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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祭杀篇 动⑧ 被压迫的反抗者 计划是指花 ...

  •   喧哗声如潮水涌动,每个人都被卷入热闹的氛围中,在这阵热闹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我受够这些荒唐的事情了,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的声音沉重又愤怒,带着撕裂的气息,像被压抑太久后的惊雷一股脑地炸响。周围的喧嚣都被压了下去,气氛急转直下,犹如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将所有人的笑意浇了个透心凉。
      “你跑出来做什么?!”
      “混账,真是大不敬!”
      “好好的仪式都被你毁了,真是作孽啊!”
      “你这个不孝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的、愤怒的、看笑话的,宴席的上空充满碎裂的呼吸和断裂的词语,仿佛无数只鸟儿被惊动,同时振翅在空气里搅动。
      草叶轻轻晃动,一个脑袋露了出来,一双闪着好奇光芒的双眼像探照灯一样扫射,在骚动的主角身上汇聚成一点。
      流火在哭泣,哭得很伤心。他不停地擦着泪,肩膀一抽一抽,快要断气似地,周围的人却仍在指责,一道道锋利如刃的目光割在他身上,冰冷得没有尽头。
      这些混蛋,把人逼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善罢甘休!
      滉星急切地想冲出去把流火带离这个地狱般的场景,理智的弦在身后一拽,像拽住蓄势待发的箭一般,他停住了,翻涌的血脉骤然息止。
      他不能这样贸然暴露在整个村的居民眼前,这无异于一只浑身长满膘的羊走进绝食的狼群里,搞不好下一个瞬间他就会被洗干擦净送上祭台,成为赎罪的贡品。
      他得想个办法,最好是让流火注意到他,自己逃过来。
      滉星试着伸出一只手挥了挥,但距离太远,流火可能都看不到。他慌忙在身上寻找什么能反光的东西,哪怕吸引一秒流火的注意力都好。
      该死,他不应该急着把钥匙给稻星!
      老天还真是爱捉弄人,偏我用时不在,不用时却多余。
      眼见有人谩骂着去拉扯流火,滉星急得团团转,试图在人群里寻找稻星,却意外发现本不该在此的二人——时旭和羽烁。
      崩溃的堤上又添蚁穴,滉星此刻更是血冲大脑,什么也顾不得。他整个人从藏身处离开,尽量不被注意地靠近,靠近的过程中他时不时举起双手挥舞,期盼着流火能够提前发现他。
      离人群越来越近,滉星心里就越惶恐,他在距离50米左右的地方终止,这个距离是方便他逃跑的最短距离,他不能再更深入地冒险了。
      流火用哭肿的眼注视着推扯他的家人,他们的骂声像尖刺,他忍不住地想辩解,却被泪水呛得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委屈在心底迸发,他一边抽噎着,一边四下张望,像围困的动物,泪光里闪着恳求,恳求某人能将他解救。
      流火看到一双双挑拣故事的眼睛,笑声、低语、叹息混在一起,像沸腾的开水,烫在他脆弱的外壳上。羽烁不忍地想上前帮忙,脚刚动,却被身边的时旭一把拽住了衣角。流火怔在原地,像一口塌陷的井,一点点失去力气,模糊间,似乎有人在对他招手……
      眨眨眼,视线清晰了不少,那确实是某人,某个他所熟悉的人。
      滉星注意到他的目光,挥舞的双手透着欣喜,滉星在呼唤他,呼唤他去到他身边,可他不敢……当他陷在绝望的井里时,从沿边伸下来的手居然是他恐惧的存在……
      他明明就害怕滉星,恐惧在心里颤动,脚步却被牵引着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带着惧意和无法解释的执念。
      滉星高兴地看着流火表现出挪动的意愿,这也意味着在场人的目光会逐渐从流火身上落到他头上,遮住面容是毫无作用的蠢举,父亲和时旭能一眼辨认出他,其他居民也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与流火身形相似又需要躲躲藏藏的同龄人只有他一个。
      他招招手,示意流火不要再犹豫,勇敢从那片压迫的空间挤出身来。
      流火忽然猛地一挣撞开人群,拼命地往外冲。有人愣住,有人伸手阻挡,他的家人在身后挽留,他推开阻挡的手,顾不得肩膀狠狠撞到了谁,只是往前跑。
      滉星也不管有没有人注意他,停留在原地焦急地等着,流火一靠近,他们便一起逃离。围观的喧嚣在身后塌陷,他们的背影从光影中闪过,拼命地往前跑,一个跟着一个。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噼啪作响,风像碎玻璃一样掠过肌肤,树影重叠,他们一次次撞开,又一次次钻过,像逃出噩梦的人。
      终于,世界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急喘的呼吸在耳边作伴。
      滉星咽下口水滋润干涸的嗓,问:“为什么突然冲出来?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流火仍喘息不停,滉星不急也不躁,默默等待着。
      “我不想再待在安静里,很可怕……”流火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水渍被擦净。他怯生生地缩着肩,也不去看滉星,只缓缓诉说着:“我总忍不住乱想,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很不安。我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全是镜子的房间,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里面很暗,供奉着各种各样的神像,我被它们盯着,就好像即将被吞食的猎物。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手脚都是冰凉的,那些虎视眈眈的神像仿佛会说话一般,它们一直嘟囔着听不分明的语调,就像在我耳边呼吸,我害怕极了……”
      安抚的手停在半空,生怕一点动静又把流火吓坏,滉星沉默着陪伴在流火身边,等到那微弱的啜泣声重归平静,等到流火呼吸渐稳,等到流火不再畏缩,抱着腿坐到了地上,呆滞地看着被树枝夹在缝隙间的天空,他才轻轻地说:“没关系,至少现在你不用再回去了。”
      “我不敢想这之后要怎么面对父母,祖母一定会大发脾气,往后在村里我也会像过街老鼠一样被唾弃、议论,一想到这些……”
      声音颤抖着哽住,滉星匆忙抚平他弯曲的背,顺直他紊乱的气息,安慰道:
      “他们本就是些爱嚼舌根的人,你何必和他们计较。往后的日子你会重新回到原有的轨迹上,白日里在学校,回到村里的时间就那么一点,没什么可在乎的,大不了就待在家里不出门。你父母一定不会为此放弃你,他们会失望、会发怒,但终究只是一时的,你仍然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的生活顺遂,你只要建立一颗坚强的心,不畏惧地走下去,流言总会被时间冲淡,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蠢货很快就会忘记这些事去追逐下一场围剿的狂欢。”
      流火渐渐正视滉星,滉星以为自己的安慰有了效果,不想他反问:“这是你的经验吗?”
      滉星一愣,挂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勉强才没落下,“差不多吧……不过你不必变得和我一样,你只要在自己的本性上再多几分大胆就足够了。”
      “你不会伤害我吗?”流火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担心、最难以说出口的问题。
      “我没伤害任何人,物理意义上的。”滉星的语气太笃定,让人无从怀疑。
      流火平静下来,微微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滉星在流火身边坐下,轻启齿:“他们不会让仪式白白落空,会有人替代你,你只要安心等到祭典结束去认错,再用一番说辞卖惨,让他们怜悯你。你平日里都很乖顺,考虑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这些荒唐的事件,肯定会有不少人偏向你,你少遭受些非议,这件事翻篇得也就迅速。”
      “嗯。”流火含糊的应声一落下,空气中便像蒙上了一层雾,沉重地笼罩在二人之间。
      过了一会,流火闷闷地问:“谁会去替代我?”
      “羽烁吧……”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知道谁杀害你妈妈了吗?”
      “找到夜森。”滉星说,“我对凶手有个猜测,但还需要验证。”
      “你要自己去验证吗?”
      “嗯。”
      “时老师呢?他很关心这几起事件,如果没有满意的答案……”流火欲言又止。
      滉星:“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他究竟怎么看待这几起事件,但他终究要给请他来的人一个答复才能相安无事地离开。他的答案由他自己去寻找,我们已经分道扬镳,我不会提供我的思路,他也不用顾虑我,我们就各自朝着心中所想行动,画上满意的句号就足够了。”
      “你认为他的猜测和你一样吗?”
      滉星迟疑一瞬,摇摇头,“他或许很聪明,但终究不生活在村子里。他可以打听到很多事,但那只是表层状况,这些事件缠绕得太紧,连身处其中的我也后知后觉……等我反应过来了,不禁觉得这些年我唾弃人人信仰为之的神是不是遭到了反噬。我注定顺着命运的河漂流,却不肯顺从,试图逆水行舟,但每一次划动的桨却掀起涟漪,波及了本该顺遂的旁人……”
      “我不清楚事情原委,做不出评价。”流火悄悄地探寻滉星的神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救过我,我不会忘记,尽管我现在并不能做到完全信任你,但如果你仍然相信我的话,我会帮助你。但你要答应我,等你验证完得到了结果,一定把一切都详细告诉我,好吗?”
      “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让你不必再战战兢兢地度日。”滉星坚定道。
      得到让自己短暂安心的回复,流火的脸色也柔和了些,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希望不要再有人遭遇不幸,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滉星说,“我本来打算在午饭结束后、人群分散时趁机溜进去,但你一逃跑,他们肯定会多个心眼给祠堂上锁。我偷不到祠堂的钥匙,只能等献祭仪式开始,羽烁从祠堂出来的那段时间里想办法偷溜进去。我还需要暗室的钥匙,稻星说它可能在村长身上,我不抱太大的希望,打算提前准备好破门手段。”
      “为什么要进去祠堂?”流火满脸困惑。
      滉星摇了摇头,看起来比流火还困惑,“只是有个想法……”
      流火收起好奇,不再追问。他觉得滉星肯定有自己的顾虑,目前就不深究,静静等候吧。
      “你具体想好要如何潜入祠堂了吗?”流火又问。
      “没有。祭火搭建在宴席的中央,到时候羽烁从祠堂一路走到祭火前,众人的目光肯定会追随她,潜入的难度太大,大概只能在她到达祭火前准备宰杀祭品,众人的注意力比较集中时行动。”滉星回答。
      “我有一个想法。”流火提议:“献祭结束后有场晚宴,作为掌刀人的羽烁独有一份殊荣,应坐在宴席之首享用最丰盛的那份饭食。按照规矩,所有人都要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着向她表达敬意,在她吃下标志性的第一口菜肴后其他人才能享用自己那份。羽烁的座位因需要正对祠堂,众人都注视着与祠堂截然相反的方向,正是你潜入的绝佳时机。”
      错愕与困惑交织在脸上,滉星问:“万一那时上锁了呢?”
      “不会。”流火说得十分有把握,“祭典上祠堂必须被打开的机会只有两次,一次是羽烁走向祭火,一次是献祭结束将供奉品送进祠堂。这两次之间的时间跨度又不大,一向怕麻烦的村长肯定不会在羽烁出来后慌忙跑去锁门,等仪式结束又赶忙跑去开锁。”
      流火的叙述自动呈现出画面在滉星的脑海里打转,他禁不住嗤笑出声:“那太好笑了,村长肯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仓促又滑稽的事。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晚上吧。”
      “恐怕我不能陪你。”流火微微一笑,遗憾在目光里打转,化成一声叹息,“祖母不会就这样任由我淡然离开,按照她的作风,一定有人在四处寻我,寻不到绝不善罢甘休,这对我们两都不利。我打算回家里,他们一定认为我无处可去了便会乖乖回家,首先派人到家里去寻找。我现在被找到的后果大概只是禁闭,祖母不会让在大庭广众下丢了他们脸面的我再回到祭典上去给他们添耻辱,极有可能让人把我锁在家里,等祭典结束了再处置我。不用担心,我只是应付她的搜寻,等寻找我的人离开去向她报告,我就想办法来跟你汇合,祭典结束前再回到家里即可。这样一来,你暴露的风险就会大大减小。”
      滉星点点头赞成。
      流火的提议没什么不好,反而正合他意。稻星不在宴席上,应该是回诊所取纸片了,那张纸片上有他认为的重要信息,能推测出凶手,暂时还不能让流火看到,他才重拾流火的信任,不能这么快就崩塌……何况,流火被关在家里,时旭轻易见不到流火,他的谎言就能够再延续一段时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祭杀篇 动⑧ 被压迫的反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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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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