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祭杀篇 动⑤ 下一个是谁？ 恨意与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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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滉星话里充满了被冷落的不满。
稻星敷衍着他：“没什么，你有什么发现？”
“我找到了他衣服的一角，上面还沾着血迹。”滉星将那块黑色的布料举起，棉麻的布料上有一些硬挺的小块，小块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
“好像两面都有血迹。”滉星从手掌的感触发现异常，将那块布料仔仔细细地翻看了遍，“凶手可能用它擦拭过身上的血迹，这里有看起来像手指的血印。”
时旭不耐地看着滉星自顾自地猜测，看着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这边有几个正等着见证他发现的人。
“你有其他的发现吗？”滉星问稻星。
“没有。”稻星这话说得有几分心虚，不由得攥了攥手。
滉星：“这里怎么办？要向村长报告吗？”
稻星认为有人比他更有这方面的抉择权，故而选择默不作声，然而现场的三个成年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让气氛落入了沉寂。
滉星翻翻白眼，换了个问题：“我们该确认他的身份吗？”
稻星：“……”
时旭：“你想怎么确认？”
滉星：“不知道……也许我们得先总结一下意见，看看大家认为他最有可能是谁……”
滉星的提议让气氛变得僵硬，他从其他人脸上窥到犹豫后便打消念头，自顾自地在屋里埋首搜寻。
屋子本就不大，被火吞噬后更显得空旷，他不知道他还要寻找些什么，稻星也检查过尸体的每一处，可他就是觉得哪里怪异，忍不住持续打量着那具无首的身体。
在屋子里乱转的步子越走离尸体越近，脚底传来异样的触感，经过时间的沉淀，血迹此刻已经发黑，只留下干枯的痕。
“滉星！”突如其来的喝声让滉星猛地一惊，他肩膀一颤，脑中闪过一瞬的空白，仿佛突遭雷击。
恍惚间，脚底的触感又有了变化，踩下的步子有一种轻缓的阻力，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低头一看，他竟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尸体旁，脚下踩着的正是穿在尸体身上那件黑色的棉麻外套。不同于轻落在身上的左角，外套的右角耷拉在身旁，被滉星踩进烂泥般的液体里，染上暗褐的痂。
突遭变故的慌乱让滉星下意识地做出回避动作，迅速移开脚的同时他也向门口的三人投去目光，用探究掩饰脚下的局促。
三人情绪各异，他从父亲裹挟着怒色的面容判断出刚才的喝声来自他，稻星似乎被其他情绪所困，皱着的眉眼一半停留在他身上，一半飘在不知名之处，而时旭刚察觉到变故，在那一刻收紧的眼神有几分疑惑，几分探究和几分锋利的敏锐。
滉星悻悻然地退到一旁，用灵光乍现的借口来为自己掩饰：“我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能够辨认的印记，有些人出生时会带着被称为胎记的印记，有些人则有后天留下的伤疤作为印记。就像那对双胞胎，哥哥的下巴有一颗痣供旁人辨认他们兄弟，我想他身上可能也有什么……”
时旭：“稻星检查过他的全身，没有发现这类特征。”
“那还真是……”滉星注视着那具尸体，突然说不出话来。
不幸？他刚才是想这么说吗？
罪恶的黑影从身体里溢出，犹如潮水倒灌，几番将他吞没。
他再清楚不过那具身体属于谁，但‘首级下落不明、身份还不确定’的侥幸心理让他飘飘然，从发现尸体那刻起他就仿佛脱离了重力漂浮在半空，大脑随着悬空失重，冒出一个又一个跳跃、不着边际的思绪。
现在，他双脚着地，失衡的空白感消退，就好像在梦中从高空坠落，意识猛地回神，思绪也从漂浮中落地，失散的情感拥挤着贯穿身体，所有的恍惚都被抽走，只剩下清醒的痛楚。
“滉星？”滉星久久的呆滞引来稻星的关注。
滉星晃晃头表示没事，眉头却锁得死紧，问：“我们要把他一直这样放在这里吗？”
时旭思索了一会，“擅自移动他也不妥，首先得确定他的身份，然后报告村长，由他的家人和村长来决定。”
滉星：“我想到一个确定他身份的办法，但如果我们要离开这里，应该留一人看守吗？”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迟迟做不出抉择。
在这种紧要的关头总有意料之外的意外。气氛僵滞时，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在空气里敲进慌张，时旭首先反应过来，示意滉星藏到门框后，用身体帮他遮掩。
几道视线齐齐射向楼梯口，像锁定目标的枪口，警惕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阵架势吓坏了将露出一个身子的来者，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堪堪稳住了身形，说话间的语气却还是虚得不行：“滉、滉星在这吗……”
他的出现将某个猜测钉成了事实，时旭难以掩饰心底焦虑，“有什么事？”
“我、我……”时旭的焦虑让来者更加小心翼翼，“我听到外面在传目击到滉星的消息，有人说看到他急匆匆地朝着这个方向跑走，我来是想看看消息是否属实，还有……让他快点逃走……”说到这，他偷偷瞄了瞄时旭的脸色，“他突然消失，让一些人认定他心里有鬼，他们正吵着捉拿他，所以……”
“这些混蛋明明是活得无聊，想趁机会把我献给他们愚蠢的神找刺激！”滉星隔着时旭出言讽刺，先一步暴露自己的同时还引得几人神色复杂起来。
父亲：“滉星，注意你的言辞！”
滉星：“无论怎样他们都想铲除我这个异端，我还有什么理由恪守那套迂腐的规则？出言不逊又怎样？这点辱骂还不能填补一点我遭遇的不公！就算我现在恭恭敬敬地学着他们那套礼仪，他们也不会还我清白，我还不如顽抗到底，也好趁这个机会和他们划清界限！”
父亲被滉的激言烈语堵得语塞，一阵钝痛从胸口扩散，在他难以言明的眼神中藏进了痛。
听到好友的声音，原本在时旭面前畏畏缩缩的流火瞬间精神了起来，他壮着胆子一点一点靠近滉星声音传出的地方，劝说道：“滉星，你得离开这！”
“别过来。”时旭迈开步挡住流火，狭小的门框被挤得只容下他一人，稻星和父亲各自退步让出空间，两人之间也不言而喻地拉开了距离。
流火不明所以，却感到心慌地盯着时旭，“怎、怎么了……”
呼吸慌乱之间溜进一缕怪异的味道，流火忍不住仔细嗅着，直至心底闪现一个念头，他连胆怯都忘了，慌忙问：“滉星，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声音低沉而尖锐，既透着怨气，又含着哀伤。
流火顾不得时旭的阻拦，用尽生平最大的勇气从时旭身体旁挤出一块空间，屋内的景象让他呼吸暂停，几乎快要晕倒。
时旭在旁扶了他一把，神色里尽是无奈。一个滉星的固执就够他烦了，就连平时最温顺的人也执拗了起来，他忧愁的心紧了又松，松了又落，无奈淹没了所有反抗。
“那是……笠阳吗？”流火颤颤巍巍、不敢确信，渴望其他人给他一个心安的答复。
他终是不能如愿，他的问题反而让其余人心里悬着的思虑的落了音。
滉星回答：“似乎是……”
流火：“怎么回事？”
没有人给出肯定的答复，流火迟疑着向那具尸体走去。
稻星不忍地看着他，又担忧地看向滉星。
滉星正看着流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流火从时旭身边擦身而过，掠过旁边的滉星，擦着稻星的视线而过，身后的空气像被拉紧，静默无声弥漫。即将靠近尸体时，一双粗糙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已经检查过了，现在要紧的是让滉星先离开这，如果有人发现滉星所到之处有一具尸体的话，只怕是彻底说不清了。”
流火噙着泪，眼眶忍不住地泛红，本是想和滉星说什么，一张口哽咽却先泄了出来。
滉星瘪着嘴，情绪被猛地拧紧，他强装镇定，拉住流火的手把他往外带，“我和流火先走，你们自己想好说辞应对。”
“别又想着躲起来，最好去你该去的地方。”即便在要紧时刻时旭也不忘盯着滉星的一举一动，警惕滉星顽劣的性格。
滉星当然知道时旭是什么意思，时旭要他回到那个狭小的杂物间里，安分守己地等着时旭应付好一切。他没有回应，带着泣不成声的流火径直离开。
他不会听之仍之，那个混蛋让他为祭火做贡献的事他可没这么快就遗忘，他才不要回到那个有着让他恼火的物品的屋子，该去哪他自有打算。
再次穿梭在未被开辟的小道间，滉星心底多了几分明了。
他回过头观望流火的情况，两道目光在此刻相撞，一双眼恐惧着紧缩，另一双眼里满是复杂与彻骨的痛。
“对不起……”仿若喟叹的音调从开合的唇里泄出，轻得像是只在心里响过。
流火听不分明，他看不到滉星的脸，无从分辨滉星是否开口说话，他只听到一阵碎得稀薄的回响，那阵回响夹杂在他们急促的步子里、掠起的风声里、狂跳的心跳声里……
看着滉星比他宽阔的后背，那种久违的恐惧感又席卷全身，急促的喘息让他胸口发疼，心跳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像陷入了一场令人胆颤的噩梦里。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注视着滉星的后背，恐惧被夹在嗓子眼，连哭泣都变得无声又小心。那时的滉星还没长得如此高大，但在他眼里，滉星比村里任何一个成年男人都要令人畏惧……
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天真得愚蠢。
如果炽佳突遭横祸可以说是悲惨的不幸，那笠阳的逝去就是某种诅咒，某种带着明显恨意、渗透出恶意的诅咒。这道诅咒会一直延续下去，直至愤怒的大火彻底熄灭。
那么，下一个是谁？
滉星吗？
当然不，永远不会是滉星……
…………
是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