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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况有变 距离宣判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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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宣判只剩最后一晚了。
客厅开了一盏落地灯。淮羽蹲在茶几旁,把一审材料重新翻出来整理。旧伤照片、调解记录、监控截图,散了一地。有一张照片滑出来——两个月前书店那次拍的,他左肩一大片青紫。现在早消了。他看了一眼,翻过去,塞进文件袋。
祁砚朔坐在沙发上,右臂缠着纱布。
淮羽看见了。没说话,伸手把那两张纸抽过来。
"坐着。"
祁砚朔靠回沙发。淮羽蹲在地上摞纸,每张对好边角才往下压。
"好了就行。"祁砚朔说。
"明天要交的东西,不能皱。"
"法官看内容。"
淮羽没接话。折完把文件袋收好,按了按袋底。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了一下茶几。
这时突然手机在沙发缝里震了震。祁砚朔摸出来看了一眼,苏辰。他没开免提,但客厅太静,声音漏了出来。
淮羽本来要进卧室,听见苏辰的声音停住了。
祁砚朔听。眉心那条竖纹慢慢深了半寸。拇指扣在手机边框上,关节泛白。
"证词内容。"他说。
听筒里苏辰语速很快。淮羽只听到"两个邻居""自愿辍学""拿刀自保"几个词,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他看见祁砚朔下颌线绷紧了半秒——很轻,但他看出来了。
"明早我带他过去。"祁砚朔挂了。
淮羽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摞纸。"他要翻供。"
"找了两个人。后天当庭对质,宣判延后,先走一次质证。"
淮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那是一张旧伤鉴定报告——十二岁那年被打到肋骨骨裂,他妈妈带他去小诊所,医生没敢出报告,只开了止疼药。他才从档案室里翻出来。
"前两天在庭上他明明——"
"他怕了。"祁砚朔说,"怕了才会找人编话。"
淮羽把纸放在茶几上。蹲下去把收好的文件袋又打开,抽出便利店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他爸举刀的姿势很清楚。他看了几秒,塞回去了。
"那两个人是谁。"
"住隔壁的。常年跟他喝酒,淮大山买单。"
淮羽没再问。蹲在原地,手搭在文件袋面上。祁砚朔从沙发上下来,坐到他旁边的地板上,肩挨着他。
淮羽偏头看了祁砚朔的胳膊一眼。祁砚朔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纱布边缘。
"睡吧。"祁砚朔说。
"你胳膊——"
"不碍事。"
淮羽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几点睡。"
"你关灯我就睡。"
淮羽没关。进卧室留了条门缝,床垫响了两声。
后半夜祁砚朔推门进来。淮羽缩在床内侧,被子只搭了肚子,后背睡衣湿了一片,呼吸短促,不匀。祁砚朔隔着被子躺下去,淮羽没醒,身体往热源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到他的肩窝。
"如果他找了人……"淮羽声音含糊。
"找谁都翻不了。"
淮羽的呼吸沉下去。沉到一半忽然急了两下,像跑了几步,又平了。祁砚朔偏头看了一眼他后颈那道旧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右臂抬起来的时候他动作放慢了半拍——很快,但他刻意放慢了。
他手搭在被子边沿,没再动。
天蒙蒙亮厨房锅响了。淮羽站在灶前煮粥。
祁砚朔靠在门框上。
"你站着干什么。"
"等你盛。"
淮羽盛了两碗端上桌。祁砚朔坐下的时候右臂搭在桌沿,没动那只手。淮羽看了一眼他纱布边角——翘了一点,灰色线头露着。他伸手把那截线头别进去了,指腹蹭过纱布表面,没多停。
"换药了没。"
"换了。"
淮羽没再问。低头喝粥。
到律所苏辰已经在桌上铺了一摊。江暮靠窗坐着,面前一摞小票打印件,旁边放着一杯咖啡。看见淮羽进来,他把那些纸推过来:"这人一点遮掩不做。近两年烟酒店、小饭馆、小卖部全是他掏。拿刀前三天买了条烟请了顿饭,三百四。"
淮羽翻了翻。江暮用荧光笔画了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酒""饭""烟"。
"你这字。"祁砚朔扫了一眼。
"三点被叫起来的,手抖。"江暮咬了口饼干,"你有意见你写。"
苏辰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时间轴草稿:"消费记录和家暴时间叠一起,做成图明天直接投。他说'老实人被逼急了',这条轴打回去。"
祁砚朔翻了翻小票:"临时翻供,加妨碍司法公正。"
江暮嚼完饼干拍掉渣,拍了拍淮羽肩膀:"别板着脸。他要是不翻供我还愁——认罪态度好能轻判。现在自己作死,加刑。"
淮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江暮嘴角一圈饼干渣,腮帮子鼓着,眼神倒是认真。
"知道了。"
苏辰正要说话——玻璃门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长线。她没进来,一只手搭着门框。淮羽看见她指甲剪得极短,边缘参差。
手里的文件袋滑了。啪地摔在地板上。他没捡。
女人目光扫了一圈,扫到淮羽的时候停了一秒。移开了。
"我找苏律师。"
苏辰走过去。女人递过来一个牛皮信封,手在抖,信封角捏软了。
苏辰拆开,翻了两页。抬头:"您要不要进——"
"不了。"女人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砖上,她晃了一下,站稳了。
她站在门框中间。半边在走廊光里,半边在办公室暗处。
"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山楂糕,前几天拆了。"
说完转身走了。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哒。拐角处咚的一声,踩空了或者绊了。安全门轰地关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苏辰低头翻鉴定报告。
淮羽还弯腰伸着手。祁砚朔走过来,把文件袋捡起来,搁回他腿上。
"山楂糕那家店,"淮羽说,"路过时看了。确实拆了。"
苏辰合上报告:"这份材料加监控加消费记录,加上张调解员出庭,伪证站不住。而且这份伤情鉴定跨度比我们的长——三次是淮羽出生之前的。他爸家暴史不止这一代。"
江暮咽下饼干,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吹了声口哨:"嚯,这比咱手头的硬。姐们儿攒了多久。"
"你叫谁姐们儿。"祁砚朔说。
"那我叫阿姨?"江暮看淮羽,"你妈多大。"
淮羽没接话。看着鉴定报告边角一块干黄的水渍。
"她指甲剪得特别短。"淮羽说。
祁砚朔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拇指搭在他指节上,没动。
中午离开律所。走廊消毒水味重。淮羽走到楼梯口往安全门那看了一眼——关着,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太阳很大,柏油路反着白光。祁砚朔走在他左边,右臂自然垂着,没摆幅。淮羽走慢了一点,祁砚朔也放慢了。两个人步行速度完全同步。
回到公寓淮羽进了厨房。切菜声一阵快一阵慢。祁砚朔靠在厨房门框上,右手插在裤兜里。
"明天质证,你坐我旁边。"淮羽背对着他说。
"本来就坐你旁边。"
"嗯。"
祁砚朔没回话。淮羽切了两刀忽然停了,手撑着台面站了一会儿。祁砚朔没走近,就靠在门框上。
刀又响了。
吃完饭淮羽坐在书桌前写补充材料。写了几个字就停一停。祁砚朔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说:"苏辰说张调解员明天能到。"
淮羽没抬头。"嗯。"
"她送来的那份鉴定,公证处核过了,章是真的。"
淮羽笔停了。过了一会儿:"最早一份是哪年。"
"二十多年前。"
淮羽把笔放下。靠到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
祁砚朔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淮羽歪头蹭了蹭。
"明天质证结束——"祁砚朔说。
"结束再说。”
淮羽闭着眼。呼吸慢慢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