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29、她来了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

　　那辆黑色轿车在楼下停了三天。

　　第一天淮羽从培训班回来就看见了。他放慢步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祁砚朔。祁砚朔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车还在。停在昨天那个位置。晚上回来，那车挪到马路对面去了。

　　第三天他路过时扫了一眼。车还在。他没再看，上楼了。

　　祁砚朔这几天早出晚归，没怎么见着人。有时候淮羽醒了，旁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走了。有时候淮羽睡着了，他还没回来。餐桌上的纸条换了好几次。字都不多。“晚点回。”“不用等我。”“晚上不回。”

　　淮羽把纸条一张张叠好，塞进书桌抽屉里。

　　第四天下午，淮羽从培训班出来，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后座车窗落了半截。他走过去的时候，有人叫了他一声。

　　“淮羽？”

　　他侧过头。一个女的从车上下来了。

　　头发扎着，穿浅灰色外套，比他高半个头。看着比他大几岁，化了淡妆，冲他笑了一下。那笑不算亲，也不算冷。

　　“你不认识我。”她说，“我叫燕雪儿。祁砚朔应该提过。”

　　淮羽没动。手搭在书包带子上。他当然知道这名字。第22章短信里那个人。祁砚朔说过，小时候认识的，两家有来往。

　　“你在这儿干什么。”

　　“找你。”燕雪儿说，“我打听过，你在这个培训班上课，等了一会儿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出租车，又转回来。“就几分钟，行吗？”

　　“你说。”

　　燕雪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是一张照片。拍的一份文件。上面有字，密密麻麻的。表格。签名栏。有些行被人用笔划了线。淮羽凑近了看，那些字他认不全，但有一行看懂了。“股权转让”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几个字。

　　“他们家公司的内部文件。”燕雪儿说，“我之前看到的，翻拍了一份。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你拿给他看，他应该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他不接我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接。”

　　路边的风把淮羽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了一下。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

　　“你信我吗？”燕雪儿问。

　　淮羽看着她。她不催。也不解释更多。就站在那儿等他回答。

　　“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拒绝过我一次。”燕雪儿说，“我也没打算再贴上去。但他爸妈这次做得过了。”

　　淮羽没接话。他又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你从哪拿到的。”

　　“他爸办公室。那天我去找他爸谈事，他走开了一会儿，文件摊在桌上。”燕雪儿停了一下，“我拍完就放回去了。”

　　淮羽伸出手，接过她的手机。把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回去。“你发给我。”

　　燕雪儿接过去按了几下。淮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

　　“收到了。”

　　“那我走了。”她退了一步，弯腰坐进车里。车窗升上去之前她又看了他一眼。“你让他别太累了。”

　　出租车开走了。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淮羽站在公交站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料摸到手机边角。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出去一段，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存进相册。

　　到家以后书包扔在书桌旁边，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开灯，窗帘拉着。他又翻出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

　　祁砚朔还没回来。书房门今天早上没锁。他推门进去，把照片发到祁砚朔微信上，打了一行字：“燕雪儿发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退出来，把书房门带上了。

　　晚上快十点祁砚朔才回来。淮羽已经洗完澡了，躺在床上翻手机。

　　听见门锁响了。换鞋的声音。客厅灯开了。

　　安静了几秒。他没进书房，像是在看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了。祁砚朔站在门口，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今天去找你了？”

　　“下午。培训班门口。”

　　“她怎么知道你在这上课。”

　　“说她打听的。”

　　祁砚朔低头看了看屏幕。“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不接她电话。说这份文件是她拍到的。”

　　祁砚朔没接话。走廊的灯在他背后亮着，脸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有用吗？”淮羽问。

　　“不知道。明天拿给律师看看。”

　　“她让我跟你说，别太累了。”

　　祁砚朔站在那儿，过了几秒才开口：“她一个人来的？”

　　“嗯。坐出租车。”

　　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还有她电话？”

　　“没有。”

　　他没再问了。进了书房，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淮羽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低，隔着门听不清。

　　他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书房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过了十来分钟，灯灭了。

　　卧室门被推开，祁砚朔换了睡衣躺下来。床垫沉了一下。

　　“她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没注意。应该没有。”

　　“你妈知道她来找我吗？”

　　“应该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呢。”

　　“她不会动你。”祁砚朔说，“我盯着。”

　　淮羽没再问了。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闭了眼。

　　第二天早上祁砚朔出门的时候淮羽醒了。没睁眼。听见客厅里杯子搁回桌上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起来。走到餐桌边看了看。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比平时多写了几行字：“照片我拿去给人看了。车的事我处理，你别管。”

　　淮羽看完，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对面马路那辆黑车今天不在。站了几秒，然后回书桌前坐下。翻开卷子。写了两道题，又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没再看到了。他转回去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