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祭杀篇 迫① 死亡信息 死亡信息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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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要跟稻星接头，滉星在正午时分阳光垂直落下、没有一丝阴影可藏时重新潜伏回祠堂附近。无事可做的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写字、随意地划出线条，弯弯绕绕的痕迹留下又被抹平，一遍一遍地重复。
“滉星？”小声试探的声音传来，像怕惊扰了空气，落下后再没后音。
滉星听到了那声音，但不抬头，也不作声，连手上划过树枝的树枝都放轻了力道。
“我知道你在这，我不会对你的所作所为再有评价，我只是来给你送点东西，顺便告诉你你妈妈的墓碑我已选好材料，如果你想……”
话说到一半，树丛里露出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怒火从其中闪过，不肯散去的哀伤无声地回响。
“稻星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滉星质问。
父亲摇摇头，“我没有理由去找他，只是猜测。流火的爆发是场意外，你及时出现在现场带走他不是你们提前计划好的就是你恰巧在附近目睹了整个过程，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你提前潜伏在附近。我想你无缘无故怕是不愿来这种场合，应该有什么目的，所以打赌你会等其他人放松后再重新潜伏回来。滉星，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发现你，最好学会什么叫耐心。”
滉星斜睨他一眼，用脚把地上的痕迹破坏到认不出型，“你要给我什么？”
父亲绕到他身边，缓缓蹲下，从兜里掏出的布巾里包着几片米糕、一个鸡蛋，还有几块腌制的肉食。这些被强硬地塞进滉星手里，滉星堵着气偏过头，心里默默想绝不要碰这些吃食半分，他绝不会因为这点小诱惑就表现得友好，那太没出息了！
“吃不吃随你，我真正想给你的是这个——”
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透彻的光，光线掠过，绿意在其中流动，如林间的一抹清露，流淌进滉星干涸的心里。滉星又惊又喜，眼睛绽放着光，欣喜一转，光亮突然坠进夜色里，他扭过头，闷闷地说：“你在哪找到的？”
“时旭交给我的，他说这是你的护身符，让我转交给你。”
耳尖轻轻一动，像风吹过草叶的颤抖，滉星把半张脸埋进抱着腿的双臂里，轻轻地问：“真的？”
“嗯。”父亲回答得没有犹豫，脸上也看不到欺骗的痕迹。
滉星姑且相信了，接过那把遗失的钥匙轻轻托在手心，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那把钥匙躺在手里，冰凉生硬。滉星放下腿，把布巾垫在双腿搭建的临时餐桌上，他试着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触碰那块绿色的宝石——纹丝不动。宝石镶嵌得紧密，棱角分明，他举起钥匙，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出均匀的绿光，每一束光都像锋利的小刀刺痛他的双眼。
目光在钥匙上游离，停留片刻便收回，滉星放下手，肩膀微微下沉，把钥匙塞进了兜里。
父亲注视着滉星的每一个动作，将他任何情绪流露都收入眼底，看着他拿起米糕，心不在焉地咬着、嚼着，父亲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沉重的心事都压在眉梢上，“那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
“……不知道，我捡到的。”
他在撒谎，这显而易见。
父亲没有拆穿，也没有纠结，只说：“那样的宝石在村里不多见，好好珍惜。”
“…………”沉默沉甸甸地压低滉星的脑袋，“只是一块伪劣的石头，根本不是什么宝石，我随便捡到的。”
“你能分辨就好。”
滉星想发怒，却怒不起来，米糕被含在嘴里，因为喉咙的堵塞难以下咽，他抿着嘴角，把米糕硬生生咽下去，嘟嘟囔囔地说：“我又不是白痴……”这句话里没有怨，却有轻微的酸意。
父亲注视着他，神色复杂，“那块布巾是你妈妈亲手所作，你性子急躁，安静不到片刻就开始躁动，总把手弄得很脏，她不求你改变本性，只希望你有个好习惯。她没来得及亲手把它交给你，我不希望她的心意白费……”声音到这便断了，滉星不自觉摸了摸那块布巾，摸到了刺绣的凸起。
父亲的神情被磨平，只剩一种沉静的温度。
“记得到她墓前去磕头”
——这句话在父亲身后轻轻回荡，没一会就被风吹散了。
滉星翻过布巾，上面绣着他的名字和一个抽象图案。那是他的自画像，他曾用稀烂的画技为自己画的卡通形象，如今被妈妈形像地锈到了布上，就连一大一小的眼睛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他忍不住发笑，笑得轻快，那笑一点点淡下去后只余一丝苦涩。
嘴里的食物越嚼越像蜡，他索性把剩下的重新包起装进兜里。
太阳偏向西方，坠落得不明显，滉星全神贯注地盯着，既是观察时间的流逝，也誓要证明自己也有不急躁的时候。
光线已经不像正午时刺眼，夹杂着一点金、一点白，树影被拉得老长，像晾晒的黑绸，一段搭着一段，浮尘漂游其间，染上柔和的色。
光打在滉星的侧脸，他将细嫩的草缠在手指上，用小小的蓝花点缀，认真又仔细。
“编得不错。”
突然响起的不和谐之音就像完美的乐章里掉进一只嚎叫的蝉，滉星吓得一抖，气愤地翻翻眼，“你想把我吓死吗？”
看，这就是专注的下场，有人靠近都发觉不了，所以说急躁没什么不好的。
稻星干笑两声，蹲到滉星身边，带血的纸片被递交给过去，他则拉过滉星的手，细细欣赏那个小小的草戒。
滉星轻轻皱了皱眉，眼角闪过一丝不耐，像是在对稻星翻白眼。那张纸片和稻星所述一样，不大不小，沾染带纹理的血痕。滉星翻着纸片看了个遍，黑色的线条怎么都看不出原貌，他把纸片举到半空透过阳光去观察，黑色油墨透光后本容易辨认，但这依旧很难分辨，只能看出微弱的轮廓再加以想象填补。
“你觉得这像什么？”滉星招呼稻星来一起辨认。
稻星把滉星的手放回滉星自己的膝盖上，凑到滉星脸边眯起眼看着那张纸片沉思。
那似乎像个‘口’字，‘口’字内被几道波浪线条覆盖，波浪向下贯穿，向上被‘口’的上横拦腰截断。向下延伸的波浪又被一条笔直的线条从中向左横穿，有点像一个倒过来‘占’长出了扭曲的根须，难道是什么繁体字或甲骨文吗？
稻星想说这像一张嘴正在吐面条，另一只手从旁去接面，但他觉得这太傻了，所以迟迟做不出回应。
滉星等不到答案，干脆自己上手，他先在‘口’的上方比划了个‘八’，‘八’与‘口’被他的手指划过，他说：“这是一个房子，因为被血迹掩盖变得不完整。”
接着，手指一一划过波浪线条，像沿着老藤蔓节节滑行，“这是祠堂柱子上的浮雕。”
最后，他的指尖顺着中间的波浪凌厉而下，再沿‘接面的手’横扫而过，犹如劈开混沌的锋芒，“这条混在波浪里的直线因为视觉错觉分辨不出，仔细一点就能看出它虽然有些微的抖，但与其他波浪的书写截然不同，这寓意着通道，一条向下的通道，另一条笔直的横也是相同的。”
稻星顺着滉星的话去细看那条藏木于林的直线，好像是有不同，那条直线的走势并不像波浪那样有规律，盯着看久了，弯曲与笔直交错，像风吹动的布条中竖着一面旗帜，一眨眼，旗帜迅速融入波动，难辨曲直。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稻星问。
滉星颇为无语，像看一个只差一片拼图却反复拼不出图案的孩子一样看着稻星，“这个房子表示祠堂，波浪是祠堂的外表特征，向下的通道是通往暗室的路，那么从暗室延伸出来的通道意味着什么？”
“一条秘密通道？”
滉星点点头，像看到一个刚开智的孩子般欣慰，“是的，笠阳知道祠堂有条暗道并画了这张图。从这些抽象的线条来看，他应该没有时间好好作画，他的画工明明在我之上却画成这副鬼样子，只能是在匆忙或仓促间画下。”
“死前！这是死亡信息吗？！”稻星大吃一惊。
“应该是。”滉星说，“就像时旭之前说的，杀害笠阳的必然是笠阳所熟悉的人，笠阳意识到自己会被杀的瞬间留下了这张纸片。这张纸片裁切不整齐，可能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撕下，那些黑色的线条也不像油墨，透光后显现不清，更像那个屋子里最常见的碳灰。”
“所以你知道真相了？”稻星问，“那个屋子里为什么会有一面突然出现的镜子，和一张更大的白纸？”
滉星陡然沉寂，而后犹豫着说：“白纸不是关键，可能是笠阳忘在兜里的碎片，关键时突然意识到它的作用，也可能是他提前准备好，为了记录接下来才会得知的信息。”
稻星端详着滉星，他知道滉星藏着很多话没说，他也不会穷追不舍就是了。
“我该怎么跟时旭说，把我们刚才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稻星问。
“不，看这里。”滉星翻过纸片，把纸片的反面展现在稻星面前，“这面有血迹的渗透，但从正面的血痕可知，血迹被压在纸片上已经是快要干涸的状态，还隔着一层障碍物，所以这面只有深浅不一的斑痕。这个斑块看着像一个晕开的圆点，但和其他不规则斑块对比，你觉得它多了些什么？”
稻星接过纸片来仔细观察滉星所指那个斑块，这个血迹边缘模糊，暗红偏棕，和其他渗透的红褐或暗褐色血迹明显不同，前者显然是新鲜血液干涸后的状态。再细看，那个血迹整体形状很清晰，不似圆，更像椭圆，中央厚，边渐薄，隐隐有几条线形纹路……
这是一个指印！
稻星骤然开窍。思路一清晰，前因后果便好推断了。
这是一个抹擦过的指印，从形状和弧度来看像是拇指，指印有轻微的拖痕，且故意揉压过。村里没有先进到有指纹识别技术，犯人可能是想到这点才没有掩盖指印，而是把它揉得看不出形状，让之后的调查无从比对。
稻星说出结论：“这是一个拇指印，从整体形状和受力分析更像惯用的右拇指。”
像用手指在沙地上画路，滉星引导着稻星一步一步走向结论，他没有把对话发展下去，而是像猫一样抬着眼，安静又敏锐地盯着稻星，静得连呼吸都那么不和谐。
稻星心里发慌，再怎么伪装平静也按捺不下瞳孔的反射性紧缩，“怎么了？”
“你在这方面比我更专业，就算看不懂笠阳抽象的画笔，那个血指纹印不正中你所长吗？为什么你一开始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却在装不知道？”
稻星吞了吞口水，咽下被滉星步步紧逼的惶恐，“我没看那么仔细。”
“时旭一定发现了不对劲，就像我说的，你撒谎的技术一点都不高明，他肯定清楚你在装傻才把这张纸片交给你，冠冕堂皇地让你出具分析，其实就是在试探你心里有没有鬼。”滉星垂下眸说，“他已经知道是谁杀害了笠阳，如果他倒着去推测真相，我不知道事实会以怎样的形态出现在他眼前，他猜得正确对我不利，错得离谱也不会对我有利……”
没有过分的指责，稻星却生出了愧疚，“我当时太慌张，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方法才想着暂且装傻，之后销毁痕迹也好，掩盖也好，只要时旭不那么快发现就行。我也惶恐他当即就发现端倪，可他那天的表现并无异常，我以为这毕竟不是他专业所长，也许他错漏了……”
指尖在指环上轻轻搓着，像是无意识的举动。滉星不愿让话语变得苛刻，愤慨与忧虑却对他纠缠不休，他止不住地叹道：“他不仅发现了指印，连抽象的图画都解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祭杀篇 迫① 死亡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