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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祭杀篇 迫② 死亡前的仪式 熊熊燃烧的 ...

  •   滉星拿出兜里的钥匙,稻星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眸色微变,“你找回了你的钥匙?”
      “这不是我原来的钥匙,太新了。原来的钥匙本身有不少磨痕,镶嵌在上的绿宝石不过是伪劣的仿造品,长时间的磨损让它有轻微的松动,而这把的宝石严丝合缝,折射的光都那么艳丽,一定是最近加工而成。时旭让我爸转交它,我很难不怀疑他别有用心,现在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暗室的钥匙。”
      说着说着,滉星又反应过来,时旭讨厌祠堂却出现在附近可能是想潜入验证笠阳的密道信息,后来流火闹出的骚乱让他发现逃跑的自己,他意识到他们目的相同,于是将计就计,让他为他代劳。
      眼眸暗了暗,滉星接着说:“发现笠阳尸体那天时旭移动了妈妈的遗体,用脚想都知道她会被放在什么地方。那天时旭一定拿着从村长那借来的钥匙,从发现那张纸片到解读出笠阳死亡信息的瞬间他可能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他替换暗室的钥匙,暗室空无一物,还摆放过遗体,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去,他无须担心被村长发现。或许是恶趣味,或许是别有用心,他把钥匙伪装成我遗失的钥匙,细节无所谓,因为他根本没想瞒过我,不如说我能意识到自己丢失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才正合他意。
      至于为什么要由我爸转交……村里因为对神明的忌讳无人使用绿色的圆形物做饰品,我爸曾经可能窥到我身上藏着一把绿钥匙,但以为是我一贯的叛逆心,加上我也分外留意不被他人发觉,所以才没有过问。时旭这个举动更像是挑拨离间,他知道我们父子关系尴尬,还故意暗示他我……不……”
      暗下去的眼眸闪现彻悟的光,心脏仿佛停止了一瞬,滉星脸色白了白,“那不是对我爸的暗示,是我!时旭不仅知道是谁杀害了笠阳,还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注视着滉星慌张转向自己的眼睛,稻星平静地出奇,“滉星,别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滉星愣了愣,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你说得对,再多算计也只会把时间拉扯得更长,他送来的钥匙反倒帮了我一把,我只要静待献祭结束潜入祠堂,找到夜森。时旭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夜森藏身于密道里,我还是领先他一步。”
      “夜森怎么会在祠堂里?!”
      诧异像一阵风扰乱稻星的语气,滉星连忙示意他放低声音:
      “别大惊小怪的,你们当然不会发现,我也是后知后觉。之前夜森找我合作潜入村公所的资料室,他说要找出历年的账本揭露村长的贪污,后来因为我无法脱身他只能一个人行动。资料室不仅有账本,还有建筑的设计图,祠堂那种重要的场所不可能没留下图纸,如果那条密道从设计之初就存在,而夜森翻找间恰巧看到了呢?我不想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图纸才设下这个计划,他也没办法预料到进行途中的意外。
      面临人生大事的逼迫,他无处可藏匿,一定会想到那条通道。我之所以这么怀疑还有一个原因——祠堂紧挨着村子边界,从这里也能看到树立的铁网,笠阳画像上的通道向左延伸,如果站在祠堂前从第三方视角去看,向左的通道不是正好朝着铁网外吗?——一条通往村外的秘密通道,不难理解为什么要设立它,它能方便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恃无恐地与外界私联,甚至在必要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家面前。”
      “既然那条通道通向村外 ,如果夜森没有待在里面而是离开了呢?”稻星发问。
      “不会,他没办法离开。”滉星说得很肯定,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回旋的余地。
      稻星不再多问,他面上愁云重重,沉闷得几乎要落下来。
      等待时间流逝的期间,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那些有所谓或无所谓的事。
      “你早上怎么没吃饭就走了?”滉星问稻星。
      “我妈行动不便,我拿了饭菜去和她一块吃,提前跟村长说过了,他允许了我才离开。”
      “我等了你半天,你是不是偷偷睡着了?”滉星的语气有些嗔怪。
      稻星轻笑两声:“没有,和我妈说了会话,想起你可能一直在等我我就赶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和我爸偷偷地见了面。”滉星嘟囔着。
      稻星干脆地说:“没有,我一点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滉星终究是有些小孩子气,一旦言语的开关被打开便很难再关上。稻星对他表现出百依百顺,容忍他的性子,又能恰到好处地不踏足他的禁域。在种种气氛的渲染下,他放松心态,抱怨起父亲温吞却不合他心意的话语,抱怨时旭无情又狡猾的算计,抱怨自己遇见的任何一件糟糕的小事,例如某只野狗只会对着他犬吠、他种的豆总结最小的果、屋檐下的鸟窝总往他身上落鸟屎、绕墙的草木灰总是只沾他一裤脚灰……
      抱怨着抱怨着像是困倦了,平缓的声音逐渐变成嘀咕,不知说到了哪句,声音戛然而止。
      稻星的臂膀上多了一份重量,他保持身子不动,侧过头去看,滉星柔软的睫毛一动不动,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轻微地抿着,褪去鲜活与锋芒,只余下柔和与疲倦。
      稻星帮滉星拨开作乱的发丝,只为了让滉星睡得更安稳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滉星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睡到下一个天明,睡到他们已经逃离,存在于自己理想的天地之间。
      谁也没有动,只有时间在他们之间悄悄流动。
      烟雾缓缓升起,带着草木燃尽的气味。
      隔着风,滉星听到模糊不清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听着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梦境。
      滉星迟钝地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看到暗下来的天却是一惊,眼神着急地乱瞟,“现在是什么时候?祭典呢?”
      “别着急,献祭还没开始。”
      听到稻星的话,滉星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不是要等到献祭结束吗?我想着你昨天应该没休息好,趁现在补充点精力。”
      “我不能迷迷糊糊地就闯进去,你应该提前叫醒我让我做好准备。”
      面对滉星没有火气的指责,稻星无奈地耸耸肩,“好吧。”
      滉星探出身去打量那片空地上的情况,中央的祭火还未燃起,他嗅到的味道源自围绕着祭火的四个小柴堆。小柴堆围成方形,像围着心脏般燃烧跳跃,烟气在夜色中打着旋儿,汇成一条看不见的线。
      火光照亮几张脸,他们提着桶,往高耸的祭火上泼洒助燃的液体。隔着这么远滉星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汽油顺着柴火流下,浸透大大小小的木柴,几人中的一人留下,其余纷纷散开,那人用一根包着布的木棍做引,从小柴堆引来火苗后朝着祭火扔去。
      “嘭”的炸响声在滉星心里回响,他心口一紧,呆滞地看着火焰攀升,整个祭火猛地亮起,像一座被火焰席卷的小山,让夜彻底亮了起来。
      村民们静静地坐排开的座位上,光与影翻滚在每个人脸上,与白日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柴火噼啪作响,风从火的边缘掠过,带起轻雪般的灰屑,滉星的心跳在远处作响,沉稳、缓慢,好似宣告开幕的鼓声。
      他们一齐望着大门紧闭的祠堂,等候掌刀人款步现身,那两根盘绕着浮雕的柱子仿佛在呼吸,阴影交错在上,像是紧盯猎物的双眼在闪动,滉星心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畏惧。
      门被推开,羽烁的身影缓缓显现。
      耳边响起一声倒吸的粗气。
      她迈过门槛,从阴影里走出。
      祭火前的长桌上摆放着她将用到的武器,她挽起白袍的长袖,从肩部蜿蜒而下的刺绣隐去原貌。火光在白色的布料上扭动,她的肌肤被照得透亮,近乎透明,而她神情严肃,长长的发盘在脑后,插在发间的簪扭扭曲曲,隐约散着绿光。
      稍作停顿后她提起砍刀,手指不安地张开又握紧,随着发力,臂膀上的肌肉被火光描出轮廓。家畜被架在她面前,正奋力地挣扎,被堵塞上的嘴只能发出低低的哀嚎。她提刀,没有犹豫,冷光忽闪而下,血色映入眼帘,像烟花绽开,转瞬即逝。
      羽烁的动作干净而准确,人群静默而庄重,动作本身的血腥被仪式感超越,没有稀杂的说话声,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
      滉星收回眼,再也看不下去。
      他把头埋进膝间,试图屏蔽那场荒唐的仪式。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如今更加厌弃、更加清醒。如果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晚宴,像白日那般与欢声笑语作伴,那一双双眼睛不是着魔般呆滞,而是鲜活灵动,宰杀家畜的场面不是如此诡异寂静,而是挤满好奇、等着享用的人群……
      稻星揉着滉星的后背,关心道:“还好吗?”
      “嗯。”滉星轻轻点一下脑袋,“你缺席没关系吗,万一村长之后找你问罪怎么办?”
      “现在还在意这些做什么,你先休息一会,等仪式结束我叫你。”
      滉星再次点点头,呼吸带动后背微微起伏。他闭上眼,陷进黑暗里,夜色反复咀嚼照在他身上的微凉月光,像一张湿冷的布包裹住他,连最后一丝在他身边浮动的气息都被隔绝。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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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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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