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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祭杀篇 终② 猩红之幕 竹节虫就像 ...

  •   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大脑,这是时旭和稻星进入暗室里的第一感受。
      稻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试探着唤道:“滉星?”
      没有应答,只有回音在空气里震动。
      他们在澜光失去温度的尸体前站定,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时旭率先伸出手去探澜光的鼻息,呼吸比等待的心跳还要强,结果是他几乎颤着收回手。
      地面上的一抹白刺眼到难以忽视,时旭拾起那块布巾,用两个手指拎着前后打量,“这像是滉星的东西。”
      稻星瞥了一眼,焦虑从眉梢和呼吸间一点点溢开,“他人呢?”伴随着话音,指尖在掌心反复摩挲,动作急促而不自觉,四处乱飞的目光更像是困在囚笼里找不到出路的飞蚁。
      “我更想不通澜光为什么在这里?”
      稻星愤怒地瞪了时旭一眼,“这种事重要吗?”
      时旭猛地抬眼,目光沉沉地压了过去,“你焦躁得有些过头了,这里就这么大,滉星在不在你难道看不见吗?”
      “你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还试探我吗?”稻星察觉到时旭那弯弯绕绕的试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都明目张胆地把暗室的钥匙交给滉星了,还怕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条密道吗?”
      “你知道还像没有脚的稻草人一样站着?比起滉星,我倒是更关心发生在澜光身上的一切。”
      稻星彻底被点燃,看着时旭缓缓弯下身体像考古学家发掘千年前的秘宝一样查探澜光脖颈上的刀口,他没有吼叫,也没有举起拳头,径直向着对面的墙走去。
      时旭在稻星背后抬起眼,无声地追随着稻星的每一个动作。
      稻星扶着墙,一点一点摸索过去,动作不急,也不像在确认每一寸墙体是否稳固那么缓慢。手指在细微的凹陷处划过,他轻轻一顿,没有犹豫地按了下去。
      门推至一半,一只手突然掌住边缘,“我先进。”
      时旭毫不掩饰警惕与锋芒,稻星被迫退到时旭身后把自己的位置交让于人。愤怒像从深井里涌了上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更专注于暗门另一方会是怎样的情景。
      依旧是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刚宰杀过牛羊的现场,鲜红的血液在地面汇集,濡湿了粗糙的泥灰,浸出一片暗黄色的沙斑。时旭把手里的灯举高,昏暗的光照得更远,狭长的空间里静默无声,仿佛荒废已久,却残存着刚刚发生过激烈动荡的痕迹。
      垒起的石墙缺了一个大口,碎石横七八竖地滚落在地,激起的尘土似乎尚未落定,依稀可见细小的灰尘在光照下翻飞起舞。
      这幕仿佛定格了的恬静场景中混进了两个安静,却诡异得不合常理之物。
      “滉星?”难以置信的颤音划过耳膜,小心翼翼地,轻得仿佛隔着一层薄冰去叫醒某个沉睡的人,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连同那人与脆弱的一层彻底击碎。
      时旭一把拽住妄图闯进这幕定格画中的稻星,稻星瞪大的眼与布满血丝的眼白让他不忍直视,他微微侧过头,语气没了先前的强硬与冷意:“别过去了……”
      难以遏制的绝望与愤恨吞噬着稻星强装坚强的心,他的呜咽在低小的空间里回荡,失调的声音几乎破裂。
      时旭轻轻地拍了拍稻星的背,尽管这毫无意义。他透过稻星的一侧肩膀看去,两个身影躺倒在地上,姿态各异,却极其安静。摇曳的灯光照在这幕悲凉的残景上,使一切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浮现的梦,无法拂去的浓烈压抑将他们团团困住,空气滞凝,生气全无,仿佛连时间也绕过了这里。
      他想他从没见过滉星如此安静的模样,他想就算他们此刻再怎么想也无法发出一个音节,因为那两双一闭一合的眼与像碎石一样滚落在地的头颅昭示着他们再无力回天。
      时旭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滉星闭合的眼上,滉星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柔软得像一片风吹即散的云,那柄绿色的钥匙坠落在他脸侧,卧在阴影与碎光之间。
      时旭分不清那是滉星原来的钥匙还他亲手仿造的假钥匙。
      耳边的哭泣没有停绝,时旭的手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他眼神沉静,无声地望着前方……
      ————
      房间里一片沉寂,有人在文字的洗礼下昏昏欲睡,有人杵着下巴,像看一场默剧似地事不关己,有人侧耳倾听,等待封闭房间里的第一声响。
      “你们像笨老鼠一样盯着我做什么,有什么话不会自己说吗?还是你们失智的大脑控制不了嘴巴的开合?”
      夏树的谩骂声成为炸响的第一声惊雷,紧随其后的是蒋信锲而不舍的嘲讽:
      “谁看你了?是不是自作多情了,舞台上的小丑还总以为观众在看它的精彩呢。”
      “看来你话多得很,既然如此,不如你先来说说你对滉星这个用脚写的故事有什么看法吧。”
      “免了,我期望成为聚光下的明星,但舞台上招笑的小丑就算了。”蒋信坏笑着摆摆手。
      夏树翻了翻眼,懒得和蒋信计较,索性像犯困的猫一样把下巴搭在桌上,竖起耳朵听着其他人的发言。
      夏树的沉默让屋里凝滞了片刻,气氛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滉星一览所有人的神情,不是在等着他人发言就是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最爱挑起事端的夏树则是提前进入冬眠状态般病怏怏地趴着,如果没有一个人像清晨里第一只鸣叫的公鸡一样把他们的神智唤醒的话,这场游戏只会越拖越拖久。
      眼看着饭点越来越近,滉星担心那几个散漫的人会因为疲劳后的第一顿碳水化合物而精神萎靡,到时候别说让他们积极思考,就算是把话喂到了他们嘴里,他们也只会像缩进壳里的蜗牛一样对一切不闻不问。
      滉星:“叫一下谢侑,他差不多睡够了。”
      周秋纪看看一脸嫌弃的滉星,又看看趴在桌上睡得正酣的谢侑,谢侑半张着的嘴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仿佛梦中的蜜糖滴了出来。
      周秋纪轻轻晃了晃谢侑的肩,谢侑皱起眉哼唧两声,眼却没有要睁开的意思,周秋纪不得不加了点力再晃晃他。
      “白痴,再睡就错过饭点了。”夏树一句轻飘飘的话像尘埃似地入侵谢侑的美梦,比周秋纪不痛不痒、宛如摇晃着婴儿床安抚的晃动更有效果。
      谢侑眼睛都还没睁开,脑袋就‘咻’地一下先抬了起来,“吃饭了吗?”他迷迷糊糊地问。
      夏树被他逗笑:“快了。如果你想快点满足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的话,最好祈祷这几个只会用眼睛说话的混蛋有一点同情心,不要吝啬自己那张金匣子似的嘴,赶紧把藏在肚子里沉甸甸的话全部吐完。当然,我除外,我不久前才服用了降低心率的药,大脑供血暂时不足,恐怕没有足够的精力来陪你们玩游戏了,珍惜你们可以把我当蠢货的机会,尽情显摆你们的聪明才智吧。”
      “借口真多。”蒋信冷嘲。
      叶久瞥了眼丝毫不计较、似乎快要睡着的夏树,接过了话:“先不说夏树,既然你有想法就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蒋信:“我没什么想法,纯看夏树不顺眼。”
      “我倒是有点好奇,故事以少年滉星的视角展开,代入后很难不让人觉得这就是发生在你少年时期的故事,但最后你把自己写死了,这就和现实成了悖论。所以我想不明白,你写下的通篇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些死去的人在我们存在的现实中又是什么结局?”周秋纪的目光落在滉星身上,问话轻轻抛出,很是轻淡。
      滉星眉头一蹙,犹豫着是否作答。
      周秋纪的疑问勾起的不止是一开始就存在同样疑问的叶久,几道目光接连落在滉星身上,他的位置无处可避,只能默默接受这种压迫。
      此刻,滉星无比希望夏树的刻薄能够发力,虽不至于替他压下全部疑问,但至少能转移开大部分注意力。
      遗憾的是夏树只是隔岸观火,滉星终是败下阵来,学着官方的腔调回答:“此次创作不代表现实情况,也不意指任何真实存在的实体。我以自身为第一人称创作纯属技力不足,只为沉浸式地写出心中所想,至于你在乎的故事中死去的人,他们连姓名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荒诞的游戏而生的空壳,又谈什么真与假……”
      说完这句话,滉星停顿了一下,他的神色依旧镇定,像一潭清水,水面丝毫不动,映照着他无愧的心。
      夏树浅浅地打量滉星一眼,嘲讽的笑在嘴角蔓延开,被他低头藏进了阴影了。那滩清水下暗流汹涌,夏树分明看到滉星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拨动着滚轮,兴许是察觉到自己潜意识的动作,滉星又趁着说话期间悄悄地将手拿到了桌下。
      就滉星说的那番话夏树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技力不足?他分明写得挺开心嘛,左一个伏笔,右一个伏笔,迟迟不打开天窗把话说亮,不就是想着戏耍他们这群看客吗?连姓名都是假的空壳人偶?他的秘密情人也是他口中的空壳吗?
      浅笑的眼与另一双没有波动的目齐齐对上,那双眼眼珠向下一转,轻瞟夏树笑意未落的嘴角。纪向阳眼中闪过一丝让人难以捕捉的光亮,嘴角微微一挑,起了一丝轻微的涟漪。夏树瞪着纪向阳端正又欠揍的脸,毫不吝啬地竖起中指。
      叶久:“既然你再三强调,我们也不必在这件事上深究了,对吧?”
      疑问被抛到周秋纪怀里,周秋纪用沉静的目光扫了扫滉星,什么也没说。
      谢侑清醒后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杵着坐垫,身子一左一右地轻轻晃着,蓬松的头发也随动作微微摇曳,那姿态看起来烂漫又天真,实则完全被好动的本性与空虚的无聊所驱使。他被摆动所稀释的思维突然回笼,在沉默中见缝插针,像湿滑的泥鳅跳动着钻进石缝,高举起手大声问:“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滉星无语地啧了一声,喝道:“别那么大声,游戏马上就结束了。”
      “所以还不能吃饭吗?”
      面对谢侑呆傻的问题,滉星几乎是没有耐心地把目光抛向叶久,意图让叶久去安抚谢侑这个饿死鬼。
      谢侑看着滉星,又跟随着滉星把目光投向叶久,叶久无奈,正准备开口却被周秋纪抢了先:“就像夏树说得那样,很快,只要有人给出一个让滉星满意的答案的话。”
      像一台卡顿的老旧电脑缓慢地加载,谢侑思索着,屏幕一闪,电脑终于开了机,“夏树!”谢侑眼神满是期待地呼唤出夏树的名字,似乎这就是电脑推算出的解决问题的指令。
      夏树叹息着把手举高,在显示屏上方随意摆动几下,“我说过我现在就是个白痴,叫我也没用。”
      被拒绝的谢侑瘪着嘴一思索,又唤道:“小信!”
      “这么多人你却偏偏叫我?”被唤到的蒋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谢侑咧着嘴笑了笑,有些羞涩地双手合十在胸前晃着,“拜托了拜托了~”
      蒋信的神情里满是无奈与不耐,妥协了下来:“算了,浪费了几个小时我也厌倦了,要是能早点离开这个房间不再和某个嘴比腐烂的隔夜菜还臭的竹节虫呼吸同一片空气,随便说说自己的见解也没什么。”
      ‘竹节虫’这个称呼落下的刹那房间里先后响起几声弱弱的笑,就连被这么称呼的当事人也冷笑了一声,只有周秋纪像掉进了空挡的钟摆一样独自摇摆,不理解这个称呼的含义,也不理解他们的笑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祭杀篇 终② 猩红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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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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