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35、以后别瞒我了 祁砚朔睡着

　　祁砚朔睡着之后，淮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监护仪的屏幕在暗处亮着，数字一直跳。
　　他看了一会儿祁砚朔的手。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弯着。
　　输液管的胶布边角翘起来一点。他伸手按平，又收回手。

　　门被推开了。
　　助理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祁砚朔，又看了一眼淮羽。
　　没出声，朝他招了一下手。
　　淮羽站起来，跟他走到走廊里。门在身后合上。

　　助理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有打开。
　　他静立片刻，才开口：“祁总他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状态不太对。他那会儿失眠很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照样去公司开会签字见人，晚上回来坐在客厅里灯也不开。后来他去看了医生，诊断是抑郁症。确诊之后一直在吃药。”

　　淮羽站在走廊里，看着助理。
　　他想起那个白色药瓶，想起在客厅看见祁砚朔拧瓶盖的样子。
　　想起他问“真的是助眠的？”的时候，祁砚朔说“是”。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怎么可能跟你说。”助理说，“他那个人你比我清楚，能扛的绝对不会开口。”

　　助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没有打开，也没有放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会儿怎么说。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那样了，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一个人待着。后来你住进他家里那段时间，他状态明显好了。药断了一阵，睡眠也比以前稳。他跟我们开会的时候话比以前多了，虽然也没多到哪儿去，但跟前几年比像换了个人。”

　　淮羽靠在墙上，看着地面。“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他不需要告诉你这些。”助理说，“他只是想做些什么把你留住。所以他帮你打官司、替你挡刀、跟他爸妈闹翻。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个护士推着车从拐角过去了，轱辘碾在地砖上，声音由近及远。

　　助理抬眼看着淮羽：“遇见你之前，他其实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淮羽站在走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打算走。”

　　助理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我该说的说完了。你陪着他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祝你们幸福。”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淮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停留许久，才转身推开观察室的门。
　　祁砚朔还是那个姿势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稳。
　　淮羽走回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床头的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在侧脸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淮羽坐了很久。
　　窗外路灯的光慢慢变淡，天从深蓝变成灰白，又变成浅白。
　　中间护士进来换了一次点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出去了。

　　后来祁砚朔醒了，偏头看见他，声音沙哑：“你没睡？”

　　“没睡。”

　　祁砚朔看着他：“我助理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

　　“说了什么。”

　　“说你以前的事。”淮羽说，“说你一个人撑了很久。说你希望我别走。”

　　祁砚朔没有接话。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打算走。”

　　祁砚朔偏过头看他。
　　淮羽把手伸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腕上，掌心的温度贴着皮肤。
　　祁砚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以后别瞒我了。”淮羽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