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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祭雪 见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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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我爹的时候他正在一户外表普通的院子里喝茶,旁边摆着渔具想是一会儿准备出门。
他对面还有个人,有些胡子,生的锋利,即便只比爹小两岁竟一点也看不出来,倒像是画本里描绘的大将军,身旁摆的是把刀。
我记得刀鞘里只有把陈年断刀,不过二堂主喜欢,一直留着用,质量倒是好得很,怎么用也不坏,豁口也是少有的,真不知道是何方神仙能让它断了一半。
我推门而入,远远的喊:“堂主!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二堂主目光移过来,十分犀利,像是猎豹在锁定食物,可在触及我的一瞬又柔下来,笑着道:“小惜啊!都长这么高了!”
他热情的拉着我坐下,忽视爹左看右看鄙夷的目光,我拿起桌上的茶壶一饮而尽,抹了把下巴才开口:“您上次见都多久前了?”
影桦不满发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招呼也不打一声过来做甚?”
我右脸小幅度的抽搐下,将腰间的匕首扔在桌上。
“少装,影兰能不告诉你?”
影门的传信可比我到这里的速度快多了,眼下影桦也只是说着玩,并未较真。
影桦问:“来北疆真只是为了看我?”
听到这话,我心情才算舒坦些。
这是第一个猜出计划之外的人,还是爹懂我!
“当然不是,您脸多大多好看,我此番来是记着北疆皇室一年一度的祭雪节,普天同庆久负盛名,好玩得很!”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我谁都没说。
倒不是说告诉梁萱她会阻拦,但只是为了玩跑到这里,她又该多想。
疑心病重的人最好的应付方法就是说话别说全,说部分真的,藏部分真的。
“呦,你也是为了祭雪节来的?”
“怎么,您也打算去玩?”
堂主兴致上来了,拉我进屋说,影桦想跟上来,被一把推出去看门。
到底是多神秘的事,我好奇,耳朵凑过去。
堂主一排大白牙裸露:“我来北疆的任务快结束了,祭雪节就是收尾!”
难怪!
一直不为人知的任务内容眼看就要浮出水面,我按捺不住的激动,“嗯嗯”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堂主眼睛睁的雪亮,也“嗯嗯”看着我。
“……”
一会儿尴尬的对视后,我主动询问。
“然后呢?”
既然是收尾,一定要是轰轰烈烈,这次祭雪节是要砸了。
堂主故作神秘,任我再怎么追问也不肯继续说下去,只叫我等着看好戏。
他提着渔具先行离开,爹被我拽住,他猛然一甩袖子,如同游鱼一般狡黠的逃走,边跑边说:“别问我!他的任务不是我派的,上头人聪明着呢。”
这一说聪明,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梁萱。
不对,时间线不对。
堂主驻守北疆的时候我才豆丁大小,梁萱只长我几岁,彼时先皇在位,应当还只是不温不热的二公主。
是谁?
是谁要杀北疆的人。
那人怎如此难下手,让堂主在此呆了近十年才找到机会,不过我更倾向于是在等一个固定的时间点。
今年的祭雪节有何特殊之处……
祭雪节那天,我还是去凑了热闹,随便围在一个篝火外看北疆人民载歌载舞,好不热闹,正结束鼓掌呢,我欲抬手,被黑暗里的一只手拽着离开。
匕首瞬间拔出向那人刺去,那人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反手格挡拉我轻功踏雪,跑的飞快。
“先别问,只管逃。”
哦,是影桦啊。
多半是堂主那里的任务出了差错。
再次见到是在大梁境内的一座旅店,开店的老板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催命手”,也是与小玲珑不相上下的神医,只不过因为常处于沙漠地区,不活跃,没落得个神医名号,这样的人很多,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堂主正闭眼小憩,身上多处缠绕纱布,血迹渗出,整个人奄奄一息。
我托着下巴坐在桌前,垂眸看着他微弱的起伏。
爹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言语。
半晌,等他自己醒来,看到的就是一动不动的画面,哭笑不得。
“我只是受伤了,一个个苦大仇深做甚?”
骗子,谁都能看出来你武功被废的差不多了。
人的寿命能有几年,你既已走过半载,半生修为废的七零八落,能活下去吗?
爹叹息:“你该喊上我们一起去的,影惜来的巧,再加上我,断然不可能落下如此局面。”
“那像什么话……影惜!”
“……在。”我猜到后话了,却还是想应一声。
堂主说的还算流畅。
“你叛逃的事我早有耳闻,干得漂亮哈哈!我还在影门的时候就想跑了,那种不把人当人的鬼地方……算了,好歹也是学了一身本事。”
“二堂也算是后继无人……”
可不正副堂主死的死,跑的跑,影兰还在忙着应付那群老东西,二堂的烂摊子扔在那里没人动,影门能上位的人很多,但能保证安分的屈指可数。
冷戈算一个,够忠诚,够有胆,能压住众口,但他不会愿意三天两头的外出执行任务。
真棒,二堂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
我笑意不达眼底,烛火摇曳,长睫有些遮住视线,落下一片阴影,窗户紧闭,仍能听到楼下喧嚣,不多时,便有一群人来搜查。
还好催命手不好惹,凶神恶煞的给人打发走了,但影桦靠在窗边开了条缝,看见那群人还在徘徊。
显然是打定了人藏在里面。
“催命手的地盘上不允许打打杀杀,影响生意,”影桦说,“我一会儿将人引走,你能扛着他跑吗?”
很显然可以但费力,堂主本就身形高挑魁梧,高出我一个半的头,我扛他就跟驮着野兽走一样,根本跑不快。
我耸肩,眉目微微上挑,问:“催命手能护住他吗?我和你一起去动手快些。”
影桦思考一下。
“那不跑,”他想到我带着堂主的情形,“我跟催命手有点私交,你和她说一声,能治就治,不能找个地方埋咯。”
“喂!”堂主不满。
影桦大笑着披上斗篷推门而去,我走到他的位置,低头往下看,见影桦领着人渐行渐远才打声招呼,下楼去找催命手。
堂主答应,让我临走前给他把酒壶拿过去,我哼一声,受伤的人喝什么酒,但还是扔过去,小心翼翼得避开伤口掉在一旁。
随手拿过放在桌上的“劫天”,又掏出腰间的“却风”扔给堂主。
“防身的,别来个人你就爬起来跟人厮打,伺机而动懂吗?”
“……知道,”堂主有些诧异,却还是接过来塞进一旁的被子里,“你路上小心着点,保不准有见过你的人。”
“嗯。”
我是带着面具的,离开影门后每次都是不同的花样,用一个毁一个,面具在地府之灵不要来找我索命才好。
离开后,将门关紧,我深呼吸一口,听着木板吱呀呀的叫声,步履飞快下楼,在柜台后找到正骂骂咧咧算账的老板。
她的目光粘在账本上,嘴里的话却变了个方向。
“不藏人,你们影门和北疆的事老娘不掺和,你若执意开口休怪我不客气。”
三句话将我堵个严严实实。
火气上来,我冷眼盯着她,和影桦安排的走向完全不一样,正欲发作,楼上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轰隆一下!震的人心慌。
催命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鱼尾挤在一起,手下拨算盘的动作又快上几分,她奉劝:“再不上去看看,那人可就尸骨无存了!”
“……”我没回话,没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也来不及思考催命手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不顾大堂滔滔不绝的目光和讨论,我一个踏步飞身上楼,落地踹开房门,看到的是堂主半挂在窗外的身体,转瞬,又被人借力拖下,无影无踪。
靠!
沾了血的却风躺在地上,我轻功路过脚尖一挑回到手中,上面还是些残余的温度,空气中酒气弥漫。
从窗户口一跃而出!落地溅起的沙尘在眼前旖旎。
堂主的身体被一黑衣人拖着已跑出百米距离,地上的痕迹怎么也散不去,血液和沙子糊在一起,直到再也没有。
我不再藏拙,使出浑身解数,飞刀尽出,远远看见扎进那人的后背速度却未减分毫。
该死该死该死!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啊啊啊!!
沙漠好像没有尽头,每跑一段路就有人突然从石头或是树木后钻出来向我挥刀,亦或是暗箭凌空而至,我本想不理一心只想追上,却被沙尘拖住脚步。
手起刀落杀死这些拦路狗,深夜的大漠是孤寂的,今夜刀剑声格外刺耳,源源不断,那人见我的脚步并未被拖慢太多,始终穷追不舍。
临近北疆边境,竟然割下堂主的头颅飞身逃离,等我带着满身伤痕赶到,早已是一具无头尸……
身后的人不再追,默契的隐藏自己的身影。
怎么办……
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看着那熟悉的身体熟悉的伤口熟悉的人……血一下子凉透了。
刚才还和我说笑的人一个没留神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影门人,生死别离太过寻常,我鲜少因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停下脚步。
怎么办……
影桦呢?为什么还没回来……他能找到我们吗?
我闭上眼感受风划过脸庞,一番挣扎过后缓慢的弯曲膝盖,远远的朝堂主拜了拜,又耗费力气将这具无头尸扛回旅店。
明明已经够强了,为什么身边的人一直在离我而去,堂主也够强,怎么就落入敌手,我要是再细心一点……回来的再快一点……
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催命手双手环抱在身前,嘴里叼着根不知哪里来的绿草,她一言不发领着我走到离旅店不远的一个山洞前,里面已然摆放好了棺材。
“放进去吧,他自己准备的。”
上面已经落了灰,催命手一脸嫌弃的将棺材打开,催促我动作快点。
我身体僵硬的把堂主放进去,他连自己的尸身都无法保全。
孤身远赴北疆来执行斩首行动时,你是否就准备好了自己的归处。
影门不是你的家,你爱这广阔无垠的大漠。
催命手拿着他常喝的酒壶一翻手倒个干净。
“走吧,你们没什么话好说的吧?”
她的语气淡然,让我生出一丝别样的感情,为什么就认定我无话可说,这可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是多年未见但每年都会寄封信回来报平安的长辈。
堂主不管事,二堂却无一人想取代他的位置。
影桦姗姗来迟,身上打斗的痕迹深深浅浅无法掩盖,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说:“北疆的报复来的快,这就是他的命。”
次日我便听到旅店的客人高声谈论,北疆皇太子乌恩其重伤,公主莫琳琅下落不明,被找到时又是一具无头尸,皇室凭借身上的胎记辨认出来,举国大丧,四处都是哀嚎。
难怪要割下头颅,难怪报复来的快。
今年的祭雪节动手是特别的,我想到京城恐怕牵扯不少,当日下午便骑马离开,影桦没有去处,索性也回趟影门,好自觉的阶下囚。
路过长公主府,有人算准了时间正在门口等待。
好像寺庙的香火,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