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3、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祁砚朔目送

　　祁砚朔目送淮羽关上房门，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陈设齐全，却空得没有半分活人气。

　　刚倚上床沿，手机震了震，是江暮发来的消息。
　　“你之前托我办的事，总算捋顺了，折腾我好半天。”

　　祁砚朔指尖漫不经心划开屏幕，回复：“嗯，说。”

　　江暮看着这冷淡的两个字，赌气打字。
　　“喂！小朔朔，我帮你这么大的忙，就这点态度啊？再这么冷淡我就不管了。”

　　祁砚朔盯着屏幕停顿两秒。
　　“你不会。还有，别这么叫我。”

　　江暮翻白眼：“……大冰山！”
　　“股权的脉络我理清楚了，但你父母把集团底子攥得很紧，实权半点不肯放。说白了你就是摆在台面上撑场面的幌子，公司但凡要紧的决策，全都绕开你私下敲定。”

　　祁砚朔指尖在输入框顿住，敲出一行字：“有办法彻底脱离他们吗。”

　　江暮思考片刻回复。
　　“股权拆分、权责交割两套方案我都整理完了，只是他们抓着原始股份，短期内没法一刀两断。想独立接管只能慢慢拉锯，一点点收回实权，免不了要和家里闹得生分。”
　　“不过你要是铁了心，我帮你暗中搜集关键股权资料也行。”

　　祁砚朔垂眸看着屏幕，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谢了。”

　　江暮觉得不对劲，笑着打趣：
　　“稀奇，我居然能从你嘴里听见谢这个字。平常你可从来不会对我说谢谢，嘿嘿，是不是遇上什么顺心事儿了？”

　　祁砚朔没再接话，随手按灭手机屏幕。
　　他仰面躺着，目光落在漆黑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天色刚微微亮，淮羽便醒了。

　　他推开房门，不敢闹出动静吵醒隔壁的祁砚朔。

　　昨夜答应过打扫全屋，他把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擦拭。地板拖得发亮，窗台积灰扫净，零散杂物一一归置妥当。

　　家务收拾好后，他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从冰箱取了些食材，熬了一锅软糯的小米粥，又蒸了两枚鸡蛋。

　　随后整齐摆上桌，他紧张地垂着双手，站在桌边等候。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和祁砚朔单独吃饭，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不敢往卧室方向多看。

　　祁砚朔走出卧室，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昨夜跟江暮聊到后半夜，被家人、公司双重束缚压得喘不过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向站着的淮羽，语气淡淡的。
　　“坐下，一起吃。”

　　得到准许，淮羽才慢慢拉开椅子落座，小口抿着粥。余光却总忍不住偷偷往身侧瞟，只能拼命低头扒粥来掩饰。

　　祁砚朔视线无意扫过淮羽搭在桌边的手腕。
　　几道深浅交错的陈旧瘀青从袖口边缘露了出来，格外扎眼。

　　祁砚朔微微一顿，开口，听不出喜怒。
　　“手腕怎么弄的。”

　　淮羽浑身猛地一僵，慌忙将手腕往长袖深处缩，脑袋埋得极低，声音慌乱。
　　“没……没什么，就是点小伤。”

　　那些往事他还是不愿说，哪怕收留自己的是祁砚朔这么好的人，心底那道防备，依旧没能完全卸下。可方才祁砚朔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淮羽心口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混杂着委屈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怯。

　　祁砚朔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推过桌边温好的牛奶。

　　玻璃杯贴着桌面滑出浅淡痕迹，稳稳停在淮羽手边。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短短一句，没有多余说教，直直撞碎淮羽紧绷的心防。

　　淮羽慢慢抬头，对上祁砚朔平静的目光。
　　对方没有窥探他不堪过往的意思，只是递来了一份慰藉。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骤然涌了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他慌忙低头，想把哭声咽回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祁砚朔沉默几秒，伸手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放在淮羽手边。
　　“想哭就哭。”

　　淮羽拿着柔软的纸巾，眼眶红得厉害，抽泣道谢：“谢谢您，祁先生。”

　　祁砚朔轻点了一下头，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番话，这份心软从何而来，只低头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

　　粥的口感软糯清淡，是从前昂贵精致的餐食永远复刻不出的滋味。

　　祁砚朔吃完早饭，起身走向玄关鞋柜。
　　“我去公司，你在家无聊可以看电视。”

　　他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电视柜下层放着医药箱。”

　　淮羽从椅子上站起身，眼底泛红，小声应答：“好……好的，谢谢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