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34、来救人了 祁砚朔走进

　　祁砚朔走进厂房的时候，淮羽躺在地上。
　　手绑着，脚捆着，嘴里塞着布。

　　他看见祁砚朔扫了一圈厂房。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走到折叠桌前。桌上放着几页纸，一支笔。

　　“签吧。签完人你带走。”

　　祁砚朔低头翻了一眼。
　　第一份是放弃公司股权的声明。
　　第二份上写着一行字：自愿终身在祁氏任职，放弃自行创业或离职的一切权利。

　　他拿起笔，在第一份上签了。第二份也签了。
　　笔搁下的时候磕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厂房里很静，听得清楚。
　　他转身往淮羽那边走。

　　走了两步，厂房后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
　　桌后面的人脸色一变，手伸到腰后。

　　“你报的警？”

　　祁砚朔没有回头。

　　那人从背后扑上来。刀捅进他肚子里。
　　祁砚朔整个人顿了一下。手捂住伤口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旁边柱子上。
　　血很快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人往下滑了一下，半跪下去，然后侧倒在地面上。
　　旁边冲过来的警察把那个人按住。刀从他手里飞出去，滚到了墙角。

　　淮羽看见祁砚朔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僵住。嘴里塞着布，喊不出声。
　　有人跑过来蹲下割绳子。他手一松就推开人，往那边冲。
　　祁砚朔躺在地上，闭着眼，脸色发白。
　　急救的人围着他。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指缝往外淌。
　　淮羽蹲在旁边看着他，想伸手，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有人把他拉起来，退到一边。
　　他退了两步站着，看他们把人抬上担架。
　　担架从他面前经过。祁砚朔的手垂在边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收回去。

　　淮羽跟着走出厂房。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救护车灯不停闪烁。
　　有人问他能不能自己上车。他点了头，跟着坐进后一辆车。
　　车门关上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勒痕破了一点皮，伤口沾着灰。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那两份文件他看清了。一份放弃股权，一份终身留在祁氏。
　　祁砚朔全都签了，然后被捅了一刀。

　　车子抵达医院。他被带进急诊区外面的走廊。
　　一个护士让他坐下，拿碘伏棉签给他擦拭手腕的伤口。
　　淮羽坐在椅子边上，手腕伸出去，另一只手攥紧裤腿。
　　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他缩了一下，没有出声。
　　护士说有点疼，忍一下。他又把手伸出去。
　　擦完消毒，贴上纱布。护士告诉他，坐着等候就好。
　　他点了点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前方紧闭的大门。
　　祁砚朔被推进去的时候，他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担架推得很急，一群医护围在四周。他只看见一只垂在担架边沿的手，被护士轻轻放回担架，盖上一层薄单。那只手再也没有动静。

　　走廊慢慢安静下来。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很轻，踩在瓷砖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淮羽坐在椅子上。手机放在旁边空位，屏幕一直暗着。
　　他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他不清楚自己等候了多久。或许十分钟，或许半个多小时。
　　门开过一次。一名医生走出来，和护士交谈几句，再度进去。他来不及上前询问。
　　又过一阵，助理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外套拉链没有拉好，头发有些凌乱，在他面前站定。

　　“祁总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淮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助理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两人并排坐着，一言不发。
　　走廊顶部是惨白的灯光，照得人面色苍白。
　　助理坐了片刻，起身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走远了交谈。
　　淮羽没有挪动，依旧望着那扇门。门上的小玻璃窗透着白光，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许久之后，门再次打开。
　　一名身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他看向淮羽。
　　“你是家属？”
　　淮羽站起身：“我是。”
　　医生轻轻点头。“手术做完了，刀口不深，没伤到内脏，缝合完毕。人还没有苏醒，马上转到观察室。你稍后可以进去探望，不要停留太久。”

　　淮羽静静听完，点了下头，低声道谢。
　　医生离开后，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顺着护士指引的方向走到观察室门口。
　　房门敞开，室内灯光没有全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祁砚朔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刚好了些许，嘴唇透出一点血色。
　　他闭着眼，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头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接输液管。
　　淮羽走进去，在床边椅子坐下，没有触碰他。
　　他望着祁砚朔的手。指节微微弯曲，皮肤比往常更白。手背上的血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输液管贴着医用胶布，胶布边角微微翘起。
　　淮羽伸手，把翘起的边角轻轻按平整，随后收回手，安静坐在椅子上。
　　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拉出狭长一道亮光。

　　大约半小时过去。
　　祁砚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又过片刻，他睁开眼，转头看见了淮羽。
　　视线在他脸上停留数秒，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
　　“你手怎么了。”

　　淮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纱布层层包裹，一片白色。
　　“勒的，破了点皮。”

　　祁砚朔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回去睡吧。”

　　“我不回去。”

　　祁砚朔没有继续劝说。他转头望向天花板。许久之后再度发问。
　　“那两份文件呢。”

　　“你签完之后，被警察收走了。”

　　“人呢。”

　　“抓了。”

　　祁砚朔不再追问。他闭眼片刻，重新睁开，侧头看向淮羽。
　　“你坐着累不累。”

　　“不累。”

　　病房再度陷入安静。监护仪不断跳动着数字。
　　淮羽看不懂数据，只看见中间一行数字持续变化，不曾停下。
　　他看了一会儿，挪开目光。
　　窗外路灯透过窗帘，在墙面投下朦胧光晕，衬出祁砚朔侧脸轮廓，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
　　祁砚朔又睡着了，这一次呼吸平稳许多。
　　淮羽将椅子朝床边挪近一些，靠在椅背上。他没有闭眼，就这样静静看着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