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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巅阁的邀请     第 ...

  •   第八章云巅阁的邀请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美院校门口的时候,是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

      林曦正在画室上课。今天的内容是人体速写,模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肌肉线条松弛,腹部有手术疤痕。她画到第十七分钟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穿过了三层楼的混凝土,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远处低吼。

      旁边的男生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劳斯莱斯幻影,"他小声说,"防弹版,香港就三辆。"

      教室里的铅笔声陆续停了,至少七八个人同时往窗外看。林曦没抬头,她的铅笔继续在纸面上走,画到模特左肩的斜方肌弧线时手腕一翻,收了一笔。但她耳朵捕捉到了楼下门卫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找谁""哪个系""三楼画室"几个词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

      大约过了三分钟,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规律,节奏不急不慢,像是走惯了这种路。门被敲了两下,很克制,不是拍门的那种力道。

      刘雅婷正好坐在靠门的位置,她伸手拉开门,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何礼贤站在门口,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深灰领带。他左手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信封,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干干净净得像是从广告片里走出来的。他目光越过刘雅婷的肩膀,精准地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林小姐。"

      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林曦。

      林曦放下铅笔,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平静,和昨天在走廊上遇到那两个嚼舌根的女生时一样平静。她站起来,绕过画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何礼贤手里的信封。

      "何先生。"

      "禹先生让我送这个。"何礼贤把信封递过去,微微欠身,"请您今晚赴宴,七点,地点在信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林曦能感觉到至少有十五道目光钉在她后背上,其中有几道是刘雅婷闺蜜的,扎得像针。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到棉质纸面时感觉到一股极浅的温热——信封被人用手焐过,像是怕信封太凉显得不礼貌。

      "我不认识他。"林曦说。

      何礼贤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已经预判了这个回答。他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稳:"禹先生说,您昨天说'下次带来给我看看',他看了。今天想当面跟您聊聊那幅画。"

      林曦的手微微捏紧了信封边缘。他用了"聊聊"两个字,不是"谈谈"或者"见见"。她把信封收进外套口袋里,点了点头:"我下课再说。"

      何礼贤又欠了欠身,转身离开。皮鞋声沿着走廊远去,下楼,消失。教室门被风带了一下,轻轻合上。

      林曦回到座位上,拿起铅笔。她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刘雅婷的表情——下巴绷着,嘴角抿得很紧,耳根泛了一层极淡的红。她什么也没说,但林曦知道这件事会在今天晚上之前传遍整个油画系。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曦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深蓝色的卡片,哑光纸面,行楷写了一行字:

      "今晚七点,云巅阁。换了一幅画,想请你看看。"

      落款是一个手写的"禹"字,笔画收得很利,像刀刃切过纸面后留下的干净切痕。

      林曦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如果你不来,我就把画送到你画室去。"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留了后手——不管她去不去,那幅画都会到她面前。

      她把卡片收好,下楼往宿舍走。经过操场的时候果然有人在看她,三个两个交头接耳,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花坛。她没回头,但脚步也没有加快。

      回宿舍之后林曦把那幅《浮城·影》之二重新绷进一个新画框里,然后用布罩好放在门边。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到凌晨在三分钟前发了一连串消息:

      "听说劳斯莱斯去你学校了???"
      "何礼贤亲自送的请柬?"
      "林曦你这次真火了,我凌家小叔刚才发消息问我'你那个朋友跟洪门坐馆什么关系'"
      "你回我!"

      林曦打了两个字:"收了。"

      凌晨秒回三个感叹号。

      林曦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窗外是美院宿舍区的后街,窄巷子两边种着榕树,树冠压得很低,把午后的阳光剪成碎影。她看着那些碎影在墙面上晃了一会儿,然后她注意到巷口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很普通,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车顶上有一片水渍还没干,形状像被什么东西滴上去的——空调冷凝水。这辆车在夏天午后停了超过两个小时,引擎一直怠速运转,才会在车顶形成那种冷凝水积痕。

      林曦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窗帘拉上一半。

      她没有立刻决定去不去。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在那几行观察笔记后面添了一笔:

      "何礼贤——八年副手,送信时信封焐过,说明他考虑细节。常用左手拿东西但写字用右手,可能后天纠正过。表盘划痕为袖口摩擦所致,说明同一块表戴了至少六年——这个人习惯稳定,不会轻易改换立场。"

      她写完这几行,合上速写本,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幅他在卡片上提到的新画——他换了一幅,还说想请她看看。昨天的速写才给他看了今天他就换了新画,说明那幅画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她来。

      他在等她。

      这个念头在林曦心里转了一圈,像一粒种子落在土面上,没有往下扎,但也没有被风吹走。

      傍晚六点二十,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厚、和缓、带着一点教书人特有的慢条斯理。

      "林曦啊,我是何校长。"

      何守成,美院现任院长,书画鉴定方向的教授,在艺术圈人脉极广。林曦入学那年他亲自给她颁的奖学金,后来每年评优他也都关注着她的作品。林曦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何守成极少主动给学生打电话。

      "何院长。"

      "是这样的,"何守成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讨论明天的课程安排,"咱们学院最近有个艺术赞助项目,对方资助方通过基金会跟我们联系上了,点名要资助油画系的学生。你最近的作品《浮城·影》系列被他们看中了,想跟你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林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姓什么?"她问。

      何守成顿了一下:"姓什么我没细问,但他们那边对接的人说七点约你在云巅阁见面。"

      空气安静了一拍。

      林曦低着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浅褐色的胎记。电话里何守成还在说:"对方出的赞助条件很优厚,全年创作经费、海外交流机会都有,你如果有空就去看看——"

      "何院长,"林曦打断了他,声音很平,"您知道那家基金会叫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何守成说:"叫'薄年艺术基金会'。"

      林曦闭上眼。

      薄年。禹薄年的薄年。他直接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了一个基金会,然后通过院长转了一道弯来邀请她,给她留了足够的体面和退路——不是"□□大佬请你去吃饭",而是"基金会想赞助你的创作"。他把那扇□□大门裹了一层艺术的白漆,推到她面前,姿态优雅得像在递一杯茶。

      "何院长,"林曦睁开眼,"我去。"

      电话挂断之后,林曦在椅子上坐了一分钟。然后她站起来,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白衬衫,换上一条深蓝的长裤,头发还是扎马尾,没有化妆。

      她站在宿舍那面小小的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女孩干净、朴素、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就像一个去见艺术赞助人的普通学生。但她自己知道,她今天去见的那个"艺术赞助人",昨天刚告诉她她母亲在瑞士银行开过账户、三次领养申请被人为拦截、她的身世背后藏着她还不知道的东西。

      她需要答案。

      而那个掌握着部分答案的男人,今晚会在云巅阁等她自己走过去。

      林曦拿起桌上的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简短干净:

      "七点到。"

      对方秒回:"等你。"

      她换好鞋,拉开门往外走。楼下果然停着那辆劳斯莱斯,但陈豪站在车旁边,这倒是少见——平时他只在驾驶座里。他看见林曦走出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拉开后座车门。

      "林小姐,今晚风大,禹先生让我给您带件外套。"

      后座上放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面料柔软,标签已经被剪掉了。林曦看了一眼那件风衣,没穿,拿起来搭在臂弯,坐进车里。

      劳斯莱斯驶离美院校门口的时候,夕阳正从太平山背后沉下去,把整片维多利亚港染成一锅搅开的融金。

      她看着那片融金在车窗玻璃上慢慢变暗,然后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沉沉的靛色。华灯初上,香港的夜又来了。

      云巅阁顶层的门打开的时候,林曦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墙,是画。

      那面克莱因蓝的墙正中央挂着一幅画,一人高的尺寸,用很窄的银灰色画框装裱着。画面上是一整片夜色里的海,深蓝到接近黑的底色,在海平线附近有一线正在消散的光——像日落最后的痕迹被定格在完全消失的前一秒。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幅画的笔触很厚,刀法利落,海面的波浪是用刮刀一道一道堆出来的,力道收放之间带着一种抑制过的暴力感。她在很多画展上见过类似的风格,但很少见到有人能把"克制"和"力量"同时做到这种程度。

      "画得怎么样?"

      禹薄年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照例推到小臂中段。他没有走近那幅画,而是走到窗边,背靠着落地窗,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

      林曦走到画前,抬起手,指腹悬在画面表面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她的目光从海平线移到近处的波浪纹理,又从纹理边缘的干裂痕迹移到颜料堆叠的层次。

      "你自己画的?"她问。

      "嗯。"

      "画了多久?"

      "三年前。"他顿了一下,"画完就挂在书房里了,没给别人看过。"

      林曦放下手,转过身看着他。茶色的眼睛在暖色壁灯下比日光里深一些,像被夜色滤过一遍的蜂蜜。他站在窗前,身后的落地窗外是霓虹闪烁的港岛夜景,那些光映在他轮廓上,把他的侧脸勾了一层毛茸茸的亮边。

      "你三年前就在画海?"她问。

      "一直在画。"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走到那幅画旁边,和她并排站着看那幅海,"但我画不好。"

      "哪里画不好?"

      "海平面和天空交界的那条线,"他用左手食指点了点画面上那条正在消散的光带,"我不知道海尽头的颜色到底应该是什么。"

      林曦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壁灯下投出很深的阴影,鼻梁的弧线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人中,中间没有任何多余起伏。他说话的时候下颌微微收着,像在陈述一个他想了很久的困惑。

      "海尽头没有颜色,"林曦说,"海尽头是你盯着它看太久之后眼睛里产生的幻觉。你越看那条线,那条线就越模糊,是因为你的视觉疲劳在帮你抹平边界。"

      禹薄年偏过头看着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厘米,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木的淡香,和他车里那个气味同款,但淡了很多。

      "你是说我看错了?"

      "你是画错了。"林曦看着那幅画,"你画的是'你看海',不是'海本身'。你把看海的情绪画进去了,但你想画的是海本身。所以你觉得哪里都不对。"

      禹薄年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改?"

      林曦想了想,说:"明天天亮之前你站到海边去,盯着海平线看四十分钟,什么都别想。然后回来重新画那条线。"

      他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道疤在壁灯下微微反着光,像一小段埋在皮肤底下的银丝。

      "我明天早上要去澳门,"他说,"回来再说。"

      林曦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大约半分钟,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霓虹在夜色里不断变换颜色,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依次从他们身上流过,又流向下一个地方。

      "那幅速写——"林曦先开口了,语气松了一些,"你挂在哪里了?"

      禹薄年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面墙。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铅笔速写,框架是极窄的黑色哑光铝框,衬着一张浅灰卡纸。画里的人坐在沙发上看书,逆光,手搭在书页上,无名指的疤被刻意留白——是林曦那天画的那幅。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你裱起来了。"她说。

      "嗯。"

      她没问他为什么,她大概知道原因。那幅画画的是他看书的侧影,但他注视的目光其实是往画布外面的——画的是他在看什么,而那幅速写里的"他"正在看的方向,恰好对准了画外她站的位置。

      他把它挂在正对着入口的墙上,所以每个走进这间房间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幅画。

      林曦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看到自己臂弯里那件灰色风衣的标签还没有剪。她想了想,把那件风衣抖开,披在肩上。尺寸刚好,略宽了一点点,袖口盖过指节,领口有很淡的雪松味,是他常穿的那件。

      "合适。"他说。

      "你量过我尺寸?"

      "何礼贤量的。"

      "他什么时候——"

      "你坐在沙发里画我的时候。"禹薄年走回茶几旁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你的肩宽,报了个数。"

      林曦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风衣,又抬头看着他。他端着茶杯站在茶几旁边,暖色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刚才说"报了个数"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小事。

      但这个人的副手会用肉眼测量一个女人的肩宽,然后报给老板,再然后有一件尺寸恰好合身的风衣在傍晚送到她面前。

      这不是巧合。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林曦把风衣裹紧了一点,在沙发上坐下来。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普洱,和她上次喝的一样,温度刚好。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在微凉的夜风里慢慢散开。

      "那幅海,"她放下杯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改?"

      "从澳门回来。"

      "改好了给我看看。"

      禹薄年在她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他看着她的眼神比之前松了一些,那道从琥珀变成蜂蜜又变成深茶色的光,此刻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热雾,温的。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他说,"关于你母亲账户的——我让人继续查了。"

      林曦的脊背微微绷直了一下。

      "查到什么?"

      "那家注销的律所,十年前解散之前,所有档案被转到了一个地址。"他看着她,"那个地址是苏家的老宅。"

      林曦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住了。

      苏家。

      凌晨的表姐苏羽。那个昨天在校门口替凌晨出头的、穿藏蓝色西装裙、身上有檀木调香水的女人。

      "苏家,"林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脑海里飞速转过几件事——凌晨说苏家是做投资的、苏羽的父亲手上有好几家上市公司的股权、苏家在整个香港商圈里算得上号。但她从来没想过苏家和她的身世有任何关联。

      "你确定?"

      "何礼贤核对过三遍,"禹薄年说,"档案转存地址就是苏家老宅,香港半山,苏氏控股的注册地址。"

      林曦把茶杯放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动作很小,但禹薄年看见了。

      "你告诉我这个,"她说,"是想让我去找苏家?"

      "不是。"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我是想告诉你,你从今天开始可能会被苏家注意到。苏羽昨天见过你了。"

      林曦靠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那片霓虹闪烁的夜色。香港在窗外亮着,万家灯火层层叠叠,每一盏灯后面都藏着她不知道的故事。

      而她自己的故事,正在被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周的男人,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她偏过头,看着禹薄年。

      "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壁灯的光落在他茶色的眼睛里,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从他脸上流过了三个颜色循环。

      "因为那幅速写,"他说,"你看我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林曦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她大概知道答案——别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装着恐惧、算计、讨好、或者欲望。而她看他,用的是看一个落点的目光,就像看到一道完美的弧线时那种本能的注意。

      那道疤。

      那面墙。

      那片海。

      她站起来,把风衣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

      "明天你从澳门回来,"她说,"给我发消息。"

      禹薄年靠在沙发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好。"

      林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克莱因蓝的墙上挂着的海和对面墙上的速写。两幅画面对面挂着,一幅是他的,一幅是她的。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暖色灯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那幅海改好了,"她说,"也别挂在这里。挂到能看见真正海的地方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轻而稳,皮鞋踩在灰色绒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何礼贤没有送她,电梯里只有她自己和金属壁面上那个模糊的倒影。

      她看着那个倒影,忽然想起苏羽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非要靠近,至少带把刀。"

      林曦伸出手指,在电梯壁面的金属反光上轻轻划了一下。倒影里的女孩被那道划痕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干净的、纯粹的、只想画画的美术生,另一半是正在被翻开的、未知的、藏在暗处的什么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港微咸的气味。她站在云巅阁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顶层——那扇窗亮着暖色的光,像一盏她不认识的灯,正在缓慢地、越来越亮地照进她画了二十年的人生。

      林曦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八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云巅阁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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