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30、下周二 那张照片发

　　那张照片发过去之后，祁砚朔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没说什么。淮羽也没问。

　　纸条上写的是“照片我拿去给人看了”。但那天晚上祁砚朔回来的时候淮羽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他走的时候淮羽还没醒。两个人连着两天没碰上面。淮羽醒过来看见的就是桌上新的纸条。就两个字——“律师”。

　　第三天下午祁砚朔回来得比平时早。进门的时候玄关的光斜着照进来，他站在那里换鞋。淮羽从书桌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祁砚朔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沙发坐下。没急着说话。

　　淮羽把笔搁了，走过去坐到另一头。

　　“照片看完了。”他说。

　　“怎么说。”

　　“有用。那张照片里有一份补充协议，我之前没见过。律师看完之后说，这份东西能证明我妈在股权转让上做了手脚。”

　　淮羽听完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之前不知道这份文件？”

　　“不知道。”祁砚朔靠在沙发背上，看了一眼茶几，“她拿到的是他没公开的部分。”

　　淮羽没接话。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那她帮了你。”

　　“嗯。”

　　茶几上那杯水搁了有一阵了，瓶身没有水珠。祁砚朔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这几天跟她联系过吗？”

　　“打过一次电话。”

　　“她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下律师那边什么反应。”

　　淮羽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阵才开口：“那她以后还会来找你吗。”

　　“不会了。”祁砚朔说，“她说她该做的做了，后面的事她不管。”

　　淮羽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祁砚朔坐在客厅翻材料，淮羽在书桌前背单词。过了没多久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江暮发来的：“听说那张照片的事了。能帮上忙就行。”

　　淮羽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了。

　　又过了一天。早上淮羽出门去培训班，走到楼下的时候习惯性扫了一眼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车不在。他多站了两秒，然后往公交站走了。

　　那天课上得挺顺。老师讲的内容他基本都跟上了，笔记抄了五页。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背着书包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路边。没有出租车，没有浅灰色外套的女人，也没有停在单元门侧面的黑色轿车。

　　他往公交站走，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开了一段，他侧头看着窗外。街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叶子比上周又少了一些，枝条开始变秃。

　　到家的时候祁砚朔已经回来了。难得。淮羽进门看见他的鞋放在鞋柜边上，客厅灯开着，祁砚朔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杯水。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淮羽一眼。

　　“回来了？”

　　“嗯。”淮羽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边，走过去坐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那边材料理得差不多了。”祁砚朔说，“今天下午跟律师碰了一面，把后续流程对了一下。”

　　“那开庭时间定了？”

　　“定了。跟之前一样，还是下周二。”

　　淮羽坐在沙发上，伸手拿过茶几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之后把瓶子放下。“这一次准备得怎么样。”

　　“比上次好。”祁砚朔说，“苏辰之前理的那些框架还在，加上那张照片上的补充协议，证据链能串起来。”

　　淮羽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祁砚朔进书房之后，淮羽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钟在走针，嗒嗒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路面，没有人，也没有车。他把窗帘放下来，转身回了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他翻了个身，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翻纸的声响。他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书房门开了，脚步声往卫生间去了，水声响起又停了，然后是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床垫陷了一下，祁砚朔躺了下来。

　　“下周二开庭，几点。”淮羽在黑暗里开口。

　　“九点。”

　　“我请假。”

　　祁砚朔没说话。过了两秒才回：“行。”

　　淮羽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就没动了。祁砚朔也没动，过了一会儿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淮羽去培训班的时候跟老师请了下周二的假。老师问原因，他说家里有事。老师没多问，点了头。

　　那天下午他回来的时候，在楼道口碰见一个人。江暮。他坐在单元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扁平的快递信封。看见淮羽从公交站走过来，就站起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江暮把手里那个信封递过来，“给祁砚朔的。”

　　淮羽接过来。信封不重，里面像是几张纸。“你不自己上去？”

　　江暮站在台阶下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不上了。你转交给他就行。”

　　淮羽看着江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衣领立着，下巴收在里面。淮羽想问点什么，但江暮没有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他已经退了两步，往路边的车走去。

　　淮羽又叫了他一声：“你吃饭了吗。”

　　江暮回过头，愣了一下。“吃了。”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淮羽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开出去一段之后在路口停了一下，打了转向灯，然后拐弯就不见了。

　　淮羽上了楼，开门进屋之后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祁砚朔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晚上祁砚朔进门的时候淮羽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祁砚朔换了鞋走过来，看见了茶几上的信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拿起来。

　　“谁拿过来的。”

　　“江暮。下午在楼下等我的，让我转交给你。”

　　祁砚朔弯腰拿起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翻了翻。淮羽坐在旁边没动，看着他翻完，把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放在了茶几一角。

　　“什么东西。”

　　“他之前整理的那些资料。”祁砚朔说，“苏辰那份，他自己留了一份。”

　　淮羽看着那个信封。“他不是说不管了吗。”

　　祁砚朔在沙发坐下来。“他说不管，但他手里有一份留底，一直没扔。”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茶几上那个信封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淮羽伸手碰了一下信封的边角，又收回了手。

　　“那你要用吗。”

　　“用。他自己拿过来的，就是让用的。”

　　淮羽没再问了。靠在沙发背上，听见外面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声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钟还在走针。他听着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厨房窗台外面黑漆漆的，路灯的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亮斑。淮羽站在窗台前，低头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涩。听见身后客厅里祁砚朔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信封被拿起来、放回书房的声音，再然后是书房门关上了。他没有回头，端着水杯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杯子放在水池边沿，关了灯，走回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他偏头往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书房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小条，在走廊地板上。他看了一会儿，翻身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