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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鹿于药    ...

  •   顾雨清视角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教室敞开的窗户,掀动课桌上摊开的物理试卷。顾雨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见宋南源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她们同桌已经两个月了。
      顾雨清和宋南源做同桌,已经两个月了。早在开学伊始,她们就已然相识相伴,没有陌生的初见试探,只有日渐熟稔的温柔默契。顾雨清性子清冷寡言,向来不爱与人亲近,周遭的人和事都很难走进她的世界,唯独对身边的宋南源,格外不同。
      朝夕相处的两个月,足够顾雨清摸清宋南源所有的模样。女孩生得干净剔透,眼睛亮如星月,笑起来弯成软软的月牙,脸颊浅浅的梨涡藏着温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南方梅雨季里温润的白雾,干净又自带一丝易碎的单薄感。
      后来顾雨清才知道,宋南源不是脆弱,是真的身体不好。
      她经常请假,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是一整天。回来上课的时候,脸色总是比平时更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却还是会笑着和顾雨清打招呼,从书包里摸出各种各样的糖塞给她。
      "这个草莓味的超好吃,我特意给你带的。"
      "雨清你尝尝这个,牛奶糖,不腻的。"
      "今天去医院路过一家糖果店,买了好多,分你一半。"
      顾雨清的抽屉里,渐渐堆满了各种口味的糖。她不爱吃甜的,却一颗都没舍得扔,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的角落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也开始偷偷观察宋南源。
      观察她做题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观察她上课犯困时会用指尖掐自己的胳膊,观察她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时会紧张地攥衣角,耳朵尖红红的。
      还有,观察她咳嗽的时候。
      宋南源咳嗽的频率不算高,但每次咳起来都很厉害,肩膀微微颤抖,脸憋得通红,却总是捂着嘴,尽量压低声音,怕吵到别人。
      顾雨清问过她一次,说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多穿点。
      宋南源只是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啦,老毛病了,从小就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顾雨清却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宋南源收拾好书包,侧过头问顾雨清:"雨清,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顾雨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们家根本不顺路。宋南源家在城东,顾雨清家在城西,隔着整整大半个城区。可宋南源总说"刚好顺路",每天放学都陪着她走到家楼下,然后自己再坐公交车回去。
      顾雨清不是傻子,她知道这哪里是顺路,明明是绕了远路。
      她劝过宋南源,说不用送她,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宋南源却只是歪着头笑,说:"没关系呀,我喜欢走路,就当散步了。而且一个人走多无聊啊,和雨清一起走比较有意思。"
      她说得理直气壮,顾雨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其实,也很喜欢和宋南源一起走那段路。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宋南源会叽叽喳喳地和她说很多话,说今天老师讲的题好难,说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口味,说周末看到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猫。
      顾雨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可她心里是开心的,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软绵绵的开心,像含了一颗水果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今天也一样。
      宋南源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一边走一边舔,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雨清,你知道吗,我昨天看了一部电影,特别好看,讲的是两只兔子的故事……"
      顾雨清侧过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宋南源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眨啊眨的,看得顾雨清心里痒痒的。
      她忽然觉得,宋南源真的很像一只兔子。
      白白的,软软的,眼睛亮晶晶的,蹦蹦跳跳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雨清?你在听吗?"宋南源发现她走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雨清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在、在听。"
      宋南源笑了,梨涡浅浅的:"在听就好,我还以为你嫌我吵呢。"
      "不吵。"顾雨清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喜欢听你说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脸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南源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
      顾雨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们走到顾雨清家楼下,宋南源停下脚步,挥挥手说:"好啦,你快上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顾雨清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忽然说:"明天……你会来上课吗?"
      宋南源眨了眨眼,笑着说:"当然会啦,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雨清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就是……明天数学课要讲新内容,我怕你跟不上。"
      "原来是这样啊。"宋南源忍俊不禁,"放心吧,我肯定来,到时候要是听不懂,雨清你可要教我哦。"
      "嗯。"顾雨清点点头。
      "那我走啦,明天见。"宋南源又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顾雨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糖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她拿出一颗草莓味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甜的,像宋南源的笑容。
      顾雨清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心里乱糟糟的,却又甜丝丝的。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只小兔子了

      宋南源视角
      宋南源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靠在椅背上,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刚才和顾雨清说话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也不太顺畅,还有点想咳嗽。
      但她忍住了。
      她不想让顾雨清担心。
      宋南源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别的小朋友可以在操场上跑啊跳啊,可以吃冰淇淋,可以淋雨,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大闹。
      她不行。
      她的肺不好,先天性的,医生说叫什么肺纤维化,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这病很麻烦,治不好,只能慢慢养着,不能累着,不能着凉,不能情绪激动,要按时吃药,定期去医院检查。
      小时候她不懂事,总是问妈妈,为什么她不能和小朋友一起玩。
      妈妈总是红着眼眶,摸着她的头说:"源源乖,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可她长大了,病也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妈妈每天都要给她熬药,一大碗黑褐色的汤汁,苦得她直皱眉,每次喝都要哭一场。
      爸爸那时候还会笑着哄她,说喝完药给她买糖吃。
      后来,爸爸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家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多了。
      她知道,是因为钱。
      治病要花很多很多钱。
      吃药要钱,检查要钱,住院要钱,每次去医院,都要花掉一大笔钱。
      爸爸原本在工厂上班,工资不算高,但也够一家人生活。可自从她生病后,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然后开始借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到后来,别人看见他们家的人都躲着走。
      她记得有一次,爸爸带着她去医院复查,路上遇到了爸爸的一个老同学。那个人本来还笑着打招呼,可一听到爸爸说要借钱给孩子治病,脸色立刻就变了,说自己家里也困难,然后匆匆忙忙就走了。
      爸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声音沙哑地说:"源源,对不起,爸爸没用。"
      那时候宋南源还小,不太懂,只是觉得爸爸的样子好难过。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说:"爸爸不哭,源源不治病了,源源不要爸爸难过。"
      爸爸听完,一下子就哭了,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们家把房子卖了,搬到了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妈妈也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腿都肿了。
      可就算这样,钱还是不够。
      宋南源上初中的时候,病情加重过一次,住了半个月院,花了好几万。那时候她听见医生和爸妈谈话,说这病发展下去,可能需要肺移植,手术费至少要几十万,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供体,术后还要长期吃抗排异的药,又是一大笔开销。
      她看见妈妈听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爸爸扶着妈妈,背对着她,肩膀一直在抖。
      宋南源那时候就明白了,她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填进去都不够。
      她开始主动减少去医院的次数,药也偷偷减量,爸妈问起来,就说自己感觉好多了,不用总去医院。
      她不想再拖累这个家了。
      爸妈已经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她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这次转学,也是因为原来的学校离家太远,她每天来回跑,身体吃不消。爸妈托了好多关系,才把她转到这所离家近一点的高中。
      宋南源本来以为,高中这三年,她大概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独来独往,安安静静地过完,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宋南源从未庆幸过什么,唯独无比庆幸开学初见,便能和顾雨清相识,而后朝夕相守。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她太清楚顾雨清的性子。外人都觉得这个清冷的女孩疏离淡漠、不好亲近,只有宋南源知道,她看似冰冷的外表下,藏着最柔软细腻的真心。顾雨清会默默记下她的请假时长,认认真真整理好每一页笔记,重难点标注得清晰工整;会在她抑制不住咳嗽时,悄悄递来温度刚好的温水;会在她对着难题蹙眉困惑时,耐着性子一遍一遍讲解,温柔又耐心。
      宋南源越来越喜欢和顾雨清待在一起。
      她喜欢看顾雨清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看顾雨清被她逗得脸红的样子,喜欢看顾雨清听到好笑的事情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的身体这样,说不定哪天就……她不应该去招惹顾雨清,不应该让顾雨清对她产生感情。
      可她控制不住。
      顾雨清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人生里。她太贪恋这束光了,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都觉得很温暖。
      公交车到站了,宋南源扶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下车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她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自己能感觉到。
      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胸口越来越闷,稍微走快点就喘得不行,有时候还会觉得头晕,浑身没力气。
      她知道,病情又加重了。
      昨天她去医院复查了,医生拿着她的片子,皱着眉头,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总结说,情况不太乐观,建议住院治疗,最好尽快做移植手术的准备。
      妈妈当时就哭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问医生,手术费大概要多少。
      医生说了一个数字,宋南源看见爸爸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从医院出来,爸妈一路都没说话。
      晚上,她听见爸妈在房间里吵架。
      妈妈哭着说:"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怎么能不治呢?再想想办法,再去借借,好不好?"
      爸爸的声音很疲惫:"借?找谁借?该借的都借遍了,谁还愿意借给我们?几十万啊,我们拿什么还?"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说不下去了,哭声越来越大。
      爸爸也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听见他沙哑地说:"我知道,我也舍不得,可是……我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宋南源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和争吵声,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想通了。
      算了,不治了。
      爸妈已经够难了,她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反正这病本来也治不好,与其花那么多钱,最后人财两空,还不如把钱留下来,让爸妈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她才十七岁,说不怕死是假的。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还有好多好多地方没去,她还没看过大海,没爬过高山,没吃过好多好吃的东西,还没……还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没办法啊。
      这就是命吧。
      宋南源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扯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至少现在,她还能每天看见顾雨清,还能和她一起说话,一起走路,还能给她带糖吃。
      这样就够了。
      她不能太贪心。
      宋南源慢慢走回出租屋,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源源,你回来了。"妈妈赶紧擦了擦眼睛,站起来,"饿不饿?妈给你做饭去。"
      "妈,"宋南源叫住她,笑着说,"我不饿,你别忙了。"
      她走过去,坐在妈妈旁边,握住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茧子,都是这些年为了她,操劳出来的。
      "妈,"宋南源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好了,不治了。"
      妈妈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源源,你别胡说,妈和你爸再想想办法……"
      "不用了,妈。"宋南源打断她,笑着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治也治不好,白花钱。还不如把钱留着,你和爸以后好好过日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宋南源靠在妈妈肩上,轻声说,"妈,我不想再吃药了,不想再打针了,不想再住院了,我想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安安静静的,行不行?"
      妈妈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南源拍着妈妈的背,眼睛也红了,却还是笑着说:"别哭了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不定还能活好久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剩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但没关系。
      至少,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她想多陪陪顾雨清。
      她想多看看她的笑脸,多听听她的声音,多和她走几段路,多给她带几颗糖。
      这样,就算哪天她真的走了,也不会有太多遗憾了吧。

      ---
      顾雨清视角
      第二天,宋南源没来上课。
      顾雨清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她昨天明明说会来的。
      顾雨清一节课都没听进去,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旁边的空座位,心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顾雨清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手机,给宋南源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来?
      发完之后,她就攥着手机,紧张地等着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一直没响。
      顾雨清的心里越来越慌。
      她会不会出事了?
      就在她坐立不安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顾雨清赶紧点开,是宋南源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呀雨清,今天有点事,请假了,明天就去上课,笔记要帮我记哦?
      看到消息,顾雨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
      她想问问是什么事,严不严重,要不要紧,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好的。
      发完之后,她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冷淡了。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擅长表达关心,也不擅长安慰人,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更别说关心别人了。
      宋南源是第一个,让她想要主动去关心的人。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雨清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笔,开始认真记笔记。
      既然宋南源说明天来,那她就把笔记记得详细一点,这样她回来的时候,就能看懂了。
      这一天,顾雨清听得格外认真,笔记也记得格外详细,连老师说的每一句题外话都记下来了。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没有人陪她一起走了。
      顾雨清一个人走出校门,沿着平时和宋南源一起走的那条路,慢慢往前走。
      没有宋南源在旁边叽叽喳喳,这条路好像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安静。
      顾雨清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有点难过。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宋南源的存在。
      习惯了她每天带糖给自己,习惯了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习惯了她笑着和自己说"明天见"。
      才两个月而已。
      顾雨清有点害怕,这样下去,她会越来越离不开宋南源的。
      可她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种感觉,好奇怪,又好让人贪恋。
      顾雨清走到家楼下,抬头看了看天空。
      夕阳很美,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染红了半边天。
      她忽然想起,宋南源说过,她最喜欢看夕阳了。
      顾雨清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宋南源,可想了想,又删掉了。
      还是算了吧。
      说不定人家正在忙呢。
      顾雨清收起手机,转身上楼。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到时候,再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宋南源视角
      宋南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攥着手机。
      刚才顾雨清给她发消息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回了那条消息。
      她不想让顾雨清知道自己住院了,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昨天晚上,她咳血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鲜红色的,溅在白色的枕头上,格外刺眼。
      妈妈吓得不行,连夜把她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是病情加重了,肺部感染,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宋南源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针管,旁边挂着吊瓶,一滴一滴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血管里。
      她觉得很累,浑身都没力气,胸口也闷闷的,喘不上气。
      可她脑子里想的,却全是顾雨清。
      不知道她今天上课有没有认真听,笔记有没有记好,放学一个人走会不会孤单。
      宋南源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和顾雨清的聊天界面。
      她们的聊天记录不多,大多是宋南源在说,顾雨清在听。
      宋南源往上翻着,看着顾雨清发的那些简短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她家的小鹿,真的好可爱啊。
      冷冷的,话少少的,却又很温柔,很细心。
      宋南源想起第一次见顾雨清的时候,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好看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女孩,真好看。
      后来坐了同桌,她发现顾雨清不仅好看,人也特别好。
      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内心很柔软。
      宋南源记得有一次,她上课的时候咳嗽,咳得特别厉害,顾雨清虽然没说话,却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那时候她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还有一次,她请假回来,顾雨清把整理好的笔记递给她,字迹工工整整的,连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了。
      宋南源那时候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她越来越喜欢顾雨清了。
      喜欢到,一想到她,就觉得心里甜甜的,连药都不觉得苦了。
      可也正因为喜欢,她才更不能告诉她真相。
      她不能让顾雨清为她担心,更不能让顾雨清因为她难过。
      反正,她也陪不了她多久了。
      与其让她知道真相后伤心难过,还不如一直瞒着她,等她走了,时间长了,她也就慢慢忘了。
      这样对谁都好。
      宋南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扯出一个笑容。
      不想这些了。
      至少现在,她还能见到她,还能和她说话,还能给她带糖吃。
      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宋南源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放学的路上,夕阳很美,顾雨清走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耳朵尖红红的,特别可爱。
      她笑着和顾雨清说话,顾雨清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条路好像特别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她们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和她的小鹿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鹿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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