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19、清算 手术室门外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李煜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握放在身前。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铉拎着一个装了两瓶矿泉水的塑料袋走了过来。
　　李煜抬起头，脸上几乎没了一丝血色。
　　“现在情况怎么样？”徐铉在李煜身边坐下。
　　“颅内出血，现在正在做开颅手术。”李煜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手术室的门上，“如果他当时没有推开我，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就是我。”
　　徐铉拧开瓶盖，将水放到李煜手心，开口道：“别想太多。”
　　李煜低头盯着手里的水瓶，并没有打开喝：“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躲着他，他到公寓楼下找我，我就跟他说，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可今天他居然……”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没必要自责。”徐铉坐在一旁开口安慰道。
　　“师兄，我好害怕，前世他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要是这一世，他也把我丢下……”李煜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室门上方亮着的红灯上。
　　徐铉伸出手，把手掌稳稳按在李煜的肩头：“他会撑过去的。”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说道：“手术很成功，颅内血肿已经彻底清除干净了。不过病人失血较多，术后需要先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出现再出血或者感染的情况，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李煜抬手撑住墙面，闭着眼久久没有动作，徐铉替他开口向医生道了一声“谢谢”。
　　护士推着赵匡胤出了手术室，直接转向重症监护室送去，李煜只来得及隔着移动病床的护栏匆匆看了他一眼。
　　徐铉走上前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过来就好。”
　　李煜没有争辩，默默跟着徐铉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边已经泛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暴雨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路面的积水上清晰地倒映着天光。
　　赵匡胤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上午，林秘书打来电话：“李老师，赵总醒了，今天早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李煜赶到医院时，赵匡胤已经被转去了神经外科的单人病房。病房的门虚掩着，窗帘只拉开了一半，赵匡胤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左前臂打着石膏，搁在身侧的软枕上。
　　赵匡胤原本闭着眼，听见门响便缓缓睁开了眼，两人的目光隔着小半个病房，静静交汇在一处，李煜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着。
　　“你……有没有受伤？”赵匡胤率先开口问道。
　　李煜喉头一紧，摇了摇头：“没事，你把我推进绿化带，膝盖只擦破了一点皮。”
　　赵匡胤盯着李煜的脸，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开口道：“那就好。”
　　李煜的声音有些发颤，“好什么？你脑袋动过手术，胳膊也断了，你居然跟我说‘那就好’？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我知道，但你没事就好。”赵匡胤说。
　　“你为什么要冲出来？”
　　赵匡胤望着李煜，目光真诚地开口道：“用我一条命换你平安无事，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值。”
　　“你总是这样，擅自替我做决定。”
　　赵匡胤苦笑一声：“李煜，其实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
　　李煜定睛看向他，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我推开你，是我自己做的选择，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从来都不欠我任何东西。”
　　“你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还说你不求复合，你是真的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吗？”
　　心电监护仪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过了好一会儿，赵匡胤才带着犹豫开口：“我当然想，可我的想不想，根本不重要。”
　　“那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赵匡胤望着李煜，眼前人眼眶早已泛红。他开口道：“我想靠近你，可我怕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我的掌控欲、占有欲，早已经刻在骨子里，从来就没有变过。”
　　李煜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赵匡胤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背上，轻声说：“前世我恨过你，可我也爱过你。这一世，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赵匡胤的目光微微一颤，反手握住李煜的手，把那只手紧紧拢在自己掌心：“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心怀内疚才想要和我在一起。况且你之前因为我差点出事，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到半分伤害。等我身体痊愈了，我们再好好谈。”
　　李煜默默收回了手，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
　　警方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仅仅几天之后，肇事司机就在城东高速收费站落网了。这名司机是有多次犯罪前科的无业人员，出狱还不到半年，到案后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他交代，早前有陌生网友通过网络联系到他，要求他提前守在赵氏集团总部的停车场出口，等一名年轻男子出来后，直接驾车撞上去。酬金分两次支付，一半已经在事前打入了他的账户，另一半约定事成之后再结清。
　　他还把相关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和通话清单全部提交给了警方。警方顺着资金流向一路追查，第一笔涉案资金先后经过三个空壳账户才完成清洗，而第二笔款项还没来得及转出，就被警方成功冻结，该账户的开户人信息最终指向了同一个人，赵氏集团副总裁赵光义。
　　一周后，林秘书拿着平板电脑来到了病房。
　　他将平板电脑递给赵匡胤，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涉案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车辆流转记录的摘要，开口汇报道：“赵总，警方的证据链已经送到董事会了，这是警方那边传过来的材料，还有这个……”
　　林秘书划到下一页，开口说道：“您住院前签字的那份内部审计报告，已经在董事会上公开了。审计结果显示，过去两年间，赵光义利用自己担任副总裁的职权，多次私下挪用公司资金，干预项目立项，阻挠公司正常业务往来。”
　　赵匡胤接过平板，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林秘书继续汇报：“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决议，即日起解除赵光义的集团副总裁职务，他名下所有权限都予以注销，集团保留追究其后续法律责任的权利，他现在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赵匡胤翻完最后一页，将平板递还给林秘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说道：“赵总，赵光义先生通过律师转达了一个请求，说想见您一面。他目前被移送到看守所了，如果您愿意见他，需要提前安排探视。”
　　赵匡胤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那就安排吧。”
　　林秘书瞥了一眼他头上尚未拆线的伤口，还有左臂打着的石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匡胤开口安抚：“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坐轮椅过去就行，不碍事。”
　　探视安排在了两周之后的一个下午。这时候，赵匡胤头上的绷带已经拆掉，只剩左臂还打着石膏，整体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林秘书推着赵匡胤走进会见室，将轮椅安置在桌前，便退到了门外。
　　过了一会儿，赵光义被带了进来，他穿一件橘色背心，头发剪得很短，眼睑下方浮着一层青灰。坐到赵匡胤对面时，他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你的腿？”赵光义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了赵匡胤身下的轮椅上。
　　”腿没事，左臂骨折，头部做过手术，医生嘱咐我要少走路。“
　　赵光义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墙上挂钟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赵匡胤靠在轮椅背上，率先开了口：“那个司机，是你找的？”
　　“是。”
　　“就只回一个字？”
　　赵光义平视着自己的兄长，开口道：“我做过的事，从来都认。”
　　“你雇凶杀人。”
　　“我只是想除掉那个一直影响你的人。”
　　赵匡胤扶住轮椅扶手稳住身子，开口问道：“他到底是怎么影响我？”
　　“他差点害死你，你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是因为你替他挡下了那辆车。哪怕是在出事之前，你做的每一件事，也全都是为了他。”
　　“所以在你看来，除掉他，就是对我的保护？”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赵匡胤望着自己的弟弟，开口问道：“光义，经过这次，我大概想明白了，你恨他，不过是因为他拥有你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赵光义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赵匡胤继续说道：“你真正接受不了的，其实是别人拥有自由。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扮演赵家次子该有的样子，听话懂事，不争不抢。父亲说赵家的担子要我来挑，要你从旁协助，你就老老实实地听话，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可是光义，你打心底里，真的想做这样的人吗？”
　　赵光义陷入了沉默，他双手搭在桌面上，绷紧了手指。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在保护我，可实际上，一切都不过是源于你的嫉妒。你嫉妒那个一无所有的人，竟然能活得比你自在通透得多。”
　　赵光义抬起头，开口道：“你既然已经给我定了性，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做主，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掌控我在意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你。”
　　赵光义望着面前的赵匡胤，眼底只剩下一片迷茫，他轻声开口：“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可你觉得的好，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赵匡胤转过身，将轮椅往门口推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了。
　　墙面上的时钟仍在滴答走动，赵光义独自坐在桌前，目光定定落在方才赵匡胤坐过的位置，久久没有动弹。
　　林秘书一直守在大门外等候，见赵匡胤出来，立刻迎上前，伸手推着他的轮椅向前走去。赵匡胤抬头望了望天空，积雨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阳光从云隙间斜斜透出来，在门前的地砖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