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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倒戈 半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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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江南疫病终于落下尾声,处理权重新落回地方官手里,贺王人心得尽,对梁萱的付出装聋作哑。
他应当是什么都知道的,但他是个哑巴。
回京城的路上醉月轩的人互送殿下先行,我等了两日贺王出发,影兰提前一天带着冷戈在旅馆等待,莫轻轻也见了一面。
她没有多大变化,清风明月,好一朵人间黑心莲花,眼神越发凌厉,但又藏着锋芒,随时按在刀鞘上的手给人无形的压力。
她清风门的招式本就以快和轻巧多变出名,和影门有几分神似,却并不阴狠,端得是名门正派的作风。
莫轻轻久负盛名,年少有为,去年初等武林盟主之位不服的声音很多,今年年初就不怎么听到了。
我见她第一眼便觉得曾经熟悉的感情再次莅临,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勾人。
偏偏还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她从不藏着自己的虚伪一面,人前人后两副模样,恨的人牙痒痒。
听闻有一世外高人的弟子入世,在我之后和她产生过不少纠缠,今日倒没见人影,莫轻轻气色不错,说话时干脆利落带着笑意。
我们三人成行,杀一个贺王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是我吹,这阵容杀谁谁死。
强的不讲道理。
入夜,风寒,月影婆娑,冷冽清澈,林间只余轻功踏竹之声,微不可闻。
远远的我看到一行车队,冷笑,要不是心里没鬼怎么会趁着天黑继续前行,寻常人早就找个地方落脚休整。
随行护卫二十人有余,驾车的是生面孔,想来是贺王新招来的高手。
马车内灯光暗淡摇曳,隐隐约约能看到映衬出的两个人影端坐。
姜万春也是真不嫌恶心,能和不喜欢的人如此和平的相处。
我嗤之以鼻,抛了个眼神给影兰和莫轻轻,三人分头从三面包夹,影兰率先出手,带着未曾见过的新面具,将脸遮的严严实实。
一个滑铲拍地而起横扫三人,动作迅疾,刀刃全是指向喉咙一刀见血,鞭子容易暴露身份,她选了对月牙双刀,手中翻转如同盛开的曼陀罗大开大合,透露出诡异的美感,借着月光折射出的光照进每个人的瞳孔。
莫轻轻随后轻功踏下,因清风派招式特点过于鲜明,她没拿标志性的掌门剑,反而是把宫制唐刀,和那些宫廷护卫的一样。
又刻意压着剑法,任谁也联想不到当今武林盟主莫轻轻。
贺王反应快,几乎是在三人被影兰杀死后就反应过来,一把掀开门帘轻功起步不打算正面应对,对他来说,未知的敌人没有硬碰硬的必要,这二十余人就算一刀杀俩也有几秒时间就给他跑路。
姜万春武功不敌他,只看一眼情况就决定坐在马车里装作不存在,刺客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等回京城随便找个理由自己就可以净身出户。
还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天赐机遇在梁玄被我横刀拦截时戛然而止,梁玄迈出的脚小幅度退后顺势拉出姜万春,借力将她扔向我,当个盾牌。
我看见女人震惊后一瞬间阴冷下来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这不是各自飞了。
这是拿人当挡箭牌来的,完全的漠视生命,令人不寒而栗。
梁玄抽出陌刀,轰然朝我劈下来,我没带匕首,用的是梁萱几周前送的朱雀环首刀,刀身长且轻便,直刃与陌刀碰撞发出火花声,剑锋划破空气带去犀利的寒光。
“来者何人?”梁玄大声质问,手上功夫没停,一招一式足矣看出这人武功深厚。
姜万春被丢向我后又被拦腰踹到一旁的树干上,落地时溅起一地竹叶,怒火中烧,猛地抽出腰带剑噼里啪啦抽碎空气。
我和梁玄对峙本稳稳占据双方,只差一个破绽今天便可以收工了。
她这么一掺和,三人对峙,招式被割的稀碎。
姜万春的剑法诡谲,腰带剑软,直朝人经脉上割避无可避,她想是失心疯般连着梁玄一起打。
该说不说,装糊涂呢。
又想借机除掉梁玄又想活命,报复心又强,过于贪婪却又充满理智。
梁玄习以为常的皱眉,一边骂道:“你疯了姜万春?”
“拿我当挡箭牌的时候你不疯?都去死!”
我嘴角扬了一半整个节奏蓦然一变,夫妻二人隐隐约约有了齐心协力先解决外敌的势头,我咬牙切齿不再留招,刀刀冲着命门去,剑光火石。
影兰被车夫拦住,两人打的不相上下,根本分不出手来支援,她被逼得一退再退,转瞬间就被分离了战场。
莫轻轻动作迅速的杀光护卫,转身冲着我这边僵持不下的局面而来,一剑挑开我和梁玄架在一起的刀刃,锋芒一转横刀砍向我的喉咙。
“……叛徒。”我小声咒骂,以一己之力迎战三人,有些吃力,还好这环首刀锻造好,否则早就被打的七零八碎,处处豁口。
莫轻轻抬手一把掀开自己的斗笠露出真挚的笑容,既冲我,也冲梁玄。
攻防转换,我冷眼盯死莫轻轻,带在身上的暗器尽数扔出,三人合作的不算熟练,却给人莫大的压力。
好一个反水的莫轻轻,早知今日何必留这负心人。
我不再留恋曾经的情谊,先是一刀振飞最弱的姜万春,她身形向远处飞去重重落下,不知死活。
再故意后撤半步抬脚踢开袭来的陌刀和唐刀,一手撑地以腿为鞭横扫出一片区域。
随即……跑啊!
即使我占据上风,即使对面两个都挂了彩,那也不是我狂妄自大一挑二高手的理由。
再说,影兰那边快撑不住了,很快就会变成一挑三,这还打个屁儿啊!
我顺手捞上被一脚踹飞的影兰,凭借强大的身法才没被带着一起后撤,随即朝着冷戈接应的方向跑去。
有道是穷寇莫追,但身后三人明显不讲道理,枉为人!
莫轻轻白衣如同索命的游魂野鬼,唐刀开路扫清一切障碍,那车夫轻功很眼熟,分明是罗刹海的成名绝技,精通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身份昭然若是。
影兰腿拖在地上,不断被石头割到,惨叫着控诉,我“啧”一声,没理会。
霍然,四周响起悠扬吹笛声,远远的有鬼影相独坐幽篁里,听得人肝肠寸断。
心口突然的疼痛让我额角冒出冷汗,浑身汗毛竖立,胆战心惊。
是蛊……
是蛊!
梁萱!!
被坑大了,就说这个炸药包不处理掉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
我忍着痛踏过竹子轰然踩下,借力一跃而起,翻身掷出最后的暗器。
笛声越发猛烈,激昂中流露出无尽的凄凉,像是要将我彻底按死在这里一样,如同孔雀开屏一样炫技。
岔路口,我用力将影兰扔给听到动静跑过来接应的冷戈,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别回头后面有鬼!”
我嘱咐后一边狂奔一边注意四周,竹林间鸟雀早就被惊飞不见踪影,秋风肃杀,月黑风高注定是一个无法平静的夜晚。
身侧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吹笛鬼,身后追杀的三人倒是越来越远,听不见脚步声,我拧着眉微微侧脸想看一眼,炸裂的暗器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崩裂成无数银针雨。
给我扎成刺猬了……
那银针针头漆黑,定然涂抹剧毒。
吾命休矣。
小玲珑何在?
我气的定住脚步,准备拼死一搏,吹笛鬼终于不再看戏,笛声骤然停止,一根成色举世无双的苦竹笛带着独特的竹香自后脑勺传来。
我反手突刺,和那人过了两招才看清面容,瞳孔呈浅褐色,五官立体嘴角带着贱贱的笑意开口:“南疆越乐仙向您问好。”
我嘴角抽抽,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梁玄堂堂贺王,要脸,穷追不舍本就不是他乐意做的,想来是派这人来截杀,足够的信任让他们不再向前追,足矣看出此人武功之高。
“得罪。”
死亡的危机第一次真正来临,先前被三人围攻时都不觉得他们能打过自己,事实也是这样。
可面前这人不一样,苦竹笛在手间转个圈被插入腰带,一对青铜鸳鸯钺开合交织,和我手中环首刀打的不相上下。
要不是中了梁玄暗算,此刻定然不会被纠缠。
蛊虫的余韵和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理智,鸳鸯钺越舞越快,我逐渐力不从心。
越乐仙却突然停手,挑衅道:“不过如此,要不是某人不让杀你,哼哼……”
她跟神经病一样哼着曲儿,收起鸳鸯钺,伸了个懒腰走远,全然没有要我命的打算。
我不敢轻易放下戒备,缓步后撤,直确认自己看不见那人的身影才扭头狂奔,荒郊野岭不安全,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找座地方落脚。
梁玄的毒不普通,小玲珑都未必能在毒发前找到解决办法。
我一边痛恨自己的鲁莽,搭上了自己的命,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往前跑,试图让自己的尸体有个好看的下场。
皇天不负有心人。
月色中天,我见一座无人庙宇出现在眼前,想也没想就推门而入,不管那供奉的是什么,蜷缩成一团试图让自己好受。
我大抵是昏过去了。
我看见神像僵硬迟疑的低头,随即从远方传来低语环绕在脑海中。
“还是这么能折腾……算了,否则你就不是……”
“别回头,别后悔……向……”
“……保佑,你……”
这是什么,我无暇思考。
我不信神佛,不敬庙宇,神又怎会怜惜我,到头来,也配不上一个惜字。
“……”
彻底的闭上眼,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这庙宇布置的怪,无数白绫自房梁延伸至大门之上,仰视,如同条条通天大道。
我真是疯了。
我开始相信有神仙的存在,因为……我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包括那一拖再拖的蛊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梁萱啊,梁萱……神仙也不想让你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