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28、等 淮羽醒的时

　　淮羽醒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光了。他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摸了一下床单，凉了。

　　客厅那边没动静。厨房也没有。

　　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餐桌边压着一张纸条，杯子底下。祁砚朔的字，两行——“出去一趟，中午回。”淮羽站在那儿看了两遍，叠了一下塞进口袋里，然后去洗脸了。

　　上午他做了一套卷子。对答案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声。江暮发来的，说律师的事问到了一个。淮羽回过去：“什么人？”江暮说是以前一个朋友，现在自己单做，可以帮忙看看材料。淮羽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江暮说下午两点，让祁砚朔去就行，地址发过来。

　　淮羽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他把地址转给祁砚朔，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下午两点，江暮介绍的人。”发出去之后手机一直暗着，他也没等，搁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书桌前。

　　写了半道题。偏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又转回去继续写。

　　祁砚朔下午快四点才回来。淮羽听见门锁转的声音，从书桌前抬起头。祁砚朔换了鞋进来，外套搭在臂弯上，随手挂到了玄关柜上。步子稳，看不出是跑了一天还是坐了一天。

　　“怎么样？”淮羽把笔放下了。

　　“见了。”祁砚朔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他说材料能看，但时间太紧，只能挑重点帮理一下。”

　　“那他说能接吗？”

　　“说先看材料再说。”

　　淮羽坐在书桌前，把笔搁到本子上，转过来看他：“那你什么时候给他看？”

　　“明天。”

　　安静了一会儿。茶几上那瓶水是淮羽上午倒的，一直没喝。祁砚朔坐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帘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坐了一下，也没拿手机也没翻东西，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进去一会儿”，进了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淮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书房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响了一下，又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锁了屏放茶几上。

　　傍晚天阴下来了，光暗得比平时早。淮羽开了客厅的灯，去厨房把中午剩的饭热了，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饭好了。”

　　门里应了一声“来了”。没一会儿祁砚朔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挺薄的，看厚度不像正式合同。他把信封放在玄关柜上，洗了手到餐桌边坐下。淮羽已经坐好了，拿了筷子等他。

　　两个人面对面吃。没有开电视。窗户外面偶尔有风刮过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吹动了又落下来。淮羽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面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他低下头继续吃。

　　祁砚朔先吃完，把碗放进水槽里。从玄关柜上拿了那个信封，又进了书房。淮羽还在餐桌边坐着，手里那碗饭剩了小半碗。扒了两口，停了一下，慢慢吃完了。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单词。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灯光，偶尔有翻纸的声响，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背了大概二十多个，把书合上放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从缝里看见祁砚朔坐在书桌前，手边摊了几份材料，旁边放着那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他低着头在看什么，铅笔夹在指间，偶尔在纸上划一道。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淮羽站了几秒。没出声，也没有推门。转身走回卧室，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书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小条，落在走廊地板上。翻页声响了一会儿，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他听着听着睡着了。不知道那盏灯是什么时候灭的。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已经凉了。坐起来走到客厅，餐桌上的纸条换了新的，还是杯子压着。上面写着：“去送材料。”看了两秒，对折了一下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塞进抽屉里，然后去洗漱了。

　　那两天祁砚朔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中午回来待一会儿又走了，有时候打电话说不回来了。淮羽发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有时回“回”，有时回“不回了你自己吃”。淮羽就自己吃，把菜留着扣在灶台上，等他回来要是还没吃的话能热一下。

　　第三天下午淮羽从培训班回来，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单元门侧面。不是祁砚朔的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放慢步子看了两眼，车没有发动，也没有熄火的迹象，就那么停着。

　　进了单元门，上了楼，关上门之后在玄关站了一下。掏出手机给祁砚朔发了一条：“楼下有辆黑色车，停在那儿没动过。”

　　过了一会儿回过来：“知道。”

　　看着那两个字，又打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注意。”

　　“嗯。”

　　放下手机。客厅没开灯，天光正在变暗，窗帘拉了一半，屋里灰蒙蒙的。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那辆车还在原地，车灯没有亮，也没有人下来。站了几秒，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翻开卷子，拿起笔。

　　写了几行字。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帘的方向。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转回去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去，沙沙的。