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6、不再忍让 淮羽正跟祁

　　淮羽正跟祁砚朔聊着手中散文集里的句子，说起从前只能捡别人丢掉的旧书翻看，话刚说到一半，就见祁砚朔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祁砚朔：
　　“帮我找个能处理家暴、人身骚扰纠纷的律师。”

　　江暮消息秒弹出来，字里行间全是吐槽：
　　“啊？你爸妈也就攥着公司拿捏你，又没动手打你，怎么突然要找这种律师？平时没事半个消息都不发，一有事才想起我，真把我当随叫随到的下属了是吧。”

　　祁砚朔指尖敲着屏幕，回复得简单干脆：
　　“不是我的事，身边人今天被亲生父亲当街动手，那人之后肯定还会来找麻烦，必须走法律途径解决。”

　　江暮：
　　“身～边～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谈对象了？”

　　祁砚朔心口猛的一抽。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被江暮一句话戳中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细品的心思，指尖顿在屏幕上好半天没动。
　　他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慌乱，打出的字看不出半点波澜：
　　“别瞎猜，只是我临时收留的小孩遇上了难处。”

　　江暮看见回复，有点意外，很快回道：
　　“真没想到你还有好心收留人的一天。行吧，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这事我肯定帮你，不过你得请我吃顿饭。”

　　祁砚朔：
　　“可以，地方随你挑。”

　　江暮：
　　“我手头没有只专攻家暴家事的律师，我现在挨个跑线下律所筛人，找到靠谱的就直接约好面谈时间，到时候通知你，你带当事人过来对接就行。”

　　祁砚朔按灭手机屏幕，转头看向淮羽。
　　“我托朋友帮忙找律师，走完完整法律流程，就能彻底解决你父亲再来堵你的问题。”

　　淮羽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掐出几道折痕，方才聊书的轻松感瞬间消散。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这只是我家里的私事，没必要折腾这么多人。”

　　祁砚朔严肃的说：
　　“当众动手、常年家暴全都违法，一味忍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找律师才能一次性断干净。”他语气平稳，“不用总担心给我添麻烦。”

　　淮羽垂着眼。从小到大，亲戚街坊全都劝他忍，说骨肉至亲闹上法庭不好看，从来没人站在过他这边，更别说主动替他规划维权的办法。

　　安静坐了片刻，淮羽抬眼，小声问：
　　“刚刚跟您发消息的，是您的朋友吗？”

　　“嗯，认识很多年，人脉广，找律师比我方便。”

　　淮羽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追问，心里沉甸甸过意不去，单单自己这点烂事，就要劳烦祁砚朔身边的人来回奔波。

　　“起诉流程会不会很繁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整理从前受伤的证据。”

　　“等我朋友敲定合适的律师，我们约时间当面谈，你把所有经历如实说出来就好，剩下的流程律师会一步步安排。”祁砚朔顿了顿，补充道，“今天街上他动手的画面我录了视频，现成的关键证据，不用太焦虑。”

　　淮羽点点头，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头稍稍松了一点。

　　祁砚朔主动把话题拉回书本，想让他紧绷的情绪缓一缓：
　　“刚才说到书里写普通人安稳日子的段落，你接着说。”

　　淮羽勉强收回思绪，顺着之前的话往下聊，可没说两句，思绪又不受控制飘回白天街头冲突，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多小时过去，祁砚朔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江暮发来的消息。
　　“刚刚跑了两家律所，律师主打离婚财产分割，处理亲生父亲长期骚扰殴打子女的案子经验都不太足，我再去下一家问问，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祁砚朔回了句辛苦，收起手机，余光瞥见淮羽一直盯着桌面发呆。
　　“别总胡思乱想，我朋友办事稳妥，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律师。”

　　淮羽抬眼，眼底裹着一层不安：“真的能彻底摆脱我父亲吗？我怕他之后还跟踪我，又给您添乱。”

　　祁砚朔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缓和余地：“我们直接走刑事立案，多年家暴加上今天当街伤人的视频，证据足够追究他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判决下来他就要服刑，再也没机会出来跟踪、堵你，一次性根除所有隐患。”

　　淮羽没再开口，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从前在家挨打的画面，只能低下头藏住泛红的眼眶。

　　祁砚朔没有继续提起诉、立案的事，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任由淮羽自己慢慢平复情绪。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江暮发来一大段文字。
　　“跑了四家律所，总算挖到一个叫苏辰的律师。他不局限在家事家暴案子，民事、商事纠纷都能接手，从业至今开庭从来没输过，处理各类案子都十分周全，取证和庭审思路格外缜密。我简单跟他说了咱们这边的情况，他愿意接下这个案子。我约好后天上午九点去律所面谈，之后咱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他也能多问问你的情况，方便后续梳理证据。地址我稍后发你，记得带当事人准时过来。”

　　祁砚朔简单回复：
　　“知道了。”

　　看完消息，他侧过头看向淮羽。
　　“我朋友找到合适的律师了，后天上午九点去律所面谈，结束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律师刚好能多问问你的过往，方便后续维权。”

　　淮羽听见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大半，小声应道：“好，到时候我会把所有事都如实跟律师说清楚。”

　　“不用刻意隐瞒任何细节，全部讲明白，律师才能完整收集证据。”祁砚朔提醒他，“之后想起任何受伤、被逼迫的时间地点，都可以记下来，后天一并告诉苏辰。”

　　他迟疑许久，低声开口：“真的谢谢您，为我费这么多心思。”

　　“我亲眼撞见这件事，不可能放任不管。”祁砚朔淡淡开口，“后天见面不用你操心，跟着我过去就行。”

　　淮羽轻轻点头，没再多说话，偶尔悄悄侧头瞥一眼身旁的人，心里又暖又酸涩。

　　没过两分钟，江暮又发来律所的详细定位，顺带补了一句。
　　“苏辰不光能处理人身骚扰这类案子，你公司那里后续他也能一并接手。”

　　祁砚朔扫完文字，随手把定位存进备忘录。

　　淮羽瞥见他又在看手机，轻声询问：“是您那位朋友又发来消息了吗？”

　　“嗯，发了律所地址。”

　　淮羽点点头，暗暗打定主意，后天见面要把这么多年压抑的委屈全部说出来，再也不一味退让。

　　他心里悄悄盘算，明天早起做一桌早饭，算是一点微薄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