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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法槌落下之前 淮羽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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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羽醒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估计也就六点出头。
他侧躺着没动。昨晚怎么上的床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堆材料看了很久,后来应该是祁砚朔把他抱到床上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被角压在肩膀底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拖鞋压着步子踩过去,窸窸窣窣的。淮羽又赖了两分钟才爬起来,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自己完全不知道。
推开门,祁砚朔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灶台上小奶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两个白瓷碗搁在旁边。他右手拿着锅铲——其实煮粥根本用不着锅铲,但他就是拿起来了,拿的方式不太对,手指扣在铲柄中间,像握笔又像握别的什么。左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纱布,边角翘起来一点点,估计是昨晚睡觉蹭的。
"我来。"淮羽走过去,嗓子还有点哑。
祁砚朔没回头,拿锅铲往餐桌方向指了一下:"回去坐着。"
淮羽没动,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舀粥。这人舀粥的动作跟他签文件差不多——每一勺都差不多满,端碗的时候手指稳稳当当的,但从灶台到餐桌这几步路走得格外慢,低头盯着碗沿,生怕洒出来。淮羽看着有点想笑,忍住了。
粥端上桌,祁砚朔把自己那碗搅了搅,顺手跟淮羽面前那碗换了一下。淮羽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什么都没放。他连喝了好几口,烫得轻轻吸了口气。
"你换药了没。"淮羽放下勺子,看他右臂上那截纱布。
"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
"你还在睡的时候。"
淮羽看了他一眼,没信,但也没拆穿。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碗的时候顺便把灶台也擦了一遍。祁砚朔靠在厨房门口喝水,淮羽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又喝冰水,胃一会儿又要不舒服。"
"就一杯。"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祁砚朔把杯子放下了,换成了桌上的凉白开。淮羽没看见这个动作——他正低着头擦灶台,连缝隙里的油渍都没放过。
洗完碗淮羽去换衣服。他在衣柜前翻了翻,从最里面摸出那件白衬衫。住进来第二周祁砚朔给他买的,吊牌还在。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把吊牌扯了。扣扣子的时候手指有点僵,最上面那颗扣了两遍。他对着镜子翻了翻领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又理了一遍,最后把衣摆塞进裤腰里,深吸一口气。
走出卧室的时候,祁砚朔已经在玄关等着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右手袖子的料子明显比左边宽松。淮羽出来的时候他上下看了两秒,没说什么,伸手把他后领口翻出来的那一小截标签塞回去了。手指蹭过后颈,凉凉的。
"标签忘了撕。"他说。
淮羽"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后颈刚才被碰到的地方。
"走吧。"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小区里的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淮羽跟在祁砚朔后面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还是有点僵,扣了两次才扣进去。祁砚朔发动车子,等发动机声音稳下来了才挂挡,打了转向灯,慢慢驶出地库。
法院门口,江暮和苏辰已经到了。
江暮靠在石狮子边上,手里举着两杯咖啡,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嘴里不停。苏辰站在他旁边,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介于"不想听"和"早就习惯了"之间。淮羽还没走近就听见江暮的声音,嗓门不小。
"——我说真的苏律师,你昨天发我那份质证策略,第三条,'用消费记录打伪证',写得太损了。你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干这种扒人底裤的活。"
"那叫证据链。"苏辰纠正他,语气平得跟念法律条文似的。
"行行行,证据链。反正老赵当庭腿抖成那个样子,我坐旁听席都看见椅子在晃。"
"你坐旁听席还能看见椅子晃?"苏辰瞥了他一眼,"你眼睛长在椅子腿上的?"
"我观察力强。"江暮理直气壮,"你不服?"
苏辰没接这个茬,转头看见淮羽他们走过来,把电脑换到另一只手,冲淮羽点了点头。江暮把咖啡塞了一杯到淮羽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嘴上不停:"东西都带齐了吧?证件、材料、那个U盘——"
苏辰接过话头,一口气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报了一遍,语气跟念清单似的,末了看着淮羽:"都在?"
淮羽点头:"都在。"
"那就行了。"
江暮在旁边嘬了一口咖啡,拿胳膊肘撞了苏辰一下:"欸,你说老刘跟老赵被移送公安了,会不会把淮大山之前请他们喝酒的事全抖出来?那姓淮的到底请他们喝了多少顿?"
"消费记录上圈出来的是七次。"苏辰说,"没圈的可能还有。公安问话他们不敢瞒,这种事一查一串。伪证加包庇,拘留跑不了。"
"七顿酒就敢上法庭做伪证,"江暮摇了摇头,把空咖啡杯捏扁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
"你觉得不划算,他们觉得划算。"苏辰夹着电脑开始往法院大门走,步子不快,语气也淡淡的,"因为他们从来没觉得淮羽的伤是回事。一顿酒就能抵一条人命,在他们那儿是天经地义的账。"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淮羽走在中间,手里握着那杯咖啡没喝。杯壁上的凉意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凉丝丝的。祁砚朔走在他左边,没说话,但淮羽感觉到他肩膀往自己这边靠了一点——幅度很小,要不是两个人走得近根本注意不到。
安检,登记。走廊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墙是那种洗旧了的米白色,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淮羽走在这条走廊上,发现空气凉飕飕的,空调打得太低了,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推开质证庭的门,里面比正式法庭小很多。一张长桌,对面坐着被告方的律师。淮羽进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了淮大山。
淮大山坐在被告席上,手腕上铐着铐子,手搁在桌上。他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了,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衣服皱皱巴巴的,领口歪着。淮羽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钉过来了。那种眼神淮羽太熟了,小时候每次挨打之前淮大山都是这么看他的——不是愤怒,是那种浑浊的、不讲道理的恶意,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他儿子,是一件碍事的东西。
淮羽把视线移开了。他在苏辰旁边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衬衫领口。领子是今天早上新换的,挺括的布料蹭着指腹,有点涩。祁砚朔坐他右手边,把文件袋搁在桌上,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瓶矿泉水,拧松了盖子放在淮羽面前。淮羽拿起来喝了一口。
淮羽耳朵有点热,低声说了句"谢谢",祁砚朔没应,只是手背在他膝盖上轻轻碰了一下。
对面旁听席上,老赵的腿在抖。整条椅子都在跟着轻微地晃。老刘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扣着膝盖,指节发白,从头到尾没敢往淮羽这边看一眼。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狭小的法庭里格外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