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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术后冷遇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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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阳推开手术室门的瞬间,无影灯的冷白光芒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沈亦清站在手术台前,刚刚完成最后一针缝合。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持针的姿势,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许沐阳能看到沈亦清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专注到错愕,从错愕到警惕,最后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只用了不到两秒。
“手术记录下班前放到我办公桌上,一字不许错。”
沈亦清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冷得像手术室里恒温的十六度空调。
她没有问许沐阳那台手术做得怎么样。
没有问病人有没有救回来。
甚至没有给许沐阳开口说话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开始摘手套。动作利落干脆,仿佛刚才那句冷冰冰的交代已经用完了她对这个人所有的耐心。
许沐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
手术帽压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浸湿了。无影灯的光落在她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和昨晚那个在她怀里哭到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沈副院长。”
许沐阳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沈亦清摘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那台手术,病人血压已经回升,心率也正常了。”
许沐阳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沈亦清没有抬头,继续摘另一只手套。
“术后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我已经让ICU密切观察了。”
许沐阳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沈亦清终于摘完手套。她把沾着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转过身去拿墙上的手术记录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许沐阳一眼。
“知道了。”
就三个字。
许沐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深蓝色的漆面,笔帽上刻着小小的三个字——沈亦清。
许沐阳把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笑意:“沈副院长,昨晚的东西,我还留着。”
沈亦清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
目光落在许沐阳指尖那支钢笔上,瞳孔骤缩。
“许沐阳!”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她快步走到门口,越过许沐阳,把手术室的门关紧,然后转回来,眼底是压制不住的慌乱和怒意。
“这里是医院。”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注意你的身份。”
许沐阳靠在手术台旁边的器械推车上,歪着头看她。
沈亦清的眼睛瞪得很大,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口罩遮住了她半张脸,但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和昨晚那个在无影灯下冷静从容、运筹帷幄的主刀医生,又判若两人了。
许沐阳觉得有趣。
她见过沈亦清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沉稳、专注、刀尖毫厘不差,像是长在手术室里的一棵树,任凭外面狂风暴雨,她自岿然不动。
她也见过沈亦清在livehouse角落里掉眼泪的样子。脆弱、疲惫、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盔甲的刺猬,缩成一团,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她还见过沈亦清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睫毛上沾着泪痕,呼吸轻轻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扛着什么东西。
而此刻——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沈副院长。
用身份做盾牌,用距离做铠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许沐阳没有戳穿她。
她把钢笔重新揣回白大褂口袋,拍了拍,笑容坦荡:“知道了,沈副院长。这里是医院,你是上级,我是下属。我会注意分寸。”
她说得特别乖巧。
但沈亦清分明看到,她拍口袋的时候,指尖故意在钢笔帽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支笔。
刻着她名字的笔。
沈亦清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白大褂,套在手术服外面。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门口走。
“手术记录,下班前。”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大褂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就消失在走廊里。
许沐阳独自站在手术室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她才轻轻笑出声。
“跑得还挺快。”
她摘下口罩,露出脸上两道浅浅的压痕。
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后背的手术服也湿透了。独立主刀心脏破裂修补术的压力,比她在哈佛跟导师做的任何一台手术都大。
但此刻她心情很好。
非常好。
因为沈亦清虽然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虽然刻意拉开了距离,虽然一句私人的话都没有讲——
但沈亦清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那支钢笔是她的。
没有否认昨晚发生的事。
只是让她“注意身份”。
许沐阳靠在器械推车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无影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注意身份的意思是——私底下就可以不注意了,对吧?”
没有人回答她。
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笑意更深了。
许沐阳在手术室多待了十分钟,把刚才那台心脏破裂修补术的手术记录草稿写完。
她写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即使在哈佛全英文的环境里待了五年,写中文病历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生疏。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记录本合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放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帽上的“沈亦清”三个字在无影灯下反着微光。
“姐姐,你想用一支笔买断一夜?”
许沐阳轻声说,把笔放回口袋。
“那你也太小看自己的眼光了。”
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在十一楼。
许沐阳拿着写好的手术记录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秩序。
护士推着治疗车来回穿梭,家属们拎着暖壶和保温桶在病房门口张望,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碘酒混合的味道。
和早上那场连环车祸带来的混乱相比,此刻的平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许沐阳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沈亦清不在。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住院医,正对着电脑写病历。
许沐阳敲了敲门框。
“请问,沈副院长的办公桌是哪一张?”
两个住院医同时抬头。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张就是。不过沈院去ICU查房了,大概还要半小时才回来。”
“谢谢。”
许沐阳走过去,把手术记录放在沈亦清的办公桌上。
桌子很干净。
电脑屏幕是黑的,键盘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里泡着茶包,水已经凉透了。
桌角摞着一叠病历,按照编号排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压着一个相框。
许沐阳的目光落在相框上。
照片里,沈亦清蹲在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边,难得地笑着。
她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现在柔和很多。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眉眼和沈亦清有五六分像。
是她的女儿。
许沐阳想起昨晚沈亦清断断续续讲的那些话。
“我五岁的女儿,每次问我爸爸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想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回去之后,我就要变回那个无坚不摧的沈亦清。”
许沐阳看着照片里沈亦清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不是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沈副院长。
不是在手术室里看到的那个主刀医生。
是一个妈妈。
是那个在雨夜livehouse角落里,喝了两杯威士忌就红着眼眶说“我好累”的女人。
许沐阳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术记录,端端正正地放在沈亦清键盘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转身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你妈妈今天又变回刺猬了。”
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宠溺。
“不过没关系,我很有耐心的。”
沈亦清从ICU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住院医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空调送风口的低微声响。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键盘旁边那份手术记录上。
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
用的是蓝黑色的钢笔墨水,字迹端正干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清楚。
沈亦清拿起那份手术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患者基本信息、术前诊断、手术方式、术中过程、术后处理——
所有信息都写得准确无误。
术中过程那一段尤其详细。从开胸时间到心包切开所见,从损伤部位到缝合方法,从术中输血量到尿量,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包括那十二分钟的心跳骤停抢救。
许沐阳把它写成了“术中短暂心律失稳,经胸内心脏按压后恢复窦性心律”。
用词标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渲染。
沈亦清的目光在“胸内心脏按压”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病人的心脏停跳了。主刀医生把手伸进胸腔,直接用手捏住心脏,一下一下地按,直到它重新跳动起来。
那种手心里捏着一条命的感觉,只有做过心脏外科手术的人才懂。
沈亦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把手术记录放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她才注意到,记录本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病人术中输入的B型血小板共8单位,血库登记的却是6单位。另外2单位是我术中紧急调取的,已补签字,但系统录入可能有滞后。供核对。”
沈亦清愣了一下。
她立刻打开电脑里的输血管理系统,找到上午那台手术的记录。
果然,系统里显示的是6单位。
但许沐阳写的是8单位。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血库的电话。
“喂,血库吗?帮我查一下今天上午心脏破裂修补术——”
她报出了病历号。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过了几秒钟,血库的工作人员回答:“系统显示术中领用了6单位B型血小板,但后面又紧急补领了2单位,单子刚送过来,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
沈亦清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喂?沈院长?您还在吗?”
“……在。”沈亦清回过神,“知道了,谢谢。”
她挂了电话。
目光再次落在便签那行字上。
这不是手术记录里要求写的内容。
许沐阳完全可以只交一份标准的手术记录。
但她注意到了血库系统录入滞后的问题,怕后续补录的时候对不上账,提前写了便签提醒她。
这种事,大多数医生都不会在意。
或者说,大多数刚做完第一□□立主刀的医生,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注意这种细节。
沈亦清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
她想起手术室里,许沐阳站在门口的样子。
手术服还没脱,帽子和口罩摘了一半,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脸上有两道被口罩压出的红印,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经历了什么,只在意一件事——
她在意自己有没有让她满意。
“沈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上午的入职培训被车祸打断了,下午要不要继续?”
沈亦清抬眼,把那份手术记录和便签不动声色地翻过来,盖在桌上。
“继续。”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两点开始。你通知其他人。”
王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那个新来的许医生——”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上午那台心脏破裂修补术,她做得很漂亮。我听手术室的人说,动作利索,应急反应也快,完全不像是刚入职的新人。”
沈亦清没有说话。
王主任看她的表情,以为她对这个新人有什么成见,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她确实有两把刷子。哈佛回来的,不是混日子的。”
“我知道。”
沈亦清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发现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按下热水键。
水流声哗哗地响,盖住了她的声音。
“下午的会,让她也参加。”
下午两点的入职培训,在十一楼示教室。
许沐阳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头发重新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早上那个在手术室里挥汗如雨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到的时候,示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新入职的医生和规培生。
王主任站在讲台前调PPT,看到她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小许来了。上午那台手术做得不错,ICU那边说你那病人血压稳住了,大概率能挺过来。”
许沐阳笑了笑:“多亏手术室的护士们配合得好。”
她在第二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定,沈亦清推门进来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新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沈亦清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径直走到讲台旁边的位置坐下。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包括许沐阳。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流程讲医院规章制度、心外科科室介绍、排班安排和手术室管理规范。
沈亦清坐在旁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台下。
许沐阳注意到,她的目光每次扫过自己这边的时候,都会刻意跳过去。
像是在座位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许沐阳低下头,忍着笑。
规章制度讲完,轮到沈亦清发言。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中央。
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带着压迫感的站姿。
“各位好,我是沈亦清。”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恭喜各位进入心外科。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们——接下来的一年,会是你们从医生涯中最难熬的一年。”
台下没人敢出声。
“心外科不比其他科室。在这里,零容错是标配。一针缝偏,一个判断失误,一条命就没了。”
她的目光从每个新人脸上扫过。
这一次,她没有跳过许沐阳。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不到一秒。
沈亦清移开了。
“排班表王主任会发给你们。每周至少值两次夜班,所有手术记录必须在术后四小时内完成并提交。谁交不上,停谁的手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输出设定好的程序。
但许沐阳注意到,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紧张。
许沐阳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今天,沈副院长没敢看我超过一秒。进步了。”
培训结束后,许沐阳被王主任留下来,交代明天排班的事情。
等她从示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走到电梯口,正准备按电梯,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有一个人影。
藏蓝色的衬衫。
低马尾。
沈亦清背对着她,站在窗户边,正在打电话。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许沐阳本来想走。
但她听到沈亦清的声音,和刚才在讲台上完全不一样。
“念念乖,妈妈今晚加班,让张阿姨陪你睡觉好不好?”
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愧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软软的声音,隔着距离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许沐阳看到,沈亦清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办公室里那种公式化的微笑。
是一个妈妈听到女儿声音时,才有的笑。
“好,那妈妈明天一定早点回来。你要听张阿姨的话,按时吃药。感冒还没好,不可以偷吃冰淇淋。”
那边又说了什么。
沈亦清轻轻应了一声:“嗯,妈妈也想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没有动。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和刚才在讲台上那个雷厉风行的沈副院长,又不一样了。
许沐阳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出声。
只是悄悄地退后两步,按了电梯,离开了十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许沐阳靠着电梯壁,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昨晚沈亦清在酒吧里跟她说过的话。
“我是个失败的妈妈。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医院,给她的只有愧疚和亏欠。”
那时候沈亦清已经喝了两杯威士忌,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鼻音。
和现在这个站在窗边、轻声跟女儿说“妈妈也想你”的女人,一模一样。
许沐阳伸手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
笔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微温。
“沈亦清。”
她轻声说。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傍晚六点,许沐阳写完今天的手术记录和病程记录,又去ICU看了一遍上午那个病人。
病人已经醒了,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护士告诉她,沈副院长下午也来查过一次,问了几句就走了。
“沈副院长很少亲自到ICU查新人的病人。”护士小声说,“她一般都是让值班医生汇报的。今天来,应该是看你那台手术做得凶险,不放心。”
许沐阳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从ICU出来,路过沈亦清的办公室。
门关着。
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许沐阳想了想,没有敲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用咖啡机打了一杯热美式。
不加糖。
昨天晚上在酒吧,沈亦清喝威士忌之前,先问了一句“有没有不加糖的咖啡”。她记住了。
许沐阳端着咖啡,重新走到沈亦清办公室门口。
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许沐阳推门进去。
沈亦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病历和检查报告。看到她进来,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还没下班?”
“正要走。”许沐阳走过去,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看到你这儿灯还亮着,顺路带了一杯。”
沈亦清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
热美式。
不加糖。
和她昨晚在酒吧喝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微微握紧。
“许医生。”
沈亦清抬起头,看着许沐阳的眼睛。
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我希望我们之间,保持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昨晚的事,只是意外。我不希望它影响任何工作上的判断。”
许沐阳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她。
沈亦清的眼神很冷。
但许沐阳能看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戳穿。
只是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明白了,沈副院长。”
她的语气乖巧又端正。
“纯粹上下级。工作以外互不干涉。”
沈亦清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许沐阳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转过头。
“对了,沈副院长——”
沈亦清下意识抬眼。
许沐阳靠在门框上,笑容灿烂。
“纯粹上下级的话,你在手术台上信任我,让我独立主刀——这算不算工作范围之内的判断?”
沈亦清的表情僵住了。
许沐阳没有等她回答。
她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亦清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美式咖啡。
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办公室里只亮着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眉心。
手指碰到太阳穴的时候,她想起昨晚在许沐阳家的沙发上,她靠在她肩膀上睡着的那个瞬间。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额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沈亦清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
然后,她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热的。
很苦。
但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胃里是暖的。
她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手写的手术记录。
字迹端正,干净利落。
一看就是个好医生的手。
沈亦清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边的病历翻开,继续工作。
但翻页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打开,倒出两粒胃药。
就着热咖啡,把药吃了下去。
胃疼了好几天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医院大楼的灯,和昨晚livehouse霓虹灯牌的灯,亮着同一种光。
只是照在不同的人身上,变成了不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