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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夜诘问,旧疤重揭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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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许灿柠扶着门框,浑身的酒气浓得散不开。她眯着眼看着门口的人,雨水顺着萧凝霜的黑风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那张清冷的脸被雨水打湿,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样的萧凝霜,她很少见到。
“萧副院长。”许灿柠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案子需要我处理吗?”
萧凝霜皱着眉,目光从她通红的脸上扫过,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里——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沙发上的抱枕掉在地上,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苏晚打给我。”萧凝霜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说你喝多了,状态不太好。”
“所以你就来了?”许灿柠歪着头,笑得有些讽刺,“萧副院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乙方律师的私人生活了?医疗纠纷项目还有这项附加服务?”
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动作夸张得有些刻意。
萧凝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湿透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她径直走向厨房,熟练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许灿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萧凝霜也是这样。每次她喝多了,萧凝霜总会皱着眉给她倒温水,还会加一勺蜂蜜。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画面。
可后来呢?
后来这个女人一句话都没说就消失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疑问和痛苦。
许灿柠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萧凝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看着许灿柠,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却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先喝点水。”
许灿柠没有接。
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萧凝霜,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涣散,却依然透着几分锐利。
“萧凝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萧凝霜的心里。
“那晚在酒吧,是你主动靠近我的。后来在医院开会,是你故意刁难我。给我送提拉米苏的是你,送醒酒汤的是你,让助理给我送宵夜的也是你。”许灿柠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越来越冷,“现在,凌晨一点,你冒着大雨跑到我家来,就为了给我倒一杯水?”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萧凝霜面前。
两人只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萧副院长,你不觉得你太矛盾了吗?三年前你说走就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你回来了,又处处在我身边转悠。”许灿柠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萧凝霜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灿柠打断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许灿柠好欺负?”许灿柠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三年前你甩了我,现在回来还想看我有多落魄,是吗?”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许灿柠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萧凝霜吃痛地皱起眉,“当年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了?为什么我去你家找你,护士说你辞职了,邻居说你搬走了,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带着戒指,在你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许灿柠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本来想跟你求婚的。我攒了好久的钱,虽然戒指不贵,但那是我的全部心意。”
“我站在雨里,全身都湿透了。然后我看到你从别的男人的车上下来,他摸你的头发,你没有躲。”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萧凝霜的手背上。
“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萧凝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想,许灿柠,你真蠢。”许灿柠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以为萧凝霜真的爱你吗?她只是玩玩而已。她家里那么有钱,她前途那么好,凭什么看上你这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学生?”
“后来你发短信说分手吧,就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许灿柠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发的信息加起来有几百条。可你一个字都没回。”
“我想过去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真的。那时候我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从小到大,我爸打我,我妈骂我,他们只想要我的钱。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可是连你都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凝霜的脸色刷地白了。
“灿柠......”
“是苏晚救了我。”许灿柠没有理会她,继续说,“她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吃了半瓶安眠药。她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等我醒了,她扇了我一个耳光,说许灿柠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告诉自己,许灿柠,你要活得好好的。你要让那个抛弃你的人看看,没有她,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所以我拼命工作,我接最难的案子,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是那个被人随便抛弃的可怜虫。”
“可是你回来了。”
许灿柠重新看向萧凝霜,眼神里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怨恨、不甘、思念、委屈,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依然存在的心动。
“你回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你让我去你家,你让我睡你的床,你给我做早饭,你还在会议上刁难我,你让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宵夜。”许灿柠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萧凝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耍你。”
萧凝霜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灿柠盯着她的眼睛,“我爸妈说他们逼你离开的,是不是真的?”
萧凝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许灿柠,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知道了?”
“我今天下午回了趟家。”许灿柠说,“我妈亲口说的。她说当年是他们逼你走的,他们威胁你,如果你不离开我,就去你们学校闹,去你们家闹,让你身败名裂。”
她走近一步,几乎和萧凝霜鼻尖对鼻尖。
“所以,当年你离开我,不是因为你出轨了,不是因为你移情别恋了。”许灿柠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因为你怕他们伤害我,对吗?”
萧凝霜沉默了很久。
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客厅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对。”萧凝霜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爸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去学校举报我勾引你,让你毕不了业。他还说,如果你不听话,他就打断你的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求他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可他给我看了视频。”萧凝霜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视频里你妈抱着你哭,说你要是真的和女人在一起,她就跳楼。你爸在旁边拿着皮带,说要打死你。”
“我知道你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样子。”萧凝霜睁开眼,看着许灿柠,“我怕他们真的会伤害你。我怕你为了我,跟家里彻底决裂,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你才大三,学业还没完成,前途一片迷茫。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一切。”
许灿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面对吗?”
“你不敢问,对不对?”许灿柠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因为你怕我犹豫。你怕我真的会为了家里放弃你。所以你干脆不给我选择的机会,你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然后装成一个负心人,让我恨你。”
“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
萧凝霜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也红了。
这个在人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情绪。她紧握的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压住那些快要溢出喉咙的话。
“对不起。”
她只能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许灿柠擦掉眼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枕头都是湿的吗?你知道我看到白大褂都会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吗?”
“你知道我到现在还留着你的照片,你的衣服,你用过的杯子吗?”
她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东西,狠狠地砸在萧凝霜身上。
是一张张保存完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们大学的时光——图书馆里并排看书的侧影,操场上一起跑步的背影,食堂里互相喂饭的笑脸,还有萧凝霜生日时许灿柠亲手做的蛋糕。
每一张都被塑封过,保存得干干净净。
“这些东西,我到现在都舍不得扔。”许灿柠指着地上的照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恨了你三年,可我连你的东西都舍不得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萧凝霜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照片。
当她看到那张生日蛋糕的照片时,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许灿柠的笑脸,一滴眼泪落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那张照片,是你在医学院旁边的出租屋里拍的。”许灿柠的声音轻了下来,“那天我给你做了蛋糕,上面的奶油花了我一整个下午才挤好。你说很好吃,虽然我知道它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那个杯子,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她指着萧凝霜手里另一张照片,“你说上面印的那只猫很像我,又笨又馋。我说那你就是杯子上的月亮,永远照着那只猫。”
“可是后来月亮不见了。”
许灿柠的声音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猫在黑暗里找不到路,撞得头破血流,差点死掉。”
萧凝霜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她猛地站起身,看着许灿柠通红的眼眶,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无比清晰。
“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许灿柠愣住了。
她看着萧凝霜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继续质问,想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倾泻出来。
可是酒劲在这一刻猛地涌了上来。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萧凝霜的脸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她想抬手去碰,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
“萧凝霜……”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然后整个人朝前倒去。
萧凝霜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比三年前瘦了很多。锁骨硌得她胸口发疼,呼出的气息里全是酒精的味道,滚烫地喷洒在她的颈窝。
“灿柠?”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许灿柠已经醉过去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萧凝霜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布置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床头放着她们在游乐园的合影,书桌上摆着萧凝霜送的台灯,窗帘还是她陪着许灿柠一起去选的碎花布。
甚至连枕头的摆放位置都没变,永远是一边一个,好像随时等着另一个人回来。
萧凝霜轻轻把许灿柠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擦去许灿柠眼角的泪痕。指腹掠过她微蹙的眉头、红肿的眼皮、被泪水浸湿的鬓角,最终停在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许灿柠的时候。
那是大二的迎新晚会上,许灿柠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站在台上弹吉他。她唱的是《小幸运》,声音干净清澈,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许灿柠在追光里弯起眼睛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萧凝霜坐在台下第一排,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她追了许灿柠整整三个月。送早餐,占座位,下雨天在法学院门口等她下课。许灿柠一开始不理她,觉得她这个医学生太闲了,不好好读书整天谈恋爱。可萧凝霜不放弃,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半小时自行车去给许灿柠买她喜欢的那家包子。
第十八次送包子的时候,许灿柠终于松口了。
“以后每天都要送。”她说,语气凶巴巴的,眼睛却不敢看她。
萧凝霜笑着点头:“好。”
从那以后,她真的每天都送。下雨天送到楼下,期末考试送到图书馆,寒暑假送到车站。医学院的课那么重,她却从来没落下过一次。室友笑她没出息,她就笑呵呵地说“我家灿柠要考年级第一的,不能饿着”。
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是萧凝霜这辈子最温暖的回忆。
许灿柠会在她值夜班的时候悄悄跑到医院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研究了一下午才做成功的糖醋排骨。许灿柠会在她被教授批评的时候抱着她说“你已经很棒了”,声音软软的,像个小太阳。许灿柠会在她生日的时候提前一个月准备礼物,从折纸星星到手工相册,每一样都笨拙却真诚。
“你是我见过最亮的光。”她曾经对许灿柠这样说。
可现在,这道光因为她的离开,差点熄灭了。
“对不起。”
萧凝霜俯下身,在许灿柠耳边低声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都没有不爱你。”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受伤,怕你后悔,怕你因为我失去了原本该有的一切。”
“可我忘了,你从来都不是需要我保护的人。”
“你想要的,是跟我一起面对。”
她直起身,深深地看了许灿柠一眼,然后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
萧凝霜把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整齐地放回抽屉里。她把空酒瓶收进垃圾袋,把倒下的抱枕扶正,把茶几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模糊了外面的灯火。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圈。
她想起很多年前,许灿柠对她说的一句话。
“萧凝霜,你总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可你忘了,你不是超人。你累了的时候,也可以靠在我身上的。”
那时候她觉得许灿柠天真。
可现在她才明白,天真的是她自己。
她以为离开是对许灿柠最好的保护。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手机震动了一下。
萧凝霜拿出来一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人没事吧?”
萧凝霜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回复:“喝醉了,刚睡下。”
苏晚很快回复:“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我可提醒你,灿柠今天跟家里吵翻了,情绪很不好。你要是再伤害她一次,我不会饶你。”
萧凝霜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
今晚她不打算走了。
她要守着许灿柠。
就像三年前,她曾经暗暗发誓的那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守在她身边。
只是这个承诺,她迟到了整整三年。
雨还在下。
萧凝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晚的对话只是开始。明天许灿柠醒过来,可能会有更多的质问,更多的指责,更多的眼泪。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她要留下来,把所有的真相都说清楚。
哪怕许灿柠不原谅她,哪怕最后她们还是走不到一起。
至少,她欠她一个解释。
凌晨三点,雨渐渐小了。
萧凝霜在沙发上浅眠,眉头紧锁,眼角隐约有干涸的泪痕。
卧室里的许灿柠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仔细听,依稀是三个字。
“萧凝霜。”
即使在梦里,她叫的也是这个名字。
窗外,夜色深沉。
这座城市在雨夜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安静,雨滴从屋檐滴落,敲在窗台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那些积攒了三年的怨恨与委屈,终于在今晚找到了一个出口。
而那些被尘封的真相,也终于在雨夜里,开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