝的。

　　可是甜过之后，又有点发酸。

　　她想，以后每年都给宋南源织围巾好不好？

　　织很多很多条，让她冬天的时候，脖子永远都是暖的。

　　可是……她还有多少个冬天呢？

　　顾雨清不敢往下想了。

　　她怕一想，眼泪就会掉下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南源邀请顾雨清去她家吃蛋糕。

　　"我妈妈买了草莓蛋糕，可好吃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吃吧。"她拉着顾雨清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撒娇。

　　顾雨清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回家的，可是看着宋南源期待的眼神，又拒绝不了。

　　"好。"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宋南源立刻笑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她就开始喘，咳了几声。

　　"慢点跑。"顾雨清赶紧扶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别着急。"

　　"没事没事。"宋南源摆了摆手，顺了顺气，"就是太久没跑了，有点不适应。"

　　她以前其实很喜欢跑的。

　　小时候，她跑得可快了，在幼儿园里，没人能跑得过她。

　　可是后来生病了，就再也不能跑了。

　　稍微跑快一点，就喘得不行，还会咳嗽。

　　宋南源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失落。

　　她不想让顾雨清看见她这个样子。

　　顾雨清看着她，心里一疼。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默默地扶着她，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风一吹，树叶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们的肩膀上，头发上。

　　宋南源忽然停下来，捡起一片枫叶，递给顾雨清。

　　"你看，这片叶子好好看。"她说，眼睛亮晶晶的。

　　顾雨清接过来，叶子红红的，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嗯，很好看。"她说。

　　"送给你。"宋南源笑着说，"就当是……谢谢你给我织围巾的回礼。"

　　顾雨清握着那片枫叶，暖暖的，是宋南源手心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宋南源的笑脸，心里又甜又酸。

　　"好。"她轻声说，"我收下了。"

　　她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这是宋南源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她要好好珍藏。

　　宋南源的家不大，但是很温馨。

　　她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看见顾雨清来了，笑着招呼她："是清清吧？常听南源提起你，快进来坐。"

　　"阿姨好。"顾雨清有点拘谨，换了拖鞋，跟着她们进去。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妈妈给她拿了水果，又去厨房准备晚饭。

　　宋南源拉着顾雨清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很小，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了很多动漫海报，书桌上摆着很多书，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盒，放在最角落的地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顾雨清的目光在那个药盒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了。

　　她假装没看见。

　　"你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宋南源拿着一本相册，坐到她旁边，翻给她看。

　　照片里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健康又活泼。

　　"你小时候好可爱。"顾雨清说。

　　是真的很可爱。

　　像个糯米团子一样。

　　"那当然了。"宋南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可是很快，眼神又暗了下去，"可是后来就生病了，不能跑也不能跳，慢慢就瘦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雨清看着她，心里一疼。

　　她想伸手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的，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拍了拍宋南源的肩膀，轻声说："没关系的，现在这样也很好看。"

　　"真的吗？"宋南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嗯，真的。"顾雨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南源看着她，忽然笑了，凑过来一点，几乎贴在她耳边："那你觉得，我哪里最好看？"

　　温热的呼吸洒在顾雨清的耳朵上，痒得她浑身发麻。

　　顾雨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往旁边躲了躲："你……你别闹。"

　　"我没闹呀。"宋南源笑得更开心了，故意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你快说嘛，我哪里最好看？"

　　"都……都好看。"顾雨清结结巴巴地说，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都好看是哪里好看呀？"宋南源不依不饶，眼睛弯弯的，像只调皮的小兔子。

　　顾雨清被她逗得没办法，只能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许看了。"

　　她的手心凉凉的，覆在宋南源的眼睛上，能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在手心扫来扫去，痒痒的。

　　宋南源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她拉开顾雨清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你害羞的，跟个小鹿似的。"

　　顾雨清别过脸，不敢看她，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了。

　　宋南源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

　　她想，就算顾雨清不喜欢她也没关系。

　　能这样逗逗她，看她脸红的样子，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能贪心的。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是草莓蛋糕，上面铺了满满一层草莓，红红的，看起来很好吃。

　　妈妈把蜡烛插上去，点燃，然后关了灯。

　　烛光摇曳，映着宋南源的脸，明明灭灭的，很好看。

　　"许个愿吧。"妈妈笑着说。

　　宋南源点点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的样子。

　　顾雨清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想，她许的是什么愿望呢？

　　是希望病能好起来吗？

　　还是……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宋南源许了很久，才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灯重新打开的时候，顾雨清看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你许的什么愿？"顾雨清问。

　　"不告诉你。"宋南源笑着，摇了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她许的愿望是——

　　希望能和顾雨清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哦。

　　不能贪心的。

　　做朋友就够了。

　　能一直陪着她，就够了。

　　切蛋糕的时候，宋南源把最大的那块草莓蛋糕，递给了顾雨清。

　　"给你，这块草莓最多。"她笑着说。

　　"谢谢。"顾雨清接过来，看着上面满满的草莓，心里暖暖的。

　　宋南源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可是她吃了两口，就有点吃不下了。

　　她最近胃口越来越差，吃一点东西就觉得饱，还会觉得恶心。

　　可是她不想让顾雨清和妈妈看出来，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把一小块蛋糕吃完了。

　　结果吃完没多久，她就觉得胸口有点闷，喉咙里也痒痒的，忍不住咳了几声。

　　"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顾雨清立刻紧张地看过来，放下手里的蛋糕，想帮她拍背。

　　"没事没事。"宋南源摆了摆手，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甜，齁到了。"

　　"那就少吃点。"顾雨清把她面前剩下的蛋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别吃了，一会儿该不舒服了。"

　　"嗯。"宋南源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悄悄喘了口气。

　　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呼吸都有点费劲。

　　她偷偷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缓过来。

　　顾雨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都挑出来，放在宋南源的盘子里。

　　"你爱吃草莓，都给你。"她说。

　　宋南源看着盘子里红红的草莓，又抬头看了看顾雨清，心里甜甜的。

　　她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甜甜的，带着点酸，很好吃。

　　"你也吃呀。"她拿起一颗，递到顾雨清嘴边。

　　顾雨清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草莓，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自己来。"她想接过来。

　　"不行，我喂你。"宋南源摇了摇头，手还举着，"就当是……谢谢你给我织围巾的谢礼。"

　　顾雨清看着她坚持的样子，没办法，只能张开嘴，把草莓吃了进去。

　　草莓甜甜的，带着宋南源指尖的温度。

　　顾雨清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她。

　　宋南源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想，今天真是她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天从宋南源家出来，已经很晚了。

　　顾雨清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觉得有点冷。

　　她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想起宋南源围着她织的围巾的样子，心里又暖了起来。

　　今天宋南源很开心。

　　她也很开心。

　　可是开心过后，又是一阵浓浓的酸涩。

　　她想起宋南源咳嗽的时候，皱着眉强忍着的样子。

　　想起她吃两口蛋糕就吃不下的样子。

　　想起她虽然笑着，可是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

　　顾雨清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天。

　　冬天快到了。

　　不知道这个冬天，宋南源能不能熬过去。

　　她得再做点什么。

　　比如……明天去药店问问，有没有什么润肺的东西，可以给宋南源吃。

　　哪怕只是一点点用也好。

　　顾雨清心里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她想快点回家，把今天宋南源送给她的那片枫叶，夹进最爱的那本书里。

　　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