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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凌晨的警告     第 ...

  •   第十一章凌晨的警告

      凌晨约的地方叫"深水",在中环一条几乎找不到入口的窄巷里。林曦跟着导航拐了三个弯才看到那扇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盏暗红色的壁灯。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混合着威士忌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调酒师,正在把冰块倒进铜杯里。

      凌晨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杯子,第三个喝到一半。她看见林曦走过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下巴朝对面抬了抬。

      "坐。"

      林曦坐下来。卡座的皮沙发很旧,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看了一眼凌晨面前那三个杯子——金酒底的,加了一小片干柠檬皮,她认得这种调法,叫"不归人",度数很高,凌晨平时最多喝一杯。

      "你喝了几杯了?"林曦问。

      "两杯半。"凌晨把第三杯推过来,"你喝一口。"

      林曦接过来抿了一下,酒液在舌尖上炸开一阵冰凉的辛辣,然后是柠檬皮的苦。她把杯子放回去,看着凌晨。今晚的凌晨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穿的是一件灰色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像是把自己藏进一层布料后面。

      "你查到了什么。"林曦用的是陈述句。

      凌晨抬起眼看了她两秒。然后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划了几下,推过来。

      林曦低头看屏幕。那是一张截图,来自某个她没见过名字的论坛,界面很素,只有黑色的底和白色的字,像某种加密通讯专用的界面。帖子标题是一串英文代码,正文只有一行字:

      "禹薄年——洪门新任坐馆,□□最年轻会长,掌控亚太区地下资源整合。个人档案加密等级S级,公开信息为:无。"

      底下有一条评论,是一个ID为"深海"的人发的:"上个月云巅阁顶层那件事知道吗?坐馆亲手做掉了一个叛徒,砸了十下膝盖。做完之后放了那个误闯进去的女生走,据说还给她补了蛋糕。"

      第二条评论:"蛋糕什么颜色的?"

      "深海"回:"蓝色的。克莱因蓝。"

      凌晨把那部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林曦。壁灯暗红色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平时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全压下去了,此刻的她看起来像另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是洪门内部的一个加密频道,"凌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卡座之间的隔板都快挡不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底层做数据维护,他偷偷截了这张图发给我。曦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在洪门内部的代号现在叫'克莱因蓝'。"

      林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频率恰好是1.5秒一次,和她之前观察禹薄年的频率一模一样。

      "你在听我说话吗?"凌晨皱眉。

      "在听。"林曦把目光从手机移到凌晨脸上,"你说他是什么人?"

      "洪门坐馆,□□最年轻的会长,掌控半个亚太的地下皇帝——"凌晨每说一个词就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字,"你知道洪门是什么组织吗?就是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有堂口、有香主、有处刑规矩。□□更离谱,全球性的组织,他能在里面当会长——曦曦,这人不是普通□□,他是整个□□体系的顶端。"

      林曦端起凌晨推过来的那杯"不归人"又喝了一口。这次她尝到了更多层次——金酒的杜松子味、柠檬的酸、还有一丝她上一口没捕捉到的苦,像药草浸在酒精里的余韵。

      "所以他给我送蛋糕、送颜料、给我查母亲的信息——"她放下杯子,声音很稳,"都是因为他在把我当'克莱因蓝'标记?"

      凌晨愣了一拍。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伸手抓住林曦的手腕,指尖有点凉,"我是说——他那种人,手上有太多东西,多到你不会想成为他注意力中心的那一个。他在云巅阁放你走是运气好,但运气只有一次,你不能再往那个方向靠了。他会毁了你,那种人没有心的。"

      凌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林曦看着她手腕上那几只攥紧的手指。凌晨的指甲在刚才那杯酒里泡得有一点褪色,指腹上有她自己紧张时掐出来的红痕。她这个朋友,七岁在孤儿院替她打架,二十岁在血案包厢里吐了一路,现在坐在这间暗红色灯光的地下酒吧里,用尽了所有她能用的词,就是想把她拉回来。

      "凌晨,"林曦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握住凌晨的手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那你——"

      "我下周约了去云巅阁看他的画。"林曦说。

      凌晨的手指僵住了。

      "曦曦——"

      "他帮我查了我妈妈的瑞士账户,查了三次被撤销的领养申请,查了那家注销的律所和苏家的关系,"林曦的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份清单,"这些东西我从六岁起就不知道,他用了不到一周就摆到我面前了。凌晨,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回画室画画吗?"

      凌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卡座之间的隔板后面传来酒杯碰撞的声响,还有压低的笑声。吧台那边调酒师在用铜器滤冰,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乐器。

      "他帮我,"林曦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稳,"是因为他觉得我可以给他点什么。我给他画了速写,他裱起来了;我告诉他海平线怎么画,他改完了挂在海边了。这是交换,不是——"

      "不是感情?"凌晨接上了她的话。

      林曦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她松开凌晨的手,靠在卡座的皮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暗红色的壁灯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晕,像一小片被稀释过的血,"所以我要去看。"

      凌晨沉默了很久。吧台那边滤冰的声音停了,音乐换了一首更慢的,像是七十年代的爵士乐,钢琴在低音区徘徊,偶尔在高音区敲出一颗清亮的音。

      "好,"凌晨端起酒杯喝完最后一口,杯底搁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凌晨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东西,黑色铁质,椭圆形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她把那东西按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我堂哥以前给我的定位器,防水防磁,信号覆盖全港。你把它缝在包里任何能藏的地方——"她抬眼看着林曦,"如果哪天你进了某个地方出不来,我也能知道你在哪儿。"

      林曦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椭圆铁片。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很轻,触感冰凉,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握过很多次。

      "你堂哥干什么的?"

      "海关。"凌晨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不问了,再问我得去自首。"

      林曦把那枚定位器攥在掌心里,握住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定位器已经不见了,她帆布包内侧暗袋的缝线里多了一小块凸起,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谢了。"她在凌晨对面坐下来。

      凌晨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下屏幕,脸色忽然变了。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林曦看——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加密频道,发布者"深海":

      "克莱因蓝最新动向:上周五晚苏宅用餐。和谁吃的?苏明远、苏羽、凌晨。注意:苏明远于1988-1991年间驻苏黎世三年,与林婉如(已故)同期在瑞。"

      林曦的呼吸停了一拍。

      凌晨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们在实时追踪你,"她说,"曦曦,洪门内部有人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他们全知道。"

      林曦看着那行字。"1988-1991"、"苏明远"、"林婉如"、"同期在瑞"——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她面前那张网又多了一条线。她的母亲和苏明远在同一个时期待过瑞士,这一点苏明远本人没有提,禹薄年昨晚给她的信息也只是"苏明远年轻时在苏黎世待过三年",没有精确到年份。而这个发消息的人,精确到了年份。

      "这个'深海'是谁?"林曦问。

      "不知道。我朋友说这个ID在洪门内部的权限很高,能接触到S级信息的人没几个——"凌晨把手机收起来,"曦曦,有人在利用你。"

      "利用我做什么?"

      凌晨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话:"利用你,去撬动禹薄年。"

      林曦靠进卡座里。暗红色的壁灯映着她半边脸,她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两条很细的线被什么东西拉着,正往某个她还没完全看清的方向延伸。

      "那我呢?"她问,"我应该被人当棋子,还是——"

      "还是什么?"

      林曦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她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凌晨。

      "定位器我不会摘,"她说,"但你说对了一件事——有人想利用我去撬动禹薄年。那这个人迟早会再露头,我要看看ta到底想干什么。"

      凌晨坐在卡座里,仰头看着她。暗红色灯光落在凌晨的眼底,她看着林曦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无奈、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你这个人,"凌晨说,"从小就这样。别人越是说危险,你越要站在原地看着它来。"

      林曦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动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我得知道它长什么样才能画它,"她说,"走了。"

      她推开铁门走出去的时候,巷子里夜风正盛。深水酒吧的暗红色壁灯在身后合拢成一条细缝,然后消失。她站在窄巷里掏出手机,看到禹薄年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那幅画挂好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海边等你。"

      末尾附了一个坐标。南丫岛,某个她从没去过的位置。

      林曦盯着那个坐标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巷子尽头是一条小马路,路灯把路面照成一段一段暖黄色,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红色的弧线。她站在路灯下,脑海里回放"深海"发的那条消息——苏明远1988-1991在苏黎世,她母亲同期在瑞。

      如果她的母亲和苏明远二十多年前就认识,那苏羽那天晚上问的那句话就有了别的分量。

      "你妈去世之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苏羽知道些什么。苏明远知道些什么。那个在加密频道里追踪她动向的"深海"也知道些什么。而那个告诉她苏明远在瑞士待过三年的人,明天下午三点会在海边等她。

      林曦深深吸了一口夜风,然后吐出来。空气里有海港的咸和街角便利店飘来的关东煮汤味,普通得让人恍惚。

      她往地铁站方向走去。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但那枚藏在暗袋里的定位器隔着帆布抵着她的肋骨,像一个很小很轻的承诺——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留着一扇门。

      至于明天下午三点那片海——

      她得自己去看看。

      (第十一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凌晨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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