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16、决裂 赵匡胤整整

　　赵匡胤整整一夜都没能合眼。他从李煜的公寓楼下离开后，回到家里，在客厅坐到了天亮。
　　沙发旁的地板上还丢着那条浅灰色围巾，是李煜从杭州带回来的，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赵匡胤把围巾捡起来叠好，放到了茶几上，接着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红，下颌已经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盯着镜中这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擦干脸换上干净衬衫，给林秘书发去一条消息：把赵光义今天的行程发给我。
　　林秘书很快回复道：赵副总上午九点半在总部主持文旅板块周会，预计十一点结束。
　　赵匡胤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他回到公司后，没回三十二层自己的办公室，径直乘电梯上了三十五层。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关着门，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七八个人，赵光义的声音隐约传出来，正说着下一季度文旅项目的预算分配方案。
　　赵匡胤没有进去，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四十分钟过后，会议室的门打开，参会人员陆续走了出来。有人瞥见赵匡胤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了。
　　最后出来的是赵光义，他腋下夹着一叠文件，看见哥哥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瞬，接着往前走来，开口问道：“哥，找我有事？”
　　“有。”
　　“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副总裁办公室。赵光义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准备去倒水，赵匡胤没有坐下，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
　　“那块玉是你寄的？”
　　赵光义倒水的手顿了半拍，随后接着把杯子注满，放到桌上，这才转过身开口：“是我寄的。”
　　“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赵光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只檀木盒子放到桌面上。盒子此刻是空的，暗红色绒布上留着一道长方形凹痕，轮廓恰好和那半块残玉完全吻合。
　　赵光义抬头看向赵匡胤：“就在老宅地下室，爸留下的那批古董家具里面。两年前我清理库存的时候碰翻了这只盒子，玉掉了出来，我把它捡起来的一瞬间，前世所有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了回来。整整两年，我没让任何人知道这块玉的存在，包括你。”
　　“为什么要把东西寄给他？”
　　赵光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姿态和语调都出奇平静：“因为那块玉本来就是他的。或者说，是前世那个他的。你当初送出去的东西，本就该物归原主。”
　　赵匡胤怒视着赵光义，一字一句道：“你是故意的。”
　　赵光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开口应道：“对。”
　　“你承认得倒是干脆。”
　　“我做过的事，我从来都认。”
　　赵匡胤俯视着坐在椅子里的弟弟，开口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光义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开口问道：“哥，你还记得前世你死的时候吗？”
　　赵匡胤没有回答。
　　赵光义仿佛陷入回忆一般开口道：“我记得，那年你在汴京病倒，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了几十碗，你的身子却还是一天比一天差。可你一直念叨着的人，不是皇后，不是皇子，更不是我这个弟弟，偏偏是那个被你灭了国、囚禁在院子里的男人。”
　　“大宋的开国皇帝，到死都放不下一个亡国之君。朝堂上那些大臣嘴上不敢多言，可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当真不清楚吗？”赵光义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匡胤面前。
　　“你死后我继承了皇位，全天下都在盯着我如何行事。一个受过先帝特殊优待的南唐旧主，留他性命或是将他赐死，都直接关系着我们赵家整个政权的安稳。你真以为我赐给他那杯牵机药，是因为我生性心狠手辣吗？我明白告诉你，换任何一个姓赵的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所以你觉得自己做得对？”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开口道：“我没说这事做得对，我说的是必须做。对和错，从来不是你坐在龙椅上该操心的事，保住赵家的江山才是。这两年，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拦着你见他，我做这些不是要害他，是为了不让你再重走一遍前世的老路。”
　　“你觉得我会走哪条老路？”
　　“你会为了他失去理智判断。前世你就为了他把本该定下的立储大事一拖再拖。这一世你第一次见到他，就敢在公开场合喊他的字“重光”，回家后足足发了三天高烧，烧刚退就忙着调取他的档案、查找他的住址，还封了我的权限。哥，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在重复前世的轨迹？”
　　赵匡胤想起昨晚李煜站在公寓楼下，红着眼睛对他说：“你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他身上重蹈了前世的覆辙。我总以为把他留在身边就是保护，替他挡掉所有风风雨雨就是补偿，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一句，他自己想要什么。”
　　赵光义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赵匡胤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你做这一切，根本不是怕我重蹈覆辙，而是你打心底里忌惮他这个人。怕他这辈子再一次成为能够动摇我的人，所以你才刻意唤醒他的记忆，让他恨我。”
　　赵光义没有否认，他迎着赵匡胤的目光开口：“前世他毁了你的帝王分寸，毁了赵家朝堂的安稳，到最后也毁了他自己。”
　　“前世你杀他，不全是为了赵家的江山，至少不全是。”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赵光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他在我心中的分量，超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父亲多夸我一句，你就能在书房闷头练一整夜的字；董事会多给我一份授权，你就能在项目里硬熬一个通宵。你这一辈子，都在跟我争，争我会不会分给你更多的关注。”
　　赵光义立在原地，嘴唇几番翕动，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你封锁他的档案，根本不是怕我重蹈覆辙，是你见不得我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你寄出那块玉，也不是什么物归原主，是你早就算准了，只要他恢复记忆，就永远不会再靠近我了。你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他昨天已经跟我分了手。”
　　赵匡胤忽然探出手，一把揪住赵光义的衣领，把弟弟整个人从桌边拽了起来，猛地按在了身后的落地玻璃窗上。赵光义的后背重重撞在窗框上，冲撞带来的气流震得百叶窗哗啦啦晃个不停。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赵匡胤的拇指死死抵在对方的喉结下方。
　　赵光义仰着头，呼吸越发急促，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哥哥的脸上移开：“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却还是把玉寄给了他。”
　　赵光义被压迫的气管挤得声音断断续续：“对，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能让你这一辈子也废在他身上。”
　　赵匡胤的手指一点一点越收越紧，赵光义的脸渐渐涨得通红，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慢慢模糊，可他始终没有挣扎，只是红着眼盯着赵匡胤。
　　赵匡胤望着弟弟的眼睛，记忆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往回倒。
　　他想起小时候赵光义总跟在自己身后跑。老宅的院子里铺着青石板，那时候光义腿短，迈不开那么大的步幅，每次跑急了总要摔跤。可他从来不哭，自己撑着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接着往前追。追上了就仰着小脸喊一声“哥”，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仿佛刚才那重重一跤，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他又想起当年，父亲把家业交到他们兄弟俩手里时，曾把两人叫进书房，让他们并肩站在书桌前。父亲对他们说：“你们两个，一个性子沉稳，一个头脑灵活，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赵家。记住，你们是兄弟，赵家的根基，就握在你们两个人的手上。”
　　赵匡胤猛地松开手，赵光义顺着玻璃窗滑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匡胤退后一步，开口说道：“我要冻结你的副总裁权限。财务审批、人事任免、项目立项、法务签批，所有系统权限今天之内全部注销。同时我会对你分管的业务启动全面内部审计，审计范围涵盖近两年你经手的所有项目，接下来的事情，你好自为之。”
　　说完，赵匡胤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哥，你打算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董事会那边你要怎么交代？启动内部审计，就等于把我们兄弟之间的分歧彻底摆到明面上。你做这件事，根本就是在拿自己总裁的位置赌。”赵光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赵匡胤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那就换个人来做。要是为了保住总裁的位置，还要继续纵容你，那这个总裁，我根本没必要做下去。”
　　赵光义低声冷笑，“你果然是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赵匡胤反问：“那前世你赐他牵机药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赵匡胤没等对方开口，一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赵光义独自留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他将那只空檀木盒子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端详了许久。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触碰到那块玉的时候，除了零散破碎的记忆，还有一段他始终不愿回想的画面一同涌入了脑海。
　　那是赵匡胤驾崩之后，他去到违命侯府，远远望见李煜站在回廊下，仰头望着城墙上升起的白幡，手里攥着那半块玉，死死按在心口上。
　　那一刻赵光义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自己不只是在嫉妒哥哥，他也在恨李煜。
　　恨这个人被夺走一切之后，还能拥有这般沉甸甸的深切爱意，恨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