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2、温粥 厨房推

　　厨房推拉门轻轻合上，隔绝开客厅那道沉稳冷淡的视线。淮羽站在冰箱前，指尖悬在冰凉的柜门把手上怔愣了好半晌儿。

　　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囤得这么满的冰箱，里头食材分门别类满满当当，和从前家里只有白菜土豆的窘迫截然不同。

　　他心里悄悄感叹，这人看着高冷难接近，原来日子过得这么富足啊。

　　从前在家三餐向来由他操持，灶台烟火他熟得不能再熟，只是那时狭小厨房总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和眼前这间宽敞透亮、纤尘不染的厨房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挑了一把小青菜、一块嫩豆腐，又翻出一小块瘦肉，打算炖一锅清淡豆腐肉汤，再清炒一盘小青菜。水流细细冲刷菜叶，哗啦啦的轻响清晰飘到客厅。

　　沙发上的祁砚朔指尖停在平板报表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数字在眼前晃动，心思很难沉进枯燥的工作里。思索片刻，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厨师的电话，语调一如既往的冰冷。

　　“往后不用再每日上门做饭了。”

　　电话那头厨师愣了一下，连声追问缘由“为什么啊祁总，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祁砚朔只淡淡丢下一句“家里有人负责三餐”，便直接挂断通话，没有多余解释。

　　接着他点开保洁阿姨的联系方式，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送了一条消息：从本周开始，以后不用再上门打扫。

　　做完这两件事，他随手把手机丢在沙发一侧。沉思了一会儿，刚才遣走厨师和保洁时只是一时兴起，但此刻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贪恋，像是舍不得。

　　“滋啦——”少量食用油落进热锅，清淡饭菜香气缓缓漫开，冲淡了屋子里长久凝固的寒意。

　　淮羽切肉的动作熟练利落，刀刃碰案板是规律又轻微的笃笃声，他低头焯水，小声自言自语：“豆腐晚点放，煮久了容易碎。”

　　这话是常年在家做饭时习惯随口念叨，话音压得很低，本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但空旷客厅却将字句完整送进祁砚朔耳朵里。男人冷硬的眉眼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捏着平板的指节，悄悄松了一点。

　　没过多久，两道小菜配两碗温热白粥摆上实木餐桌。淮羽双手端着瓷碗，指尖被碗沿烫得发红，小跑至客厅，微微弯腰“先生，晚饭做好了。”

　　祁砚朔放下平板，起身缓步走到餐桌，拉开椅子落座。白瓷碗里肉汤浮着点点葱花，青菜翠嫩，卖相十分简单。

　　淮羽紧张地坐在对面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只盯着自己的碗沿，半点肉都不敢去夹。

　　祁砚朔抬眼淡淡扫过他，拿起公筷，面无表情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豆腐和瘦肉，放进淮羽的碗里，淡淡道：“多吃点。”

　　淮羽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无措，慌忙摆手推辞：“不用的先生，我吃青菜就够了，这些肉您吃就好了。”

　　“不用这么放不开。”祁砚朔指尖搭在桌沿，眉眼冷硬，顿了顿开口，“你叫什么。”

　　淮羽握紧筷子，迟疑几秒，才颤声吐出两个字：“淮羽。”

　　男人低声重复一遍名字：“今年多大？”

　　淮羽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小声道：“昨天刚满十八。”

　　祁砚朔指尖微微一顿，眉峰极浅地抬了抬，很快又覆上一层冷淡：“昨天刚成年，怎么今天就顶着大雨出来找工作。”

　　淮羽身子微微一颤。垂着眼盯着碗里晃动的肉汤，声音压得更低，纠结搪塞：“我没地方可去，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只想尽快找到工作养活自己。”

　　祁砚朔静静望着他躲闪的眼睛，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语气依旧疏离：“留在我这里，按月给你月薪，不用再去找工作了。”

　　淮羽眼眶有些发酸，连忙低头道谢：“谢谢……谢谢您肯收留我，打扫做饭我都能做好，绝不会给您添一点麻烦。”

　　“我没觉得你添麻烦。”祁砚朔不太适应他过分小心翼翼的模样，发问，“这个年纪本该在学校读书，为什么出来打工？”

　　淮羽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细线，喉咙干涩发紧，含糊地敷衍着：“家里负担不起学费，我只能先出来挣钱。”

　　那些在家中受尽委屈、煎熬的过往，他不愿和刚认识几小时的陌生人说。

　　祁砚朔瞧出他刻意回避话题，便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轻声提醒：“在我这里不用怕，真遇上难处，直接说就好。”

　　淮羽怔怔看着他冷硬的眉眼，鼻尖酸涩发胀，飞快埋下头猛扒一口粥，压住涌上来的眼泪。沉默几秒后，鼓起一丝勇气开口：“先生……那个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祁砚朔抬眸看向他，吐出三个字：“祁砚朔。”

　　淮羽在心里悄悄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闷闷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祁先生。”

　　剩下吃饭的时间里，祁砚朔没有再多闲聊。

　　一顿饭吃完，淮羽不等祁砚朔开口，立刻起身收拾碗筷，抱着餐盘快步冲进厨房。

　　他洗碗格外仔细，碗碟洗得光洁发亮，灶台溅出的油渍、案板残留的菜根，全都一点点擦拭干净，连地面滴落的水渍都拿抹布反复擦过。

　　祁砚朔起身走到厨房吧台边，静静地站了几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等淮羽擦干净双手走出厨房，天色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屋内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他抓了抓自己的袖口，站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口，犹豫半天才询问：“先生，我现在可以去收拾一下那间次卧吗？明天一早我就把全屋地板、窗户全都打扫一遍。”

　　“随你。”祁砚朔看向他，又简单补充两句，“次卧衣柜里有全新被褥，夜里降温冷的话，储物间还有厚毛毯。”

　　淮羽眼底难得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很浅，却卸下了几分紧张与防备，弯腰道谢：“我知道了。”顿了顿又道：“麻烦您了祁先生。”

　　他脚步放得很轻，沿着走廊走向次卧，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