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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木屋密室案(2) 半炷香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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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后,三人便到了叶之舟所说的命案现场。
那是在半山腰的空地,有一座老旧木屋,孤零零地在那儿立着。
木屋的外表陈旧发黑,是山中常年无人打理的采药歇脚屋,陈设简陋,看着冷清破败。
旁边有几个衙役站着,严守四周,禁止其他无关人员进入现场。
“看来这老舟是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现在都懂得保护案发现场了。”卫凛舟小声冲身后的苏砚辞嘀咕着。
苏砚辞只是低笑不语。
几人又走近了些,卫凛舟皱着眉头轻嗅,“什么味儿,这么刺鼻?”
“是烧炭的味道。”叶之舟看向木屋。
“叶捕头,苏捕快,卫公子,这两位就是今早发现尸体的猎户。”一名小个子衙役将两名猎户带到三人跟前。
二人点了点头,仔细讲起今早进山打猎的所见所闻:
今日寅时,他们二人相伴进山打猎,行至山腰,一眼看见这间木屋的门窗全被布条从外面封死,房门还上了锁。
二人凑近窗沿,正想窥探屋内情形,一股浓重的烧炭气味扑面而来。
察觉不对劲,两人当即用猎枪撞开了木门。
木门破开瞬间,浓烈的烧炭味迎面扑来。
络腮胡猎户壮着胆子上前查看,才发现木板床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几番呼喊,毫无回应。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一人留守现场,一人火速下山报官。
“你们认识死者吗?”叶之舟认真打量二人。
两名猎户双双摇头:“不认识。”
“带他们回去录口供。”叶之舟朝衙役吩咐一声,随即问道,“老杨到了吗?”
“等你们好久了,进来吧!”
木屋内传来老杨的声音,三人抬脚步入屋内。
屋内空间狭小,陈设简单朴素,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老旧方桌与两把矮凳,别无杂物。
桌面干净无尘,摆着一只空瓷碗、一双木筷,屋角立着旧药篓,散着几束干草药,处处整齐且干净,不见半分凌乱。
木板床上静静躺着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洗旧的青布长衫,穿戴齐整,领口袖口处也十分干净。
死者平躺仰卧,四肢舒展平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体态安稳,无蜷缩、无僵硬、无半点挣扎扭曲的痕迹。
唯独面色暗沉青紫,唇色乌黑,眼睑轻阖,神情平静得过分,不像在痛苦挣扎中死去,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安详。
一向嗅觉敏锐的卫凛舟下意识捂住鼻尖,“这烧炭味还这么浓?老杨,你们没通风吗?”
“已经通好一阵了。”老杨摘下手套,认真汇报尸检情况,“死者周身没有利器产生的伤口,没有钝器磕碰的痕迹,也没有捆绑拖拽伤痕,且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破损。
“死者面色青紫、唇乌眼赤,是典型炭气窒息之相。
“死亡时间约莫在昨夜亥时前后。
“屋内炭盆炭火燃尽,门窗缝隙全被布条封堵,通风不畅,因此窒息身亡。”
“又是封窗又是锁门,妥妥的密室啊。”卫凛舟双手叉腰,环顾四周,眼神愈发困惑。
屋角泥炭盆里只剩厚厚一层冷透的炭灰,余温早已散尽。
屋子里的桌椅摆放整齐,全场没有半点打斗、翻找、挣扎的痕迹。
叶之舟蹙眉沉吟:“看现场这模样,难道是烧炭自尽?”
“不对。”苏砚辞悠悠开口,“你们细看,窗户内外的布条不一样。”
卫凛舟、叶之舟闻言,立刻凑近查看,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真不一样!”卫凛舟立刻道,“里面是灰色旧布条,外面是黄色粗麻布。真想自尽的人,哪有心思特意换两种布封堵?”
“可若是旁人刻意布置,又怎么造出这等密室?”叶之舟望着被撞破的木门,满心疑惑。
“眼下先查清死者身份。”苏砚辞缓缓道。
“我立刻派人去查。”叶之舟点头,转头看向卫凛舟,“卫公子,还得麻烦你为死者画像,方便核查身份。”
“服饰就按郎中的样子画。”苏砚辞轻声补充。
“行,先回家。”卫凛舟颔首应下。
三人回到卫府时,小光已经推着轮椅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去,眼底带着关切,“公子,你们回来啦!胡大夫到了,正等着给苏捕快的腿针灸呢。”
“好。”卫凛舟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背篼,三人合力将苏砚辞安置到轮椅上,语气笃定,“案子放心交给我和老舟,你就好好养伤。”
苏砚辞抬眸,微微颔首,忽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低声叮嘱道:“遇事别冲动。”
“放心,我心里有数。”卫凛舟反手拍拍他的手背,眼底带笑,温声应下。
小光推着苏砚辞缓缓走远。
卫凛舟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转头看向叶之舟时,眼底只剩严肃与认真,语气压低,“老舟,咱们俩就别藏着掖着了,你应该知道我和老苏的真实身份。
你扪心自问,自打我和老苏来到你们这儿,是不是尽心尽力帮你查案,是不是把你当兄弟?
我卫凛舟虽然看着像莽夫,但我也猜得出你早就知道一切。
“之前在查宋青那个案子的时候,我和老苏说过,只要你们没有恶意,这案子查便查了。但如今事关我和老苏在这里的安危,我要你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给我讲清楚!”
叶之舟垂眸静立,神色有些阴沉,肩线紧绷,沉默良久。
庭院风声掠过树梢,沙沙轻响,衬得这一刻对峙格外凝重。
大门内转角处,苏砚辞并未走远,轮椅停在阴影处,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片刻后,叶之舟终于抬头,目光坦然又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等这件案子一结束,我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卫凛舟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审视许久,确认他的眼神坦荡无虚,这才移开目光,沉声道,“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眼底又掠过一丝担忧,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对了,老苏的腿不会有事吧?”
叶之舟看着他眼底真切地牵挂,神色也柔和了一些,郑重地点头,“放心,绝对不会有事。”
卫凛舟彻底松了口气,抬步朝前,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利落,“快走吧,先确认死者身份。”
大门后的苏砚辞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推着轮椅悄然离去。
两人快步赶往县衙,一路无言。
方才庭院里那场对峙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卫凛舟眉宇间仍凝着一层阴郁,往日里轻快的模样消了大半。
叶之舟走在身侧,垂着眼,满腹心事无从说起,只能安静随行。
片刻后二人抵达大堂,桌案上早已备好画纸和笔墨。
卫凛舟走到案前站定,指尖捏住毛笔,凝神聚气,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在木屋中见到的死者样貌。
敦厚平缓的眉眼,一身洗旧的青布长衫,再加上郎中的气质……
他下笔干浄利索,没有多余修饰,寥寥数笔便将死者全貌复刻得栩栩如生。
叶之舟俯身凑近细看,连连点头,“像,太像了!”
“我再画一幅,我们也去街上找找。”卫凛舟说话间又画好了一幅。
叶之舟点了点头,当即吩咐两名衙役拿着画像上街走访,逐铺比对,打探死者身份;自己则和卫凛舟一起沿着巷口往东查找。
起初,路上的行人皆摇头说不认识,一直到当他们走到长街中段时,一个摆摊的老摊主盯着画像愣了许久,猛地一拍大腿。
“这人不就是德仁堂的陈掌柜吗?”
听到他的声音,旁边几个相邻摊铺的摊主纷纷凑上前来看,皆点头确认。
“对对对,就是陈怀安,开药铺的,我昨天还去他那儿抓过两副药呢!他怎么了?”
“今早他们店铺没开门,我还以为掌柜休息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掌柜每逢十五就上山采药,晚上在山上的木屋里过夜,第二天午时回来。昨天就是十五,现在还没开门也正常。”
摊主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几句话便彻底坐实了死者的身份——怀仁堂,陈怀安。
叶之舟与卫凛舟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示意。
既然街坊都已知道了,那陈掌柜的家里人,定然也已经听到了风声。
两人顺着街坊指引,快步走向街中段的怀仁堂。还未走近铺门,远远便能听见药铺里传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凄凄切切,听得人心头发沉。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步入店铺。
屋内光线偏暗,药香浓郁沉沉。
堂中一共站着四人,一名妇人,三名男子。
女子一袭素布衣裙,眼眶通红,脸颊挂着泪痕,肩头微微颤动,哭得柔弱哀伤,正是陈怀安的妻子李媛。
身侧三名男子里,最靠前的年轻男子身着干净素色布衫,是药铺的学徒林复,余下两人是店里打杂的伙计,垂手立在角落,神色拘谨。
林复微微垂着脑袋,面色发白,眉头紧蹙,抬手轻轻拍抚着李媛的后背,似在低声劝慰。
二人推门而入的动静骤然打破屋内沉寂。林复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片刻后极快收回,神色几不可察的慌乱。
李媛视线一落在官差打扮的叶之舟身上,哭声陡然加重,踉跄上前半步,声音哽咽发颤:“官爷,我夫君……我夫君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叶之舟神色微敛,目光锐利一瞬:“你如何确定你夫君已经死了?”
李媛哭声猛地一滞,神情愣怔半瞬,才又带着哭腔回道:“我方才……我方才听街坊议论,说衙门的人拿着我夫君的画像在街上找人,我心里慌,胡乱猜测……”
“仅凭画像寻人,也许是找失踪之人,未必就是命案。”卫凛舟上前一步,语气清淡却带着审视,“你为何第一时间认定他死了?”
李媛被问得一噎,眼神骤然闪烁,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林复,似在寻求底气。
林复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对着二人拱手行礼,神色恭谨又沉痛:“两位官爷息怒,师娘是太过忧心,乱了心神。
“方才是我出门采买时,听见街上衙役议论,说山腰木屋出了命案,又看见画像所画之人正是我师傅,一时慌神,先回来告知了师娘。”
他话说得条理周全,眉眼泛红,隐忍垂眸,一副悲恸难掩的模样,看着属实真切。
卫凛舟挑眉看向叶之舟。
叶之舟微微颔首,心底却半点没有放松疑虑,出声确认:“陈怀安是你师傅,这位便是陈娘子,对吧?”
“是。师娘姓李,单名一个媛字。”林复抢先应声,应答极快。
“我们问话陈娘子,何时轮得到你抢答?”卫凛舟淡淡开口,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转而看向李媛,直奔正题:“听闻陈怀安每月十五必会独自进山采药,可是真的?”
李媛连忙点头,吸着鼻音回道:“是,雷打不动,每月皆是如此。”
“昨日何时出门?”叶之舟追问。
“午时刚过。”李媛垂着眼,轻声回道,“我给他备了吃食和清水,他便独自上山了。”
叶之舟顺势看向林复:“寻常采药你多随同,为何偏偏每月十五,你师傅要独自进山?”
林复垂着眼眸,语气恭谨规矩:“我自幼体弱,师傅说山间湿气重,过夜怕我身子受不住。便让我留在铺中看店、照看师娘,多年皆是如此。”
“哦?照看师娘……”卫凛舟拉长语调,似笑非笑,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林复神色骤然一紧,慌忙摆手:“官爷误会了!我与师娘只是师徒晚辈与长辈的情分,情同母子,绝无半点逾矩之处!”
卫凛舟看着他仓促辩解的模样,淡淡地挑眉:“我尚未说半句不是,你倒是急着撇清。”
这话一出,林复脸色瞬间煞白,手足微僵,神色愈发局促不安。
一旁的李媛听得心头慌乱,眼眶再度泛红,凄声开口:“官爷万万不可乱言!民妇突然丧夫,本就心力交瘁,若是流言传开,邻里闲话伤人,民妇日后恐无立足之地!”
叶之舟见两人破绽渐露,心神大乱,便恰到好处地出声打圆场,故作嗔怪地看向卫凛舟:“贤弟,你性子太直,此番言语属实唐突了。”
说罢又转头看向二人,神色缓和:“舍弟说话无心,二位莫往心里去。我们今日只是例行问话,了解陈掌柜平日习性罢了,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二人应声目送,神色皆是惊魂未定。
踏出药铺,叶之舟立刻将卫凛舟拉至街边僻静角落,神色瞬间严肃:“你方才故意试探,可是看出问题了?”
卫凛舟唇角微扬,眼神清亮:“你不也看出来了?这两人的反应,太不正常。”
“嗯。”叶之舟缓缓点头,“这两人看似规矩本分,实则处处透着心虚。寻常突然丧亲之人,不会这般怕闲话、怕试探。”
“嘴上守得严实,眼神可骗不了人。”卫凛舟敛去笑意,眸光沉定,“看来老苏的判断是对的,这案子绝不是自尽这么简单。”
叶之舟望向远处人流熙攘的长街,低声道:“疑点确实太多,木屋密室、双色布条、自尽的动机,再加上这二人反常的模样……”
“走。”卫凛舟抬步,语气笃定,“回去找老苏,把我们查到的告诉他,也许他有不同看法。”
叶之舟缓缓点头,二人转身快步朝着卫府方向而去。
怀仁堂的木门虚掩,屋内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只是那哭声里,早已藏不住刻意与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