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18、意外 七月下旬，

　　七月下旬，项目第二阶段的中期汇报安排在赵氏集团总部三十二层的会议室，周院长、徐铉和李煜一同出席了本次汇报。
　　会议由郑副总主持，策展负责人首先介绍了展陈搭建的推进进度，随后技术部对交互界面测试版进行了演示，所有环节都按照预定议程平稳推进。全程赵匡胤都没有出现，他的座位一直空着，现场甚至连他的桌签都没有摆放。
　　李煜汇报展陈大纲的落地情况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说到最后，他合上文件补充道：“南唐单元的文献替代方案已经全部落地，三件组合展品的数字化采集本周内就可以完成。”
　　散会后三人跟着乘电梯下楼，才发现地下一层的停车场一片漆黑。闸机口的指示灯全灭了，防火卷帘门落了一半挡在通道中间，两名物业保安正打着手电筒检修电路，回头冲他们喊：“整片地库都跳闸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们还是上地面叫车吧。”
　　周院长看了一眼手表，转头看向李煜和徐铉，说道：“学校四点半有个会议，我得先回去了，你们俩这边没问题吧？”
　　“您先走吧，我们叫辆车就行了。”徐铉说道。
　　周院长快步穿过应急通道，脚步声很快便消散在了楼梯间。李煜和徐铉沿着步行梯走到地面，站在大楼门外的路边等候网约车。
　　七月闷热难耐，西边天际压着厚厚的一层积雨云，把阳光遮得露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空气里浮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低气压，黏腻的风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开。
　　徐铉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扫了一眼天色，“还有六分钟车就到了，这天看着是要下暴雨了。”
　　“嗯。”
　　“今天的汇报会，赵匡胤没来。”
　　李煜没有接话。
　　“你想他吗？”徐铉开口问道。
　　“不想。”
　　徐铉没有再多追问，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雷声，头顶的积雨云也压得更低了。他往前几步，开口说道：“我去前面看看，车是不是快到了。”
　　就在这时，那辆深灰色轿车突然从右侧辅路猛地冲了出来。李煜最先听见发动机轰到极限时发出的轰鸣嘶吼，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两道惨白的车灯光柱正以快得反常的速度朝着自己直冲过来。
　　李煜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他拼尽全力想要跑开，双脚却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地上，半分都动弹不得。
　　“李煜！”徐铉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然后，李煜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左侧猛地撞了过来，不是车，是一个人。
　　在他被撞飞出去的瞬间，鼻尖钻进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是雪松香水清冽的味道。它和记忆深处龙涎香的暖意层层叠在了一起，隔着一千年的时光，重新将他包裹住了。
　　是赵匡胤。
　　李煜重重摔进绿化带，右肩先着地，一股草叶的青涩味猛地灌满了他的口腔。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在他身侧轰然炸开。李煜撑起上半身，看见赵匡胤侧卧在距自己大约五米远的人行道边缘。
　　那辆深灰色轿车没有停下，引擎发出一声刺耳轰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空转打滑，随即朝着辅路出口疾驰而去，红色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暗红色残影，转瞬就消失在了街角。
　　徐铉连忙拔腿追了两步，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对着车尾接连按下快门。随后他停下脚步，先拨通了交警的电话报警，又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李煜撑着爬起身时，右肩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膝盖上也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踉跄着晃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立刻朝着赵匡胤那边跑了过去，跪在赵匡胤身侧。
　　赵匡胤右侧额角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发际线往下流，已经淌进了耳朵里。他后脑勺下方的柏油路面上，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正慢慢洇开。
　　李煜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赵匡胤，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赵匡胤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细缝，仿佛想努力对准李煜的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李煜不敢触碰赵匡胤，只能低声反复念叨：“别动，不要动。”
　　赵匡胤望着李煜，嘴唇又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声音：“你没事就好。”
　　李煜的声音已经发哑，还带着哭腔：“我没事，你推我干什么。”
　　赵匡胤没有作答，只是死死盯着李煜的脸，半晌才慢慢合上了眼睛。
　　“赵匡胤，别睡着，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千万不能闭眼。”李煜赶忙趴在赵匡胤耳边连声喊着。
　　赵匡胤拼尽余力，又将眼皮撑开了些许。
　　李煜拼命找着话题，就想让赵匡胤别闭上眼睛：“你还记不记得，前世你最后一次来看我，给了我半块玉，我那时候硬逼着你走。可等你真走了，我才发现，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你这次要是敢再走，我……”
　　“别怕，我不走。”赵匡胤艰难地开口说道。
　　李煜缓缓低下头，滚烫的热泪一滴滴落在赵匡胤的手背上，他开口道：“赵匡胤，我要你活着。”
　　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砸在赵匡胤身下那滩正不断扩大的血迹上，也砸在了李煜的后背上。
　　徐铉打完电话后急忙赶过来，蹲在李煜身边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救护车马上就到。”
　　救援来得很快，急救人员蹲到赵匡胤身边，迅速做了基础检查，“伤者左前臂骨折，头部外伤，后脑有明显撞击伤痕，情况紧急，需要马上送医。”
　　一名急救人员对着对讲机汇报完，抬头看向李煜，开口问道：您是家属吗？
　　“是。”李煜没有半分犹豫。
　　急救人员点了点头，示意他跟着一起上救护车。
　　徐铉站起身，跟李煜说：“你先去医院，我留在这里等交警。我已经通知林秘书，他会直接赶到医院。”
　　李煜应了一声“好”，随即跟着爬上了救护车。
　　车厢里，急救人员为赵匡胤连接好心电监护仪，又建立了静脉通道。他的意识正快速滑向模糊的边缘，血压也在持续下降，心电监护仪急促的嘀嘀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李煜坐在担架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上沾满了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痕，掌心的纹路都被鲜血填得满满当当，这都是赵匡胤的血。他望着掌中的血，忽然想起那块残玉背面嵌着的暗红色纹路。
　　千年之前，赵匡胤赠出的玉上染着他的血。千年之后，他的掌心沾满了赵匡胤的血。李煜轻轻把赵匡胤的手翻过来，再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对方指缝，慢慢收拢。
　　刚到医院，赵匡胤就被推进了抢救室，李煜被护士拦在了门外。他后背抵着墙，顺着墙面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医院走廊的冷气开得很足，李煜的衬衫却早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凉意正顺着湿透的衣料一点一点顺着脊椎往骨子里渗。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撑起身，走到洗手池边，伸手拧开了水龙头。带着暗红色的水顺着他的指缝流进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不见。
　　李煜刚关上水龙头，转身走回抢救室门口，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怎么样了？”赵光义站在李煜面前，西装外套敞着，领带被扯得松垮，呼吸还带着跑动后的急促，那张平日里永远挂着得体社交微笑的脸，此刻半点表情都没有。
　　“还在抢救。”李煜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散会后停车场突然停电，我和徐铉只能在路边等车。这时一辆从辅路猛地冲了出来，赵总突然冲出来一把推开我，自己反而被车撞了。”
　　赵光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是说，我哥是为了救你才被撞的？”
　　“是。”
　　赵光义抬起眼，冷冷地盯着李煜，开口道：“你倒是毫发无伤。”
　　李煜没有接话，赵光义移开视线，走到对面的墙壁前，转过身坐下，坐进了走廊的椅子里。两个人隔着一段走廊，一左一右，静坐在抢救室门外等候。
　　林秘书赶到的时候，李煜和赵光义都沉默着，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他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开口汇报道：“赵副总、李老师，公司安保部门正在配合警方调取集团总部周边道路的全部监控记录。”
　　赵光义从地上站起身，开口吩咐道：“林秘书，你在这里看着，公司那边我来处理，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秘书点了点头。
　　赵光义猛地转头看向李煜，满脸憎恶，咬牙切齿地说：“李煜，我哥要是出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句话，没等李煜开口回应，赵光义便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林秘书在长椅上坐下，打开平板处理起了紧急事务。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李煜一眼，开口说道：“李老师，赵副总说话有时候性子比较直，您别往心里去。”
　　李煜没有接话，只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手术室的门猛地打开，一名护士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电子签字板，开口说道：伤者颅内出血，需要紧急做开颅手术，需要家属签字，请问直系亲属在吗？
　　“他刚刚走开了。”林秘书站起身应声答道。
　　护士翻了一下手上的记录，又问道：伤者还有一个紧急联系人，叫李煜，请问这个人在吗？
　　“我就是。”李煜应声走上前去。
　　“紧急联系人签字同样有效，请在这里签下名字。”
　　李煜接过电子签字板，没有半分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转身走回抢救室，厚重的门重新合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依旧亮着。
　　李煜站在原地没动，林秘书上前递给他一杯热水，开口劝道：“李老师，手术恐怕要做很长时间，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照看着呢。”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出来。”李煜接过水杯，摇了摇头，婉拒了林秘书的提议。
　　时间悄然流逝，林秘书接完几通工作电话，跟李煜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医院。空旷的走廊里，又只剩下李煜孤身一人了。
　　就在这时，李煜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恐惧。如果今生赵匡胤仍要留他一个人，那他们之间一路牵扯纠缠，到头来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