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解 宗族文化的是与否 蒋信的猜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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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典前稻星有段指认澜光为真凶的叙述，我觉得顺着这个想法思考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第一起事件——炽佳之死，这起事件发生在半夜，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嫌犯的范围，谈得上线索的只有现场是封闭状态，再者就是与滉星遇袭联系到一起去分析。这起事件没什么好说的，在全篇里最多也只是个铺垫作用，描述少得可怜，连后续的现场调查都没有。就像稻星说的那样，能自由进出村庄的人屈指可数，在不被澜光发觉，却能在凌晨埋伏袭击滉星的人，澜光本人是最优先的选项。再结合炽佳的死亡时间来看，村里说得上话的长者在这个时间段里可以互证不在场证明，那几个占据全篇中心的未成年小孩大多都在父母的监视下，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与资源，第二天还要起个老早去上学，估计早早就在督促下入睡了。能自由行动且不被家人发觉，有强壮的体格和充足的力量制伏快要成年的炽佳并分尸，独自生活且身高体壮的澜光还是最佳人选。
其实我从炽佳事件发生以来就有个疑问，既然有明确的死亡时间，那从炽佳的亲人到朋友一一盘问不在场证明不是最有效的做法吗？有人死亡的情况下，排查其家属与亲近的人是一贯默认的行为，为什么故事里的滉星宁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也不顺着这个思路去探寻？”蒋信说。
“他们的村子小得可怜，除去老弱病残，有行动能力的就那么些。滉星2号描述炽佳是个热心肠的人，那他与村子的联系必然不浅，照你那套从亲近及来往密切的人群中筛选的做法，还不是要将整个村子的人都问询一遍。滉星2号与炽佳是截然不同的人，他和村子的联系可没深到能肆无忌惮地走访各家，事件发生前不就有例子吗？怕不是他刚敲人家的门，话还没出口就先被安上了私闯民宅的罪名。”从夏树的位置传来几声闷闷的讥笑。
蒋信反问：“真的是这样吗？再八面玲珑的人也做不到与每个人都交好，想从炽佳周边排查最多繁琐些，不至于进行不下去。”
“小信，少用你浅薄的见识去看待从没接触过的环境。”夏树说，“滉星2号所居的村庄看不出多数同姓，但他们没有姓氏的名字里有共同的特色，将这点视作一种宗族文化可知——同姓居多的村庄大多由祖辈携家迁入，亲戚迁来，后辈再繁衍形成，整个村庄由血缘维系。他们村子不止人口少，还比一般村庄排外，近亲繁衍恐怕不少见，如果在同村的联系上再加一层亲戚关系，你的排查线岂不是彻底落空了？”
蒋信虽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但被幸运女神垂怜，他生长在繁华的都市，再怎么愚笨也能行万里路，夏树这套‘宗族文化’的论点在他认知之外，他眉头轻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舌尖触到霉味似地发苦，“名字里有共同点即可视作一种宗族文化？”
夏树“啧”了一声，仿佛厌倦了解释，“我理解你不懂，就像我不懂暴露的风险如此之高，你爸却还是要捐大楼帮你换一个高学历一样。以我自己为例，我爸妈都出生在分支繁多的大家庭，他们依辈分的不同会取不同的字作为辈分字，大多宗族文化最浅显的体现就在姓名上。滉星2号的村庄因滉星1号的隐瞒成了‘无姓村’，但出现的凡是有名有姓的人名字都有一个寓意着‘发光’的字——滉星的星、炽佳的炽、羽烁的烁、流火的火、笠阳的阳、时旭的旭，这不就是一种宗族文化吗？”
蒋信在听到夏树的第一句话时怔了怔，他觉得自己像被拖进了一盏明亮刺眼的灯，赤裸裸、无处藏身，心里一寸寸裂开的不是羞愧，是怨恨——高学历？这并非他所追求，只是蒋无疑为了面子好看强加在他身上的。他始终认为，只要有蒋无疑的支持，哪怕他再愚笨无知、再不学无术也能将某项所长镀金，发挥得绚丽夺目，但那个老男人偏执又刻板，凡是他想踏足的出路都被堵死，以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不成不就、要被夏树这种温室里靠人供养的娇花嘲笑的样子。
“你从来没说过你父母的出身，我以为你来自普通家庭。”叶久抓住一个无关紧要的点发问，被夏树狠狠白了一眼，“我当然来自普通家庭。”
叶久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进去，他说：“听起来你们更像一个大家族，而你成长的村庄就是你说的同氏族居多的类型吗？“
夏树：“白痴，我出生的地方靠着大山，村与村相连，一个村的人口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种村庄分布密集的地方的好处之一就是能避免近亲通婚，经过这么多年的搬迁与远嫁，一个村早就不被一家姓氏独占。我不否认我妈我爸来自大家庭，但演变至我这一辈，各家各人都像风吹散的种子分落在不同的地方，辈分字早就成了摆设，你还想有多少人留守在发展不起的村庄里？”
叶久略微思索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血脉是割不断的线，再远也牵着人。既然家族人员分散至各地，那想必各行各业都有涉猎，如此一来人脉不是极广吗？这样也算普通家庭？”
“那我问你，你四个哥哥在不同领域都有所成就，远亲是亲，近亲不更亲？既然如此，他们能算你事业道路上的人脉吗？环境不同，家族的结构也就不同，你拿陈朝的家庭来衡量我的家庭，我都不想骂你浅薄，他们的家族讲究权利与利益，我这种普通家庭有什么利？心脏病的遗传概率吗？”夏树挖苦道。
心底掠过一阵顿痛般的烦意，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像被收起的幕布，有不该探究的悔恨，也有私人关系被扯出来的厌烦，叶久忍不住敲打两下桌面来掩饰心底的烦躁，“你有你的道理，这些事我们还是放到之后再去辩驳，现在先听蒋信把他的论点说完吧。”
发言的权利又被扔到蒋信身上，蒋信难以忽视身边像条狗一样直愣愣地盯着他的人，连邻座的周秋纪都被那黏糊糊的视线扰得浑身不自在，绷直着身体往后靠，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视野线。
蒋信干脆假借杵在桌子的手扶着侧脸来遮挡谢侑的视线，忍着浑身的不自在加快了语调：“刚才说到炽佳之死，我认为的真凶就是澜光，他躲过旁人的耳目造访炽佳家，炽佳天性开朗，可能根本不设防，也可能是澜光借村长传话之名让炽佳放松警惕。村长平日对澜光照顾有加是有目共睹的事，在这点上根本没什么好怀疑的。后来澜光趁炽佳不备以体格压制，用事先准备的麻绳勒死炽佳，再使用利器分尸。故事终幕处出现过一把没有柄的刃，我认为那很可能就是杀死炽佳的凶器，澜光事先准备好凶器再藏至炽佳家附近，可能是用草掩盖，也可能就明晃晃地靠在墙角——利器出现在他们村庄里并不算罕见，何况滉星自述他们以捕杀为生，每家每户备着几把武器且算是常态，这样一把刃靠在墙边，就算是被人看了也只会以为是坏了的利器即将被丢弃。
勒死炽佳后澜光谨慎地取出凶器，就地进行分尸，至于过程中溅到他身上的血液也有多种处理方式，要么万事俱备，提前准备防护，要么备好事后更换的衣服藏在附近，就算不换也不洗，在没有路灯照明，只有月光和树影的村里，有几个人能看清他身上的血渍？他身为守门人，灵敏性极强，只要不打手电摸黑从小路绕行，被人撞见的概率也就能大大地降低，就算真不凑巧，他也能凭自身敏锐的听觉进行规避。”话语像豆子般抖落，蒋信停下来短暂地喘息，用舌尖润了润干涩的唇。
叶久发问：“密室又是怎么制造的呢？我记得稻星说勒住炽佳脖颈的麻绳有一半拴在房梁上，而且两截麻绳不是自然断裂，是被割断的。”
蒋信：“故事里只提到炽佳是窒息死，没有详细描述他脖颈上的勒痕，我的想法是澜光制伏炽佳，把麻绳缠绕在他脖颈上后将麻绳的另一端抛过房梁，以房梁为支点将他吊起。因为作案时间拉得越长越危险，所以澜光把麻绳固定在房梁上，在炽佳挣扎着死去的过程中去取准备好的凶器，等他回来炽佳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便用随身的利器割断麻绳，让炽佳平躺在地好进行下一步操作。至于密室，这个现场很混乱，在滉星抵达之前已有多数人拥挤在里面，窗户有没有锁紧没有绝对的定论，或许澜光混在第一批赶到的人群里趁其他人被尸体的惨状吓住时动了手脚呢？稻星只在检查尸体后去查看过窗户，在那之前窗户是什么状态谁又能说定呢？”
夏树突然坐直，笑意像被荒唐戳破的气泡，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溢出：“首先，那块刃没有握持点，澜光在分尸的过程中要怎么发力？其次，如果他随身带着割断麻绳的利器，大可不必费力找什么支点节省时间，从背后突刺不会又快又省力吗？最后，稻星刚到达现场时目测过窗户的状态，从现场离开后又从外一一检查过，趁乱制造密室的凶手只在他到达之前有机会。那个村长稍微有点常识，知道案发后要请有相关知识的人员来检查，那稻星必然是在村长知情的第一时间里被传唤到现场，而且稻星说过，大部分无关人员都被拦在门外，能进入现场的只有少数人，这个‘少数人’指的是像滉星父亲以及稻星这种必要人员，你觉得澜光有什么必要会被允许在里面？”
“第一，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发力点，在刃背上垫一块木板，或者叠成块的厚毛巾，整个身体压在上向下施力，刃被磨得锋利加上澜光本身就有不小的力气，难道还不能做到吗？第二，我只是在叙述的过程中随便举了一个割断麻绳的例，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收回这个想法，澜光用的不是随身的利器，作为凶器的刃也能割断麻绳。第三，稻星提到破门的人群，炽佳死亡的第一发现人是笠阳，他在慌乱中凭第一感觉去寻找更靠谱成年人，聚集过来决定撞开门的人群肯定会进屋查看，澜光预料到一点 ，于是混进这群人里趁乱伪造密室，再在村长接到消息赶来之前回到自己的小屋，这不就行了？”蒋信抬起手，每说一个点就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半空的三根手指像插在败落论证上的小旗，每一根都张扬又得意。
夏树永远不会吝啬自己的白眼，他无奈地重新趴回去，嘟囔似地留下一句：“好吧好吧，你就拉开闸门，把长年封闭的大脑里的想法说个尽兴吧，等你说够了我再来找茬。”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解 宗族文化的是与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